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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53章 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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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手段,可有點下作啊,不像是李建成能乾的啊!”

埋伏在濁水對岸山頭之上阿布,有點苦澀地自言自語。

其他人,無言。

伴隨著戰畜越來越少,烏蘭關腳下,火光四起,煙塵彌漫。

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檔口,阿布不能發動任何力量,提前轉移走烏蘭關的哪怕一個屯民。

如果那樣,一定會打草驚蛇!

這蛇,可絕不會是隻有李氏家族這一股。

果然,慘叫聲中,又遠遠傳來刀劍擊鳴的聲音,倉促而激烈。

很快,小村莊西邊和南邊,各飛起好多隻鴿子……

而從村道中,也奔出七八匹駿馬,狂奔著向南而去……

可是,李建成、李孝恭等人,哪會犯如此的錯誤?

那南邊、東邊、西邊,早就埋伏著好多股全身武裝的鐵騎!

沒有一個衝出的戰馬逃脫,倒是眼看著一些躲過箭雨的鴿子,朝四麵八方飛去。

“嗬嗬,灰六乾這事,很在行啊!”

阿布自嘲地對身旁的胡圖魯和圖說道。

原來,有一部分鴿子,是灰六悄悄放到村子中的,以擾亂李建成等人的懷疑視線。

當然,這裡麵的鴿子,也不全是灰影的手筆。

不過灰影再厲害,也不能去證明到底這裡有沒有彆的勢力的暗子。

放鴿子,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加緊開拔!”

李孝恭做為下一程的主要負責者,即刻下令。

“訊息,肯定走漏!”

“我們現在,就要分秒必爭,高度戒備!”

李孝恭高聲向眾人喝道。

這麼多牲畜過境,李建成等人也不能幼稚地認為不會被人發覺,他們能做的就是儘量遲滯心懷不軌者的反應時間。

巨大的牲口群,渡過黃水之後,沿著河道與騰格裡沙漠的邊緣,朝著東北而去……

前方,是靈武郡鳴沙縣營盤水附近的秦漢城牆。

從那裡北出,沿著長城一路北行,便到了賀蘭山西麵。

一出賀蘭山,算是基本躲過了不明勢力的第一波的劫殺!

顧不得休息,在出長城前補足淡水,保送大軍立刻行軍……

“什麼?你再說一遍!”

李軌手中的水杯,被“劈啪”一下摔落在書房的青磚上,變得稀碎。

“咱們辛苦積攢的馬匹、駱駝,一夜之間,不見蹤影!”

安修仁一身白衣,麵色青紫,格外猙獰。

而他身後的梁讚,則跪在地上,委頓不堪。

豬野澤的近萬戰馬、駱駝、騾、驢失蹤的事,很快就傳到了身在姑臧城裡風流快活的梁讚耳中。

梁讚知道了,安修仁也就知道了。

安修仁知道了,自然就風風火火地帶著如喪考妣的梁讚,來見更大的老闆李軌。

“這,這就是你為咱們設計的萬全之策?”

“可惜了,我的那些好馬啊!”

也是,李軌辛苦積攢的兩百多匹大宛馬,也是放在豬野澤的牧場之中。

還有,他和安修仁、梁讚上下勾結,從涼州牧、刪丹牧中劫奪的無數戰馬,也在那裡!

李軌的心,在流血。

安修仁、梁讚,何嘗不是?

戰馬,可是安修仁謀劃複國大業的根本。

而原本就有的一些牲畜,像馬、騾、驢、駱駝,可是梁讚的屠休個人部落的生存之本。

沒有了大牲口,光靠一些牛和羊,屠休個人在這個亂世,如何立足?

“查到什麼了?”

李軌稍微調整一下心神,用一種死人般的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屠休個人。

“三個方向出走!”

“半個山向東,進沙漠;觀音山向北,入東突厥。”

“另外一股,是過求伏山、觸青山

經高越原,西去張掖郡方向!”

“部族裡的武士,先是朝東和北追擊,始終有痕跡,但一直未果。”

“然後,我等又接到求伏山村民的警報,才發現……”

梁讚一邊說著,一邊把頭伏得越來越低。

“才發現什麼?說!”

李軌尖厲的聲音,傳得老遠。

府裡的下人們,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不知道為什麼,那凡是距離痕跡近處之人,包括守衛,皆是莫名昏睡許久,但醒來後毫無中毒跡象,不似天下已知各種迷藥的情狀!”

“這,這……後來,還是,還是沒有追到牲口!它們,它們……”

梁讚的話,吞吞吐吐。

“驢日的,**的,難道你們那些男女,都是是被鬼日了?”

李軌止不住吐出臟話,很不像個官員的樣子。

不過,聽到這話,安修仁和梁讚的臉色,接連數變。

李軌見此,便知有異,大聲喝道:

“他孃的快說,把那股娘們肚皮上的利索勁,拿出來!”

“部族的大巫說,一個影王,率領著一支影子大軍,帶著馬兒和駱駝朝東方而去!”

“影王?影子大軍?……是神?是鬼?荒謬!”

“這怎麼可能?”

李軌見兩人不似說假,又驚又怒地說道。

“還有,部族裡在草原上搜尋的人,也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大人請看!”

安修仁拿過一個小小的包裹,開啟來攤放在李軌的麵前。

造型奇特的耳環,壞了的某種腰帶,小巧的匕首……

“突厥人?”

李軌一眼就看出,這些小玩意兒,基本上都是突厥人纔有的飾物。

“我們也懷疑是!”

“方圓千裡,能將如此眾多的牲口,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隻有會寧郡的突厥人!”

安修仁想了想,將自己和府中一些幫閒的分析,告訴了李軌。

“突厥人……影子……嗯?闕度設?”

李軌沉默半響,就像突然醒悟過來一般,提到了被朝廷安置在會寧郡的西突厥王子闕度設。

而剛才的怒火,也如湯沃雪,很快消失殆儘。

梟雄的冷靜,再一次回到了李軌的頭腦之中。

安修仁和梁讚,看恢複了平靜的李軌,半天沒敢說話。

冷靜下來的李軌,遠比狂躁狀態下的李軌,可怕的多!

安修仁在李軌旗下,主要負責與江湖上的各色勢力和人物來往。

西突厥王子闕度設,前些日子還專程送來拜帖,說要在最近派特使來拜會安修仁!

安修仁控製下的幾股馬賊,可是在整個隴西地區赫赫有名,算是一個不小的地下勢力!

李軌和安修仁原來想著,這西突厥人估計是壓抑不住蠢蠢欲動的心臟,想來聯合自己乾點反隋爭霸的大事!

這,當然是好事!

不管大家最終的目的是什麼,但在開始造反的起事兒階段,人多力量大!

這,纔好對抗可怕的楊閻王!

一個魚俱羅,一個楊義臣,在加以前的來護兒,簡直要把河西走廊上黑道人物的氣管子拔斷了。

好容易皇帝南巡,來護兒隨駕去了,楊義臣去做豫州大總管去了。

可是,他孃的又來一個楊子燦這個大殺神!

他厲害也就算了,可是要命的是皇帝為他重設雍州總管府。

乖乖,一個殺神擔任雍州總管府的大總管,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雍州大總管,可是妥妥的土皇帝啊!

當年來護兒、楊義臣、魚俱羅三大神聯合整治河西,效果並不明顯。

為何?

權力分散,各自為政!

這就為盤根錯節的河西走廊上的地上地下勢力,留下了足夠閃轉騰挪的空間!

比如,往往征剿的官軍一出城,很快被剿的物件就得到了訊息。

提前得到訊息、預判了官軍的預判的馬匪、奴賊,早就逃得不見蹤影。

所以,雖然這三位猛人很想乾一番大事以謝皇恩,但是並沒有能動得了河西走廊地上、地下勢力的根骨!

但,楊子燦來了!

不一樣!

河西走廊的江湖、官場,就已經開始有點忙亂!

這不,氐羌人忙著串聯,突厥人忙著串聯,就連為官有虧的官員們也開始秘密準備!

可就在大家忙著串聯彼此感情的重要時刻,竟然發生如此不和諧、動筋骨的大事情!

不管是哪路英雄所為,都實在是太過了!

那,可是近萬的戰鬥倍增器啊!

這一下,就將屠休個的脊梁給打折了,也把李軌和安修仁的大計給廢了!

到底是誰乾的呢?

官府,首先被排除出懷疑的範圍。

不是鄙視。

而是現在的河西走廊上,還沒有一支兵馬和人物,有能力把盜馬這件事乾得如此高階水平!

那些戰畜,可不是聽話的戰俘,好多都是未經馴化的生馬!

若要乾出如此神跡般的盜馬靚活兒,那必須要一些非常苛刻的條件。

人不能少,至少得七到八千人!

這些人,訓練有素,懂得征戰謀略!

這樣一支準軍事力量,人人必須要有長期和馬生活、且有大規模趕馬的經驗!

窮極天下,現在整個方圓大地,能滿足如此條件的力量並不多!

官府力量,打仗或許還行,但輸送如此龐大的牲口群,卻是力有未逮!

那麼,就隻剩下西域人、胡人、東西突厥人,還有隴右牧的專門輸役纔可以!

可是,西域彆國的兵馬,有魚俱羅擋著,即使想搶也過不來!

而隴右牧專門趕隴右諸牧的役工,現在還能有多少人是可以組織起來的?

即使組織起來了,又怎麼能乾出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漂亮馬賊活兒?!

不能夠!

那麼,隻剩下一類人!

誰?

胡賊!

氐羌馬匪,蠢蠢欲動的西突厥人,還有其他暗地裡聯合起來的造反力量!

而這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既有戰爭經驗、又不乏趕馬能手的西突厥人。

闕度設,和他的族人!

如此一分析,那闕度設的來信就明顯彆有它意!

拜會,分文拜和武拜。

劫掠戰畜,這可不就是一種另類的“拜會”?

武拜!

如果真是西突厥王子闕度設的手筆,如此這般,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江湖,明白,漂亮!

這,就是草原霸者的習性。

你弱,就是原罪,隻有匍匐和歸附!

我強,所以你和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可以用我的方式,明白取走!

而這種做派,現在也正是整個河西走廊地區的馬賊們,最崇尚、最經典的風格!

你輸,輸得啞口無言、有苦說不出。

這,就是馬賊們秀劫掠和盜竊的技藝水平啊!

況且,這西突厥人事前也算打過了招呼,並非不告而取。

……

三人分析一番,基本認定自己的珍貴戰畜們,很大可能就是被那該死的西突厥人偷走了。

沮喪之餘,也都在心底為其高超的盜竊技藝,鼓掌讚歎。

要不是事主就是自己,說不定這三人很有可能召開一次賞析大會,成為宣揚馬賊文化事跡的八卦意見領袖!

“狗日的突厥人,這是要生生壞了咱們的大計啊!”

李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不過,咱們在姑臧的事情,絕對不能就此停手。”

“沒有了戰馬、馱畜,那咱們也得儘快動手,負責等那楊子燦真的到了,咱們的活路也就沒了!”

“鬍子,你狗日的先滾起來!”

一直跪著的梁讚,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多謝李大人,在下及族人,願意戴罪立功,以謝大人一直以來對我屠休個人的照顧。”

梁讚,行了匈奴人隆重的抹額叉手撫胸之禮。

“好啦,好啦,你媽的快彆演戲了!”

“這一次,你天殺的屠休個人,犯下如此大錯,那給你們的糧食等物資,減半!”

“至於答應給你們一些婦孺孩子上戶之事,就先緩緩!”

“大人,這……”

梁讚一聽此話,臉色立刻大變。

現在正是春夏之交、青黃不接的時候,族人們正等著這邊金主們的救急,以度過這一年中最為難熬的時候。

糧食、布匹、茶葉、鐵鹽巴等物,那可是一刻也不能少的東西!

以往李軌、安修仁輸送到馬城河的東西,處於控製的目的本來量就不足。

現在還要減半,那這接下來的兩個月,該怎麼辦呢?

屠休個人,是想要糧食、布匹、食鹽等等,可這些都得要有機會去周邊去交換。

但缺少了武威郡這些當權者的默許,誰會冒著砍頭的風險,與長期和官府作對的屠休個人交易?

並且,現在馬、騾、驢、駱駝等大型牲畜一下子都喪失了,這讓他們以往可以奇貨可居的交易優勢,徹底沒有了!

一萬多族人,光靠一萬多頭羊,又能支撐多久?

神秘的一夜,讓屠休個人徹底回到赤貧和絕望!

……

苦澀和絕望,很快就布滿在屠休個部落頭人鬍子——梁讚,他那滄桑而剽悍的臉上。

這些,李軌和安修仁,似乎都不放在眼中。

屠休個人,隻是他們眾多棋子中的一顆。

而這一顆,還是一個犯了大錯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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