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52章 中標
這,是一場熱血沸騰、卻又枯燥無味的交易活動。
沒有歡呼,沒有歎息。
有的,隻是一串串**裸的數字、牌子!
那些仍然來去流竄的戰馬馱畜,成為了最無辜等待歸宿的標物,也成為了這一夜的背景和陪襯。
“出價吧!”
“一次加價,
五萬貫!”
李建成突然下令。
武士彠馬上行動。
就在場中所剩無幾的標牌最高價基礎上,加價五萬貫放了出去!
當中間標樓上的人,正在猶豫著是不是敲下第三下時,突然看見丙字號穹廬外掛出來的標價牌。
似乎是很愣神了一下,然後做歡呼雀躍狀,又高高舉起了那柄鑼錘。
這個價,已經遠遠高出了底價無數倍。
這時候,也僅剩三個出價的,可都是每次加價一萬、兩萬!
一直不曾叫價的丙子號,第一次出價就驚豔了所有人的眼睛!
上等戰馬,五兩黃金;中等可騎乘馬,二兩黃金;馱畜,均價四五百文。
一兩黃金,兌換白五銖七貫二百文。
上等馬不多,可騎乘的馬卻不少,馱畜最多……
三十五萬貫!
隋朝太平時期,一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
五百五十八萬貫!
而這一次的購馬競價,約相當於平年大隋財政收入的百分之六!
乖乖!
可即使這樣,李建成就是麵不改色、氣不喘!
……
“怎樣?終於出價啦?”
阿布看著匆匆進來的狐。
“是的,四十萬貫,一舉奪標!”
“嗬嗬,李叔家還是有錢的啊!”
“怎麼個付款法?”
“五成交子現付,其他的,絹帛兩成,絲綿一成,麻布一成,麻絲一成,運河各碼頭分彆調取!”
“嗯,也可,仔細交易,查明這些物資背後的來路!”
“對了,訊息都傳出去了?”
阿布看著狐地上來的交割清單,對侯立一旁的灰六說道。
灰六點點頭。
“楊大人,您這是斷了我範氏的千年傳承啊?”
一個一身白衣、身材臃腫的大胖子,一邊擦著汗,一邊咕噥道。
“傳承?”
“範大家,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我楊某人坐鎮雍州,要的就是馬畜!”
“可你看看,我雍州總管府所轄之地,說是儘得天下馬牧,但到底有幾匹馬,相比範大家心裡比我清楚!”
“那麼請問範大家,隴右牧這些年朝廷征調各類戰畜百二十萬匹,儘管說有些不計青黃,但也絕不至於到現在僅剩七萬匹戰馬的地步。”
“你告訴我,這些原本烙著軍牧印記的馬兒,都跑到哪兒去了?”
阿布一邊喝著茶,一邊抬頭看著這個傳說中當今隴右黑市的掌舵人。
“這個,小民實在不知!”
“大人明鑒,這隴右騾馬黑市之所以為黑,是有講究傳承。”
“祖上訓,場中買賣一切,皆不問來去!”
範明,樣子恭謙有禮、惶恐不安,但他說話卻一點兒也不露怯。
“哈哈哈……”
“誰會想到,忠以為國、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的一代名臣範蠡,最後的退隱之地,竟然會是隴右河西之地!”
“更讓世人想不到的,恐怕會是這聞名千年的隴西騾馬黑市,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範明,字悅然,範蠡第二十一代嫡脈傳人,三十有八,妻河內趙氏,有子三,曰仁、義、禮,有女……”
阿布端坐在長案之後,看著一張紙,緩緩地讀了出來。
“撲通”一聲,剛才還裝惶恐的範明,終於撐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
如此隱秘和詳細的資訊,這位大總管不知道是如何察之。
隴西黑市本代市長範明悅然,感覺到無邊的黑暗正朝著自己湧來。
“範大家,範市長,你說說,我楊子燦該如何將這隴右牧的窟窿,給補好了?”
“大人,我已經完全按照您的意思,將這些牲口掛出去賣掉了啊!”
“嗬嗬,你覺得大人我眼皮子就這麼淺,就看中了你這點小錢?”
“再說了,今日掛出去的,可還不是我交給你的?這不,錢是得了不少,可隴右牧的窟窿更大了啊!”
“怎麼辦?”
“我實在頭疼的很!”
“要不,範市長幫我想想辦法,讓我少頭疼一些!”
“你要知道,我一頭疼,就會忘事、糊塗、發瘋,更會乾一些不好的事情。”
“皇帝也是知道我這毛病,本王少年之時,腦袋受過重傷,想畢我乾了什麼出格的事,他也不會怪怨我的!”
說完,阿布將那幀寫滿隴右黑市曆史的卷軸,以及那張範明的範氏家史,扔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這隴右黑市傳承至今,盤根錯節,牽扯甚廣,我不能……”
“朝堂內外,江湖各處,我……”
範明這下真的慌了。
豆大的汗珠,不一會兒就打濕了他的衣襟。
“本王,也是講理的,知道這黑市發展至今,自有其存在的道理和根基。”
“你放心,告訴你後邊的那些人,我可以放過大家。”
“但是這五年來,從隴右牧吃進去的,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給我悄悄送回去!”
“嗯,不求多,隻收三成的息,不能折價賠錢賠物,我隻要馬,能騎能跑的戰馬!”
“如今是五月,我要你和你後麵的人們,將此在
七月月底前全部送回我指定的牧場。”
“過了這個時間,我就不等了!”
“對了,”
阿布說著,又從桌子上的卷軸中抽出一份,扔到地上範明的腳下。
“回去看看,看看我的人,有沒有把這些人的名字給搞錯了,他們乾過的事情給多計了?”
“至於京師中的那幾位,本王自會處理!”
……
“來一句痛快話,行還是不行?
“這個——”
範明抬頭一看,就對上了楊子燦那雙黑漆漆如同深淵的眼睛。
冰涼徹骨,猶如鬼魅!
範明驚懼,忙道:
“行,小民一定為大人把這窟窿補上!”
“好,痛快!”
“窟窿補上,咱們就兩不相欠,各走一邊,你的黑市,該怎樣辦就繼續怎麼辦!”
“不過,本王不想聽到江湖上任何關於我來過的閒話!”
“衛王放心,隻要我黑市在一天,那江湖上絕對不會有任何您有關此事的閒話!”
說完,範明整肅衣衫,恭恭敬敬地想阿布行了大禮。
明的怕黑的,黑的怕渾的,渾的怕鬼一樣的!
有規則的楊子燦,遠比又黑又渾有鬼的楊子燦,讓人佩服和相信。
範明,其實就是一直在等楊子燦的劃下的道道。
像他這種大業傳承掌控之人,最怕的就是那種老讓人猜的凶鬼之主。
那種人,心頭最黑,辦事最渾,無道無底線,便啥事都能乾出來!
與那樣的人合作,往往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且後患無窮。
這衛王楊子燦,果然名不虛傳。
雖然年輕但殺伐果斷,但很有自己的行事原則。
不趕儘殺絕!
這樣一來,範明自然是要表決心。
“隴西黑市,以後絕不辦衛王不高興的事!”
範明清楚,以後這黑市儘管得到了大總管的承認、不會橫加乾涉。
但自己,人家查的底掉,而不管怎樣說都,全是這楊閻王置下的草民。
民不與官鬥!
自己的勢力再大,能大得過官府,能大得過驍果衛十萬鐵騎?!
“哈哈哈……!”
“好說,不過要記得,不是看我,而是看朝廷,是看皇上!”
“來人,上酒,我要和範市長好好聊聊,以後發財的機會很多呢!”
……
李建成代表的李家,競標成功。
第二天,他就將這訊息,通過黑市的渠道火速發了出去。
近兩萬餘頭戰畜,必須要李淵那兒派出來人接應,否則想順利越過隴右和諸郡,都是問題!
具體的路線,要仔細推敲設計溝通……
第五天,訊息傳來。
李建成便離開了這個生活了近十天的地方,趕去約好的交貨地點提貨。
鬆山灘草原的黑市交易,阿布和老熟人李建成之間,沒有發生任何交集。
完全不像是在翁金置烽燧的時候,那幾乎是全程跟隨李二和李秀寧。
或許,在他的心目中,忠厚的李建成遠比奸猾的李二,要好對付的多!
他來此的核心目的,就是要保證這批辛苦籌集來的劣馬,能順利的交到李建成的手中。
同時,他要會一會這個神秘的隴西黑市組織,以及它的本代市長範明。
這個人,將是他重整隴右牧的重要地下力量!
烏蘭關,位於會寧郡北端,直抵騰格裡沙漠東南部邊緣。
這裡,是絲綢之路北道與黃河交叉的交通要衝,最早設定於北周武帝時。
文帝立隋後,因為整個騰格裡沙漠、賀蘭山以北廣大地區,都納入了大隋版圖,所以烏蘭關被廢棄。
廢棄的烏蘭關,被官府忘記,幾近荒蕪。
這裡,隻是住著一些早年屯關戍卒的後人。
因為烏蘭關前就是濁水,他們這些人便利用這裡的河灘地,進行墾荒、種地。
烏蘭關,二十多年來一直是一個平靜、悠閒的地方。
男耕女織,羊皮筏子賽龍舟……
但是,貧瘠偏遠的烏蘭關,突然一夜之間,多了無數匹馬,無數凶惡的人。
農人們,一個個被毫不客氣地趕進了茅草屋。
就連這兒一貫最為囂張的黃犬,也自覺地夾著尾巴蜷縮在自己的狗窩裡,將狗嘴深埋腹底……
烏蘭關的熱鬨,是因為李淵將接貨的地點選在了這裡。
隻要越過濁水,進入對麵的靈武郡,那就一切都好說了。
交接的過程,異常繁瑣。
已經算是完成重任的李建成,陪著自己的族兄李孝恭,對著賬冊一一核對。
每核完一群,李氏家族的武士和馬客,便會上來吆喝著將牲口們趕過濁水。
烏蘭關下的一段河道,非常平緩,正適合這些牲口涉水而過……
清點完畢,負責送貨的黑市人馬,一刻也不停留,便拿著李建臣簽收的文契原路返回……
這些人,大多就是外圍的掮客和馬販。
他們,也是按照上線的指令,在某個地方接到牲畜,然後將其趕到另一個約好的地方。
如此,節節傳遞,便將李氏的標物送到了指定的地點。
“貴客,後會有期!”
“武大哥,就此彆過!”
馬成向自己這幾天一直陪同的李建成、武士彠,抱拳道彆。
“多謝馬先生,這幾日辛苦了,希望給您的酬勞,能讓您滿意!”
李建成回禮,風度翩翩。
“非常感謝,謝謝大公子的慷慨,以後有關此等的需求,儘管與我兄弟武士彠聯絡,小人喜歡為大公子儘綿薄之力。”
說完,他拉著武士彠的手又說:
“兄弟,江湖路遠,保重身體。咱們,期待再次見麵。”
“嗯,保重身體,再見!
武士彠一握馬成的手,推著他走到馬前,扶他上馬!
“走咧!“
鞭光一閃,送貨的人,終於消失在綠草如茵的地平線上……
“大公子,辛苦!”
“信公,辛苦!”
……
交接完畢,代表李淵前來接應的李孝恭、劉弘基等人,一一向李建成和武士彠等人問候。
“接下來,就看諸位的了!”
“隻有這批貨,安全到達,方能算是完成大事!”
李建成不無緊張地說道。
“大公子的意思,是有人會打咱們的主意?”
李孝恭警覺地說道。
“嗯,現在是亂世,戰畜尤為可貴!”
“參加此次競價的,肯定都來頭不小。”
“這次交易價格,之所以能頂到如此之高,自然是各家都想不惜代價拿到!”
“近兩萬餘頭戰畜,無論是誰拿到,可都是一股不小的助力。他們在價錢上輸了咱們,在武威郡還不怎樣,自然是有那背後東主罩著!”
“可這到了人家允諾的範圍之外,那些不明勢力,難免會有想法裡!”
“武威郡橫豎周邊,能接如此規模牲口的地方,再多也是有數,保不齊這個烏蘭關,早就埋下了對手的探子!”
李建成皺著眉頭說道。
“嗯,大公子言之有理。這烏蘭關雖然荒僻,但卻是一步跨三郡的地方,對手不會不留下眼線在此處,小心為妙!”
武士彠也捋著鬍子說道。
“大公子和信公說得是,小心能使萬年船!”
“咱們儘快過河,那邊還有咱們的力量在戒備保護!”
“至於這裡——”
李孝恭看了看荒涼破敗的烏蘭關,以及那些鬱鬱蔥蔥的田野,咬咬牙狠聲說道:
“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全部乾掉!”
眾人無言。
很快,無數股持著刀槍的武士,拉成一條橫線,從河邊向烏蘭關下的小村莊掃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