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45章 漠上
北周保定四年,北周和北齊會戰於洛陽城北之北邙山。
年僅15歲的史萬歲,跟隨父親史靜在軍中廝混。
大戰之前,他爬上邙山高處采用望氣占卜之術,斷定此戰北周必敗,並說得頭頭是道。
結果,北周大軍果然如史小子所說那般,遭遇大敗,敗因無出其料,知者嘩然。
北周武帝年間,他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侍伯上士。
北周建德六年,武帝宇文邕率平定北齊時,史靜戰死。
史萬歲作為嫡長子,得拜開府儀同三司,襲爵為“太平縣公”。
北周大象二年,史萬歲隨行軍總管梁士彥,前往征討相州總管尉遲迥。
軍至河北,征討軍與尉遲迥軍相遇,史萬歲每戰先登,勇冠三軍。
鄴城之戰中,史萬歲身先士卒,馳馬奮擊,迅速扭轉了戰局。
平叛後,我們的史萬歲同誌,因立大功一躍拜為上大將軍!
數年後,戰功屢立的史大將軍,因為捲入大將軍爾朱績謀反而受到牽連,一擼到底,發配敦煌邊郡,成為烽燧上一名光榮的戍卒。
你說吧,一個當慣大將軍的主,怎麼能忍受到了烽燧上的孤寂?
碰巧,當明星戍卒的史英雄,同樣遇到一個明星般的頂頭上司!
這個在青史上沒留下姓名的戍主,常常一人一騎,深入突厥境內。
掠奪羊馬,完全就像在自己家裡的後花園一樣自在!
而突厥人,在接連吃了好大幾次悶虧之後,就再也不敢阻擋攔截他!
搶就搶吧,反正撐死了就禍禍兩隻羊,幾匹馬!
呀,這就是某個敦煌烽燧上的明星戍主!
可他不知道,自己手下那個,長得挺帥、整個一王者天空出身的青年,是一個遠比他耀眼無數倍的超級大明星。
嗬嗬,曾經的!
於是,驕傲的戍主很是自負,常常會對手下的戍卒呼來喝去,臟話連篇,自然也少不了那個長得最帥的新戍卒!
某一日,史萬歲實在忍不住了,邊說其實你乾的活我也能呢!
戍主不信,便抬頭指著天上的大雁,讓他隨便射一隻下來。
結果帥哥史萬歲張口便說,你看那排頭雁後第三隻!
說完,開弓搭箭,“日”的一聲。
在所有戍卒瞠目結舌的表情中,在戍主驚得能伸進拳頭的嘴巴呆滯中,那隻肥美的第三隻雁“吱嘎”一下,就落到麵前。
看看,這就是超級帥哥當戍卒的時候,也還是那麼光彩奪目!
接著,史帥哥驅騎持弓,再入突厥中。
這次可不得了!
史萬歲竟然帶著大批的牛羊馬,施施然而回,戍主和同伴們大驚,邊境轟動!
從此,史戍卒和他的戍主上司,成了一對好基友,常常結伴窮遊突厥數百裡大草原,聲名遠播!
後,獲悉大隋於高越原用兵,史萬歲便依依惜彆戍主老哥,隻身奔赴平涼道前線,請求戴罪立功!
大將軍竇榮定自然是知道史萬歲這號人物的,當年還是好哥們呢!
於是,非常經典的一幕發生了!
鬥將!
竇榮定派史萬歲出戰,阿波可汗也派一萬人敵騎將出戰。
結果,沒兩個回合,史萬歲便輕鬆將其斬落馬下!
突厥大驚,連退十裡,即請議和。
高越原之戰,大隋大軍以傳奇的方式勝利結束。
高越原,史萬歲,竇榮定,自此也永遠閃耀在中原老百姓的腦海之中!
“左前方三十度五裡,發現遊動哨騎!”
穿著一身黃白顏色交替怪服的灰二十四,瞄著腰跑溜下沙丘。
下麵,是清一色全是這樣服裝的一幫怪人,有二十六個之多。
正中間,是仰著躺在山丘下麵的阿布。
他的臉上,蓋著一頂粟末地出產的沙漠遮陽軟帽,和李秀寧戴著那頂是同款。
“少多人?”
“十六騎,全是駱駝,配備匈奴弓,背著直背狐刃刀!”
“每一炷香發出一騎,回來一騎,來去都是正西南!”
“六隻大土狗,一黑五黃!”
“好!”
“都躺下睡覺,等日頭落山!”
阿布說了一句,便繼續蒙著臉躺在那裡睡覺。
灰二十四聽了,便跑到自己的背囊處,拿出一塊同衣服顏色和花紋相同的布毯,展開來搭在背囊上麵,然後鑽了進去。
營地裡,很安靜。
隻有在沙坡頭上爬著的灰二十七,把自己偽裝成一坨芨芨草,正拿著小巧的雙筒望遠鏡,在不時地觀望。
他的身旁,是一具用花紋布條纏繞得看不出樣子的手弩,緊著弦。
阿布做完張掖郡的表麵工作,便又開始了他的神秘行動。
一方麵,他命令魚俱羅開始大張旗鼓的剿匪。
另一方麵,他暗中發動民間的各種力量,發動輿論攻勢,揭露貪腐、叛亂和奴賊的危害,宣揚民族和樂與團結。
期間,他還和遠房親戚,落難的高昌國王麹伯雅夫婦、麹文泰一家三口,進行了深入的交流。
讓他們做好準備,最遲明年四月,將會派兵幫助他們打回去複國。
高昌王一家三口,自然是感激涕零,而王子麹文泰便跟了胡圖魯在軍中行走。
安排完手頭工作,他便將自己再度隱身,將注意力全部對準西域的各股亂匪胡奴。
武威郡,胡賊!
梁讚的休屠胡馬賊,首當其衝!
因為根據灰影和白鷺寺的密報,涼州牧、刪丹牧的戰馬損失,與這支胡賊有著莫大的乾係。
阿布要的,就是震懾!
先把最凶悍的休屠胡給敲掉,讓那些周圍十數股奴賊收斂點,然後再使用手段逼其投降!
他不太喜歡利用蠻力,殺得對手根苗不剩。
最理想的,就是恩威並使,讓其徹底誠服!
再怎樣,休屠胡人,也還算是大隋的百姓!
活著,是百姓;死了,就是屍體了,一點貢獻也沒有!
沒意思!
所以,他想來一次滲透,摸摸這休屠胡人的底細。
順便,看能不能來一下,給那個叫殘暴野蠻的“鬍子”匪首一個提醒!
此外,他想下一盤大棋!
棋子,就是休屠個人,及其背後的勢力。
為此,他從去粟末地時開始,就已經和楊侑、政事堂、以及遠在南方的皇帝,進行了仔細的籌劃和盤算。
下午申時的日頭,最是毒辣難耐。
胡圖魯拿起水囊,擰開蓋子,說:
“哥,喝點水!”
“嗯,你也好好休息,晚上咱們得費力氣!”
阿布掀開帽子,拿過水囊輕輕的潤了一小口,在嘴裡噙了半天,才緩緩嚥下。
然後將水囊,遞還給胡圖魯。
胡圖魯收好水囊,然後便在阿布身邊倒頭躺下,也是用布遮蓋住頭臉。
營地裡靜悄悄的,隻有跟隨阿布從東突厥而來的灰六,正和兩個灰影隊員躲在一個較高的三角帳篷裡,描繪地形圖。
灰五,還在洛陽坐鎮灰影京師分部,趕不過來。
所以阿布將灰六臨時抽調過來,接管灰影西域分部,協助他開展秘密的工作。
好在許多隊員都是就近從東突厥轉調過來,所以灰六很容易就把這一攤工作給拾了起來。
當初東突厥王庭內部,出現鬼穀縱橫勢力,而分駐東突厥的灰六和他的隊員,都沒有發現這個情報。
因而,灰六和他的突厥分部,都受到灰影總部的調查和處分。
這不,灰六和部分骨乾,又回到楊柳湖總部學院,接受了間諜深造大半年,今年三月纔回又返回到東突厥。
這一次,阿布考慮到大隋河西走廊的複雜形勢,以及灰五的沉重工作壓力,便暫時調他來河西掌管灰影西域分部。
這一次滲透行動,便是由灰六來全權策劃和組織實施。
再次接受阿布耳提麵命的灰六,很是勤懇認真。
這二十多號人,有灰影的絕頂高手,也有胡圖魯率領的親衛隊的拔尖者。
原本遠方外甥麹文泰也要跟來,卻被阿布給斷然拒絕了。
麹文泰不服,於是胡圖魯隨便找了又矮又小的灰二十七,讓他們兩比劃比劃。
結果沒幾下,灰二十七單手把就人高馬大的麹文泰,壓在地上反複摩擦。
如此,這才熄滅了高昌王子的狂傲,不再傲嬌地要求加入。
五月的高越原,實在難熬。
可是經過訓練的阿布滲透特遣小隊,渾不當回事兒。
常年規範化的極端環境適應性訓練,讓大家對於沙漠的乾燥酷熱,已經有些麻木。
這地方活動,要想抗住太陽的惡毒,就必須少活動,少把麵板裸露在外,儘可能地用一切可以遮陽的東西進行遮蔽。
最忌諱的,就是狂喝水、脫光衣服、到處亂竄!
最適宜的,就是調整呼吸,滋潤嘴唇,凝神靜臥。
實在熱極,那就讓自己睡過去,或者學會去冥思、神遊物外!
這功夫,都是魔鬼訓練的必修課!
阿布一邊躺著,一邊想象當年竇文定大將軍是如何在千鈞一發之際,遇到一場稀罕的沙漠風雨。
一會兒,又腦補史萬歲鬥將時是如何勇武,自己和史萬歲比誰更帥些、厲害些……
在迷迷糊糊之間,他又突然想起那個為父報仇、最終英勇死在潼關下的史懷義……
接著,又想到和自己有過一麵之緣的楊玄感……
史萬歲的兒子史懷義,身為潼關金陡關守將,在出色完成阻擊楊玄感叛軍的任務後,出城開門單挑楊玄感。
雖然他最終死於楊玄感武功之下,但也讓楊玄感深受重傷!
為父報仇,也算忠義兩全之舉。
漢子呀!
旋即,他又想到,如果當初在黎陽城接受楊玄感、李密、王仲伯、趙懷義的招攬,自己現在將身在何處?
是命喪宇文述等官府大軍追擊之手,還是跟了李密到處流竄,又或者是自立旗幟打出另一番局麵……
他,睡著了!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不過,荒漠地帶的高越原孤煙,卻不是報平安的狼煙,而是塞外多旋風而起的直上嫋煙沙。
很快,紅燦燦的圓太陽,就墜入遠處的地平線。
光線,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阿布翻身而起,開始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行裝。
其他人,也很默契地輕手輕腳地準備。
這種精兵潛入,阿布是不準許胡圖魯為自己代勞的。
每一個人的東西,都得自己親自檢查、整理。
狗牙,十八剁,金鋼手弩,炸兒,套索,藥包,隱蔽保暖毯,水囊,睡袋,餅乾,衣服……
按照阿布前世的習慣,特工的東西,是不容許任何人碰的。
出勤的時候,哪怕是一顆紐扣,也需要自己負責,嚴格的程度如同前世的傘兵!
重影和灰影,甚至是搜影大隊,都將這個老大親自帶頭的習慣,很好的普及執行了下去。
現在,已經逐漸成為粟末地所屬所有兵種的一種軍隊文化習慣!
當阿布收拾停當,背上行軍背囊,其他人也準備完成。
趁著這段沙漠中最為昏暗的時刻,特遣小分隊開始行動!
他們全部矮著身子,沿著沙坡的斜麵,像東快速切了過去……
檀石連子,也叫於石,是休屠各人高越原北緣的遊騎哨頭目。
現在,他有點煩躁。
頭人鬍子臨走之前,要自己嚴格監視高越原這個方向的動靜。
白天和黑夜都還行,唯獨兩個時間段最麻煩。
一個是月亮落下,天要快亮的那段時間。
另一個,就是現在,白天和黑夜交替的時候。
在這兩個時間段裡,高越原上總顯得非常昏暗,既不能藉助星月之光,也不能藉助白日的亮。
這時候,最是耗費眼力精神。
沒有反光的沙漠、荒漠帶上,一切都顯得辨彆不清物事。
打上火把?
反而會更黑,且隻能照亮一丈遠的地方。
這種情況下,光靠眼睛是不行的。
所以,他們還帶著六隻又高又大的大土狗。
大土狗,其實也叫草原獒。
野性,凶猛,忠誠,服從,高智。
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狗子們顯得非常狂暴,總對著一個地方狂吠不已。
要不是用鏈子扯著,這些家夥估計早就撲出去了。
難道又是大耳朵的沙狼?
派出去的部族獵人夫追和鐵弗壓庫,警惕地錯開走了很遠,可是根本沒看見任何狼的痕跡。
那怕,一根毛。
那狗們,在瞎叫什麼呢?
難道,是突厥人?
這,也是有可能的。
當年之所以發生高越原之戰,不就是突厥人從休塔澤方向沿著沙漠和荒漠的縫隙,走出來?
可是,今天狗子們狂吠的方向,卻是高越原的正西,而不是東突厥人的正北!
那是什麼東西?
難道是人?
這方向,雖然鬍子叫自己密切監視,但大家都明白,從這裡根本沒有什麼人能過來。
幾十年來,隻有偶爾有身份特彆的商隊進入休屠各人的地盤。
他們從這裡北出,沿著突厥人的南下的路線,艱難進入東突厥。
可是,那都是南邊來的,北去的。
按照鬍子頭人的說法,那全是自己部落正真的主人,安家的商隊。
至於彆家的,那肯定是有來無回,來了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至於西邊來人,檀石連子和他的隊友,長這麼大都沒見過。
最常見的,隻有野駱駝、野驢,以及很稀罕的大耳朵沙漠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