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33章 大雅
“小醜坐廟堂,大師在流浪!”
“妙哉!”
“能發出此言者,一定是宦海沉浮許久的得道之人啊!”
刀疤臉接連讚歎道,同時也一並開始痛斥楊子燦。
“是啊,廣皇帝昏聵,偏愛無恥小兒楊子燦之流,天下大道何在?”
“這楊狗賊升的越快,中原老百姓和我大突厥的百姓,就越不得安生啊!”
“為了替我大突厥報仇,也為了替你們中原百姓解脫魔爪,咱們兩方自該當強強聯合,鏟除奸邪,推翻暴隋,共襄千秋偉業!”
刀疤臉,終於說出了李二等人期待已久的話。
李二和劉文靜,激動得連嘴唇都在微微抖動。
這下,賺大發了哦!
既然大家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那麼雙方的合作願景和基礎就有了。
那刀疤臉也不再廢話,直接說道:
“請問貴使,李家可有什麼詳細請求?儘管講來!”
“今日,有呼蘭和大可汗在,而我東突厥三雄家族的話事人也在,還有天神宮和突厥王師統帥,難得湊得這麼齊整!”
“呼蘭和大可汗,選日不如撞日!”
“不如咱們在就在今日此夜,將咱突厥和李通守的合作事宜,一並給商議了!”
“您看如何?”
刀疤臉古思恩,朝呼蘭和大漢起身撫胸道。
“可以,全由三大羅主持就可!”
呼蘭和可汗點頭應許,似乎也長出一口大氣。
“那好,李二大使,各位副使,那咱們現在開始詳談!”
“爭取早日定出個章程出來,也好以後有個捉拿楊子燦的次序!”
“各位,意下如何?”
見刀疤臉直接挑明瞭話題,李二等人自是大喜過望。
他們彼此相互交流了一下眼光,便連連點頭。
“多謝呼蘭和大可汗的首肯,多謝三大羅及諸位貴人的成全!”
“曆史會證明,大可汗及三大羅選擇我李家,一定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夥伴!”
“為此,我李家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
李二興致勃勃地說道。
“這代價嘛,先不提。”
“卻不知貴方,有何所求?結約之後,貴我雙方,又如何處置關係?”
刀疤三大羅看來也不傻,並沒有一開始就大包大攬。
而是先要李二將其需提出來,然後根據情況,自己這一方再行列出具體條件。
李二,當即和左右兩邊的李秀寧和劉文靜低聲商議起來。
不一會兒,他對刀疤臉說道:
“三大羅貴人,我方的條件,其實家父已經在書信中詳細列明。”
“現在,我等就將那信物等拿出來,請諸位貴人一閱。”
說完,當著眾人的麵,三個各自從自己的身上拿出一樣東西。
李秀寧的,是頭上的一個白玉簪。
隻見她從自己有些蓬亂的頭發發髻上拔下簪子,用手擰了一下,便將白玉簪旋開成兩截。
原來,這白玉簪是中空之物,裡麵藏著一個卷緊的紙棒。
她小心地抽出紙棒,展開。
隻見上麵寫著五個細小漢字,“甲溫先暖酒”。
接著是陸文靜,隻見他摘下手上的瑪瑙戒指。
兩邊一捏一摁,那鑲嵌在金托上的瑪瑙珠子,便掉了下來。
下麵底托之上,是一小塊極其小薄的紙。
他小心地展開迭在一起的紙片,隻間上麵同樣寫著五個字,“乙乙大蠶絲”。
輪到李二,卻是開啟自己的琺琅煙盒,將裡麵裝紙煙的包裝紙取了下來。
展開不起眼的一個折疊處,卻是有兩句十個字的詩句。
“丙穴魚應好,曾經問雅翁。”
整個詞句連起來,就是一首胡拚亂湊、不知所雲的假詩句。
“甲溫先暖酒,乙乙大蠶絲。丙穴魚應好,定要問雅翁。”
然而這樣的暗語,自然難不倒三人。
很快,一個名字就出現在三人的嘴中。
“溫大雅!”
甲是次序,溫是某人的姓氏;乙乙還是次序,大是某人名字中一字,同時也是混淆掩護之詞。
後兩句,丙穴即是次序也是位置,而雅翁正是該處字。
連起來,就是溫大雅!
溫大雅是誰?
三人還真知道,但絕對不熟。
他,隻是李府中一個很普通的幫閒人物。
此人字彥弘,四十五六歲年紀,並州祁縣人,是原泗州司馬溫君悠的長子。
溫君悠在大前年,因疾病辭職返鄉,後很快亡故。
溫大雅其人,少以文學知名,曆任東宮學士、長安縣尉,因父去世丁憂,遂辭職歸家。
服滿後,他麵對天下大亂之局,便入李府做了清客。
他這樣的人,在李府不說有一千,五百總還是有的。
平時,就是為李淵做些文字、書記、賬簿等事。
這一次,因為整個商隊都是李淵組建,所以其中有不少都是李府中的幫閒、門客。
溫大雅,就是其中一位很普通的負責記賬交賣的人。
想不到,李淵將那麼重要出的東西,竟然交給了他!
詫異之餘,三人也來不及多想,忙讓徐娘子著等候在院子中的許洛仁,快速將溫大雅叫過來!
土窯內的突厥人,也不以為意,知道是要取重要的物事過來,便安排了茶歇。
這會兒功夫,李二纔有時間和李秀寧、劉文靜碰頭說話。
“大家看看,可有什麼不妥?”
李二看了看劉文靜,然後又將目光投向妹子。
“其他的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刀疤王子甚是古怪!”
李秀寧想了一會,低身說道。
“刀疤王子?”
“嗯!”
“白日間,我和徐娘子曾經進去過堡角的那個破倉庫,見到過此人和孔夫子。”
“啊,你們說了什麼?”
李二和劉文靜很是驚訝,這情況他們兩個不掌握啊。
“也沒說什麼!他們在那裡整理一些漢時的竹簡,研究上麵的文字。”
“哦?”
“我們二人進去,也是邊喝茶邊閒聊,然後彼此做了介紹!”
“其實,我倆也非是自己道出底細,而是那孔老夫子太過厲害,隻看一眼,就說出了我和昭燕的根底,毫無錯漏!”
李秀寧一邊說著,一邊還有點驚詫的樣子。
“嗯,當年孔衝遠、蓋藝成,師從劉士元,深受皇室器重。”
“他常在京師官場走動,認識一些大隋官場之人,毫不奇怪!”
劉文靜點頭說道。
“然後呢?”
李二盯著妹子的眼睛,不住追問。
“這刀疤臉,說他是突厥契骨王子,乃西漢李陵之後,漢名古思恩……”
“啊?騎都尉李少卿之後?在北漠契骨立國?”
關於李陵李少卿的事跡,司馬遷的《史記》也語焉不詳,而司馬遷也因為替李陵說話而被施了宮刑。
想不到,這李陵竟然成了一國國主,而其家族也一直延續至今!
古思恩,古思漢,嗬嗬,挺有點意思啊!
“那他一個契骨王子,做為突厥王庭的外姓之人人,怎麼就成了身份顯赫的三大羅?”
李二疑惑地問道。
“是啊!這與突厥祖製不合啊!”
“按照突厥傳統,非阿史那氏嫡係純血,不能任三大羅、葉戶等職!”
劉文靜也幫腔道。
“話是如此,但這個疑問在那時,卻是不方便問的,雖然小妹我也很想問,但是……”
李秀寧對這個問題,也同樣沒有頭緒!
“罷了,以後再行細細查探不遲!”
“我看關鍵,就在這孔衝遠身上,他肯定都是一清二楚。”
“況且,在他的身上,也是有諸多疑問的!”
李二微微皺眉,說道。
“是啊,一個孔家嫡係子弟,巴巴地跑到這蠻荒之地,一點兒也不知道家教禮數!”
“還搞什麼考古,這本身就很值得懷疑!“
劉文靜,顯然對孔穎達,沒有一點兒好感。
說話之間,不忘死勁貶對其損和質疑。
“唉,這天下,那還容得什麼家教禮數呢?”
忽然,李秀寧莫名其妙地冒出這樣一句話。
這話,讓李二和劉文靜一愣,隨機半響沒說出一個字。
貴族子弟的臉,紅了!
“你們,還做什麼了?”
李二咬了咬嘴唇,終於又打破了沉默。
“二哥,啥叫我們還做什麼了?真難聽!”
李秀寧可不慣著李二,瞪了二哥一眼。
李二知道話說得粗魯,忙擠出一個歉意的笑臉。
“那刀疤臉,給我們展示了一手射覆之術,說家傳於漢時東方朔!”
李秀寧按下心頭不快,回答道。
“射覆?”
“嗯!”
“那東方朔和李陵,的確是很好的朋友!而東方朔的射覆之術,也在曆史上很有名。”
“據說,他就是用射覆之術,推出李陵沒有背叛武帝劉徹!”
“但結果,卻翻車了!”
熟讀史冊的劉文靜,顯然對漢時的典故研究得很是透徹。
接下來,李秀寧就將刀疤王子神奇的射覆術介紹了一遍。
徐娘子,也不時插上話,將這三大羅的神鬼之能,補充得活靈活現。
“他,有未果先知之能?”
李二驚訝地脫口而出。
聲音有點大,趕忙捂住嘴,左右看看,卻沒發現對麵的人有注意這邊。
那些人,也是在另一頭邊喝茶、吃著東西密談。
但很顯然,刀疤三大羅古思恩,絕對是他們中的話事者,或許就連烏蘭和大可汗也得給他麵子!
“的確有可能!”
“他竟然不僅推出我們三人所藏物事,而且能說出各樣物事的細處,實在是匪夷所思、神鬼之能!”
徐娘子,看來已經被刀疤古思恩的一手絕活,給徹底征服了。
“他還給……”
“他還給我們講了許多大道理,說女子不宜遠行,有點老執古!”
“我們當時,實在沒有料到,此人竟然是突厥貴酋,還是一個顯貴的三大羅!”
徐娘子本還想說給她倆最後推命批姻的事情,卻不想被李秀寧用很自然的話頭,給打斷了。
徐娘子不動神色地看了看李秀寧,便閉上嘴唇不再說話。
“嗯,有大才的人,往往就很固執死板!”
“可他如此年輕,纔多少歲?二十七八?三十五六?”
李二仔細想想,不解地問。
可眾人,都搖搖頭。
年輕,卻不知年歲!
可人家,早已經身居一國高位,且滿腹才學!
時,不我待啊!
“我們,一定要弄清楚這個刀疤臉三大羅的底細!”
李二悄悄地叮囑,特彆是對著妹子李秀寧。
三人聽了,連連點頭。
這時,古思漢走了進來,提醒李二他們要找的人,到了。
不一會兒,許洛仁領進來一個中等身材、其貌不揚的中年文士進來。
溫大雅!
他手裡,還拿著書吏常用的行囊筆。
溫大雅一點也不怯場,似乎對自己能出現在這個場合,絲毫也不感到意外。
隻見他朝李二深施一禮,然後不多說話,蹲坐於地,將手中行囊筆放在一邊,開始找東西。
他脫下自己的長靴,要過古思漢的匕首,挑開靴根。
溫大雅的這隻靴子,竟然有厚厚的夾層。
外邊看臟破不堪,內裡卻彆有乾坤!
在厚厚的靴根夾層之內,他取出一個小布袋。
拆開一抖,從裡麵滾出一大一小兩顆小小的東西。
他撿起來,雙手遞給李二,然後肅立旁邊。
這是啥?
一顆鼻鈕銅官印,一顆小私印,皆為四方之形!
小私印,大人指節大小,鼻鈕,銅材,印麵陽刻“李叔德印”!
小孩兒手掌大小的銅官印,背款“大業十二年十月一日造”,印麵小篆陽鑄“太原通守之印”。
觀其文字,靈巧、輕盈、和諧、優雅!
李淵的私印倒還罷了,可通守官印這玩意兒,卻是異常精貴重要。
按說,這東西,是片刻不能離開李淵視線半分的!
隻是,這也是沒法子的法子。
畢竟突厥人,認識你派的特使李二,到底是個啥雞毛?
而李二等人,就是再牛逼,也不能也不敢堂而皇之地打起銅虎頭、竹節柄、犛牛尾的旄節,以及包括門旗、龍虎旌、麾槍、豹尾的儀仗!
那不是密秘出使,而是直接提前造反!
所以,為了證明李二、李秀寧、劉文靜的特殊身份,同時也為了表示李淵本人對此事的重視,他隻能派妥當的人,將他的官印、私章、書信等物,帶到談判現場。
而溫大雅,就是他選中的那個守藏人。
他,也是李淵最為可靠的現場見證者!
接著,隻見溫大雅又將那行囊筆拿了起來。
啥是行囊筆?
它是一種行動式書寫儲存工具,濕潤的毛筆可以輕鬆插進竹筒之中,保護筆頭。
筒帽一端,用木塞封藏,形製簡樸。
溫大雅開啟筆筒,取出筆頭,然後小心地拆開捆綁筆頭的絲線。
原來,這時的毛筆,和阿布前世那時毛筆的製作,並不不完全相同。
隋時及以前的毛筆,筆毛並不是直接蘸膠之後插在筆杆頂端圓孔之內。
怎麼搞呢?
是先將筆杆一端縱向劈開,再將筆毛夾在其中,然後用細小的絲線纏住。
高階一點的,外麵再塗漆描金,裝飾得美輪美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