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32章 鞭撻
“哦,天下苦隋久矣!”
刀疤臉麵無表情,但卻吐出一句很經典的話。
李二聽了,如遇仙音,趕忙道:
“是啊,三大羅所言正是。”
“先前,隋皇肆意東征西伐,攪得周圍四鄰雞犬不寧、生靈塗炭。特彆是大突厥慘遭割解,一分為二。”
“這些年,又受裴矩、楊子燦等佞臣小人毒害,連貴先大可汗亡命天涯,實乃天怒人怨!”
“如此暴隋,我等正義之士,自當挺身而出而鳴不平,鏟除暴虐,伸張正義,雖死而不辭也!”
李二越說越激烈,言語慷慨激昂至極。
對麵的人,看著也都很動容。
受到鼓勵的李二,索性站了起來發表演說。
“當今之計,正當天下英豪,聯合起來,共抗暴隋,還天下公道和平!”
“家父及我等,素聞大突厥多英雄高義之士,今日得遇呼蘭和大可汗、三大羅等如此英明神武之主,實在是我李家、周邊四鄰之福音也!”
說完,李二將灼灼的目光投向高座在上的呼蘭和可汗,然後又對準對麵的刀疤臉。
可是,刀疤臉還是那張死人臉,麵無表情。
倒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射出了分外閃亮的光彩。
這光彩,既照亮了李二,也讓李秀寧、劉文靜、徐昭燕的心臟,“砰砰”一陣亂跳!
這人突然爆發的目光,就像一道有形的舌頭,肆意舔舐每一個人的心靈。
李秀寧甚至在某一瞬間,覺得這是一雙非人類的目光!
那目光裡,是憐憫、是洞徹,是天下儘收眼底的俯視!
“嗯,李通守胸懷天下,二公子也是雄才大略,很好,這個提議非常好!”
“不過,我等還是有疑惑之處,望二公子解惑!”
刀疤古思恩說道。
“三大羅儘管講,我李二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李二稽首道。
“我等素知,李家是隋立國舊臣,是顯赫的關隴貴族之一。”
“而李淑德者,與隋帝廣乃表兄弟之親,這麼多年,貌似對李家多有重用。”
“據吾所知,”
說著,這刀疤男從手旁邊的一疊文書中,抽出一張,看了看道:
“我無他意,隻是心中疑惑!”
他解釋了一下,又道:
“太原留守大人,北周天和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生於長安。”
“有人說,貴家是十六國時西涼開國君主李暠的後代。”
“李叔德的祖父李虎,南北朝西魏時官至太尉,西魏八柱國之一,賜姓大野氏。北周時,追封李虎為唐國公。”
“李公子的祖父,李昞,仕北周為柱國大將軍,又襲封唐國公
貴祖母乃北周外戚堅的妻子獨孤伽羅的姐姐。”
這都是事實,李二等人點頭認可。
隻是對於突厥人情報蒐集能力,倍感心驚。
那刀疤臉對著那張明顯詳細記錄李淵生平過往的紙,繼續朗讀,似乎也是為其他在座著人說明情況。
“李叔德七歲時,李昞去世,做為嫡子襲封唐國公。楊堅為周靜帝大丞相後,複還李叔德本姓。”
“開皇元年,隋立,李叔德仕隋,初任千牛備身,後曆任譙、岐、隴三州刺史。”
“廣即位之初,李叔德先後任滎陽、樓煩兩郡太守,後又征入朝,曆任殿內少監、衛尉少卿。
”
“廣征高句麗,李叔德任懷遠鎮督運大使,同年又任弘化郡太守,兼知關右諸軍事。”
“也是這一年,李叔德妻竇氏,呃,貴慈病逝於涿郡。”
“嗯,這一段……先略過不提!”
刀疤臉略過關於此期間李淵廣交天下豪傑、圖謀不軌之事,看了一眼李二等人後,收回目光,繼續介紹。
“大業十一年,李叔德調任太原太守,兼任山西、河東黜陟討捕大使。次年擢升為右驍衛將軍
與馬邑郡守王仁恭,與我為敵!”
說到這兒,刀疤臉還故意停頓了一下。
這讓李二等人,不自覺地倍感難堪。
的確,這時間段的突厥和大隋,在白道南部與馬邑交界之地,打了無數次仗,互有勝負。
雙方說沒點仇怨,說不過去!
“今年春,李叔德正式任太原留守、晉陽宮監,為大隋北方地方最高軍政要員!”
說完,刀疤臉古思恩放下那張紙,說道:
“依此履曆,尚看不出廣有何虧待李叔德處!”
“對了,聽聞二公子新近高升武威郡鷹揚府中郎將,貴兄長遷天水郡成紀縣縣令,可有此事?”
“三大羅聖明,的確有此事,然我兄弟二人,怎可中那暴君調虎離山之計?”
李二介麵說道。
“嗯,這就是了。還有這位劉肇仁大人,本是五品上的晉陽縣令,怎麼就一下去了涿郡潞縣縣令?”
刀疤臉說著,又將目光對準劉文靜。
“嗬嗬。”
劉文靜尷尬地笑了笑,掩飾心中的不平和慌亂。
這突厥人,真是粗俗無禮,當著人的麵揭人傷疤!
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嘴中,隻好訕訕地說道:
“三大羅大人說得正是,枉我忠心耿耿、兢兢業業,怎奈不善逢迎巴結,自是不如朝中如楊子燦狗賊佞臣那般,飛黃騰達!”
“所以,我心如磐石,堅決跟著唐國公反抗暴隋,清除朝中裴蘊、虞世基、楊子燦等奸邪之流!還我中原朗朗天空!”
這話,說得非常大氣磅礴,直接讓對麵在座的數人麵色微變。
就連高坐在上的呼蘭和大可汗,都是連連咳嗽不止。
受到鼓勵的劉文靜還想再說,卻被刀疤臉話語打斷。
“哦,那蘇威、裴蘊、虞世基、裴矩、宇文述幾人,在大隋朝中經營多年,素有‘大業五貴’之稱,他們把控朝政、打擊政敵、禍亂朝綱,尚有一說。”
“可是這楊子燦,哦,等等!”
刀疤臉說完,煞有介事地從他麵前的那遝紙張中,翻出一頁,看了看,說道:
“這人,年紀也就二十五歲,這也挺年輕啊!”
他朝左右看看,卻見眾人都是一本正經地看著眼前的桌麵,於是自顧自地說道:
“他,不就是個京師紈絝嗎?我看看,噝,這官職的確升得快些!”
“何止快些,簡直是在飛!”
李二聽到此處,中二的性子又犯了,開始忍不住現場瘋狂吐槽。
“他在他們那個鳥不拉屎的什麼粟末野地之時,不僅在任營州鷹揚府校尉,同時還在京師東宮之中,掛著太子洗馬的職務!”
“典型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實在可恨至極!”
“他那時候,纔多大?是個乳臭未乾十二三歲的花花公子!”
李二,顯然對生命中的敵人楊子燦研究頗深,狠也深。
“二哥,注意言辭!”
見李二有點激動,且不分場合地大放厥詞,李秀寧有點著急。
這是什麼地方?
你又是什麼身份和氣度?
老李家形象,被你毀掉了;老李家的人,也被你丟儘了!
如此肆意妄為詆毀彆人,叫突厥人如何看我等,如何看我老李家?
……
“寧兒莫急,二哥曉得輕重!”
“我想,突厥的朋友們,也是視那楊子燦狗賊如仇寇,我是不吐不快也!”
“那楊子燦,多少年不來京師,可他在東宮中和地方上的官職,不但存在,而且在不斷上升!”
“什麼太子左衛左武侍率、上鎮將軍、鷹揚郎將……”
“等他這個花花公子到了洛陽,一邊忙著沾花惹草,一邊卻又升任太子少保、白鷺寺行走……”
“哼!”
“這哪是升,根本就是在飛!”
“京師紈絝圈中偷偷傳言,這楊子燦是那暴廣的私生子!”
“啊!”
……
“當啷!”
“咕咚!”
……
會談室裡突然發出一陣驚呼,也伴隨著一陣亂象。
原來,有好幾個人把眼前的玻璃茶杯,撞翻在地!
對於這樣的結果,李二當然很滿意。
能夠在突厥人麵前發出振聾發聵的弘論,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夢想。
今天,他終於做到了!
他體驗到了揚眉吐氣、讓突厥貴酋們聞之變色的快感!
“突厥人,怎樣?我李二厲害不厲害?”
李秀寧看到二哥徹底放飛了自我,氣得滿臉通紅,頭一低,便再也一言不發了。
貴族的氣度呢?
旁邊的徐娘子,則開始小聲安慰,並遞給她茶水消氣。
倒是劉文靜,臉上頗有得色,覺得李二就是李二,實在是個少年雄主。
這主公,值得跟!
看看,簡單一句話,就把對麵的突厥人給驚得變了臉色,連麵前的豪華玻璃杯都打翻了!
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們的聲勢,起來了!”
“嗯,好,說得的確讓人印象……深刻!”
刀疤臉的眼神中,似乎接連閃爍了兩下。
不過他還是穩得像個老狗,一點不像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想來,二公子還有許多對於那楊子燦,哦,不,楊狗賊的精辟見解,儘管說來,讓我等有一個詳細瞭解可恨敵手的機會!”
刀疤臉似乎很期待李二繼續發布驚人之輪,於是開始鼓勵。
“我對這狗賊的瞭解,絕對超過我自己!”
“不怕諸位笑話,想當年這狗賊初入京師,就憑著一張小白臉,開始到處勾引良家婦女、沾花惹草。”
“其中,其中,就有和我青梅竹馬的內子!”
“啊!”
……
又是一陣叮嚀咣當的亂響。
“還好,還好,幸虧讓我即時發現,狠狠教訓一番後讓其收手,我那內子才免遭毒手!”
“不過,其他的京師良家,那就慘了哦……聽說,”
李二說道此處,有點猶豫,似乎在想著要不要繼續發散下去。
“哦,還有花邊新聞,哦,斑斑劣跡的事實?快快講來!”
刀疤臉的眼光,突然再次大放光彩,催促道。
“那就多了啊!”
“這淫賊楊子燦,不是常在東宮行走,與那暴廣來往密切麼?所以,自然將其黑手伸入宮闈!”
“誰啊?”
這下,刀疤臉的聲音很是高了幾分。
“還有誰?”
“就是那個從小被他迷惑的小公主啊,正陽公主楊吉兒!”
“啪!”
刀疤臉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杯茶壺全都跌倒。
那茶水,差點連孔穎達和徐昭燕的記錄卷軸都浸濕了,幸虧他們二人在震驚之餘眼疾手快!
而其他的人,也被他這個舉動給鎮住了,全都用各種各樣的複雜眼光看著這個刀疤臉。
有驚恐,有興奮、有迷惑、有匪夷所思、有……
李秀寧,則被刀疤臉引發的巨響,驚得嗆了一大口茶水,憋得半天出不出話來,眼淚都出來了。
好久,才劇烈地咳嗽起來!
土洞會談室的氣氛,相當的詭異!
“講得好!”
“那萬惡的狗賊楊子燦,可把我們突厥人給坑慘了!“
“沒想到啊,居然還禍害隋都,這都連人家皇室公主都不放過,真,真是一個千古淫賊,萬惡之首!”
“將來有機會,一定要擒住他,叫他跪下來給我叫爸爸!”
“到時候,將他拴在我們家的後花園,給他找一群母猴子耍!”
“咳,咳……”
“噗!”
……
實在想不到,一向當著冷峻王爺的刀疤臉,竟然說除瞭如此的調皮話!
商談室裡,有點亂!
而李秀寧,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著這個印象中謙和有禮的契骨王子。
她,疑雲頓生!
好熟悉的頑皮啊!
是誰呢?
她又死活和記憶中的那絲閃念,聯係不起來!
“三大羅所言甚是!”
“我李家與突厥要強強聯合,入了大興和洛陽,生擒楊子燦,要他怎樣就怎樣!”
“一解我等,心頭之恨!”
“不過現在,這狗賊又高升了啊!”
“當完豫州總管府大總管,又去禍禍雍州去了!”
“唉,想那河西隴右之地,乃我李氏家族祖業所在,還不知道要被他搞成什麼樣子啊!”
“可憐的雍州婦女們,想來這下要遭殃啦!”
“諸位貴人,你們想想,有楊子燦這樣的奸臣惡徒當朝,這大隋朝堂能不烏煙瘴氣?”
“如今,暴廣帶著他的身邊奸佞都去了江都,自然是江南之禍;而蘇威、蕭瑀、楊子燦等,守在皇太孫楊有身邊,作威作福!”
“真是,真實……乃小醜坐廟堂,大師在流浪!”
李二說得滿臉遺憾,無比痛惜,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從三妹李秀寧嘴裡學來的話。
李秀寧聽了,心中頓時一驚。
突然就想到了那個人,那張臉,那張嘴,那雙手,那雙眼睛……
那個夜晚,正是那個無恥、紈絝小賊,曾經嬉皮笑臉地跟她說過這句經典的話!
楊子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