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15章 禍害
小翠,本是晉陽府一等勾欄平康坊的頭牌。
那一年,老王去晉陽開留守府禦敵平匪的大會,被李淵安排去耍子了一會。
結果,就被這個叫小翠的姑娘,給迷得五迷三道、陷入情網不可自拔。
於是,老王自掏腰包,替小翠姑娘消了賤籍,正大光明地帶到馬邑太守府中。
雖然老妻安氏和其餘幾個妾夫人很不滿,但是王仁恭武大夫的威風哪是幾個女流能左右的?
特彆是安氏,因為隻是為老王生了一個兒子,所以很是氣短。
“好好當你的誥命夫人,彆管老爺我的好事!”
安氏便抹著淚,不再多說了。
其他幾個夫人,見連有爵位的大婦都是這般情況,那她們這些做妾的自然不敢多嘴。
於是內宅之中,任由新來得寵的小翠胡為,全沒有了大宅門裡的規矩。
小翠的手段,很是了得。
很快就鳩占鵲巢,拿過了家中的財政、人事、殖貨、外交等大權。
這,也是老妻安氏、帶著幾個夫人遠走老家的根本原因之一。
而老王之所以逐漸重視財貨賄賂,多少也與這位豔光四射、能力非凡的翠夫人有關。
這小翠,也不是個妒婦,隔三差五地還招來遠在晉陽的姐妹,給老王改善一下生活。
唉,得妾如此,實在讓老王心中倍感欣慰。
“人生能得此伴侶,真是他老王千年修來的福分啊!”
翠夫人在老王的刻意嗬護之下,越發得寵。
太守府上下,現在頗有以翠夫人馬首是瞻的趨勢!
翠夫人,現在做為太守府內宅的實際話事人,自然是需要時時出麵待人接物。
比如,現在常來太守府幫襯老王的小劉。
小劉不帥,但是人長得高大壯碩,很有年輕人的青春魅力。
同樣年輕的翠夫人,在和小劉熟悉之後,那話自然就多了。
以前,就聊些生意、用度,再後來就聊些家庭、父母,再後來就開始聊些衣料、水粉、胭脂……
老王,畢竟有些年紀大了。
再有一年,就是六十歲!
武將出身的人,一般來說都比較短命,或者老了多病。
為啥?
因為這古時候打仗,越是重要的將領,越會戴一身好甲冑!
萬人敵,可不就是靠著這些來的?!
但是,這防護越好,後遺症就越大。
啥嘞?
卸甲風!
卸甲風,顧名思義,就是古代將軍們打完仗之後,一回到帳中,就因為身體積蓄的熱量太熱、又汗濕透甲,所以會急不可待地卸去重重披掛去舒坦涼。
如此,會因貪涼吹風和一時爽快,給身體埋下一些隱患。
一次兩次的,可能沒事,特彆是年少火力壯的時候。
可是,經年累月參加大戰的將領,長此以往就會慢慢出問題,最終養成大患!
腠裡不固,風邪易侵,拘束經絡,使筋脈拘急,氣血不通,不通則痛。
這事情,就像一台高速作業的發動機,突然來個停車,然後再澆上一盆低溫水!
那結果,輕的報廢,重的當場炸裂,不輕不重的就是毛病迭出再難達到工作巔峰。
卸甲風,就是如此。
沒立刻報廢的武將,也會隨著年紀增大,逐漸顯露出關節、心臟、筋骨、血液、精力、體力等方麵的毛病。
老王,也沒法能外!
快奔六的人了,病多了,變懶了,那個事兒也很多時候是有心無力不精神……
這,也是為什麼去年的朝集使,是馬邑郡丞李靖擔任,而不是太守王仁恭。
越來越有心無力不精神的王仁恭,自然也是不能讓自己正值花信年華的翠夫人滿意。
剛開始,還能滿足於口手之能,漸漸地就悵然若失,直到漸漸不滿……
劉武周,的確是個知情識趣的人。
他常常在把老王拍得妥帖之外,還順帶著把內掌櫃翠夫人也哄得高高興興。
今日裡,搞些粟末地來的高階香水!
明日裡,又小心翼翼地抬來一個大臉盆大小的粟末地高階玻璃鏡!
……
他還把當年在洛陽乾護院的時候,在京師花街柳巷學來的撩話,講給這個女主聽。
隻要他在,翠夫人常常心情舒暢,麵色變得如春天裡的桃花……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兩個人就好了!
而忙著數財寶的老王,對此渾然不覺。
他會喝著劉武周托人從粟末地買來的千年人參熬的湯,滿意地說:
“嗯,小劉,不錯!”
今年的並州大地,氣候有點異常。
自從正月裡下了一場大雪,這天空乾淨得就像狗舔一樣。
而那北方的風,南方的風,始終如舊,吹個不停。
春旱!
到三月中旬,地上的草、冬麥,剛露了頭、返了青,就開始變得枯黃,眼見就不活了。
需要墒情馬上下種粟米的馬邑農民們,望著天空直歎氣,滿目憂色。
而那些馬牧的典牧官員、牧奴,以及民間養牲口的民族兄弟們,更是心急如焚……
按照常例,太守府和各級縣府,都應該緊急上報旱情,早做打算才對。
比如,開啟義倉、官倉賑濟,再就是為牲畜們搜尋糧草,最關鍵的就像粟末地那樣尋水滋田保證春播……
所有北方出現旱情的郡縣,都忙了起來。
王仁恭,也很忙。
忙啥呢?
發財!
有翠夫人和劉武週上下攛掇,這旱災不就是發財的大好機會?
所以,在馬邑郡旱災還沒有真正爆發危機的這段時間裡,他和他的“好幫手”們忙著討論,怎麼利用這個天賜的機會,狠狠地撈上一筆……
大隋北方邊郡進入東突厥,其實除了白道,還有西北邊的一條。
隻是這一條道,非常遠。
要過離石郡,入雕陰郡北上,再入榆林郡,西去五原郡,進靈武郡直達張掖郡。
這裡,因為地形和武備的緣故,進出長城邊防,可就變得容易多了。
此時,一隊夜行曉宿的商隊,轉折幾千裡,風餐露宿,終於在武威郡沙漠內境內的一個長城豁口,穿了出去。
那裡,也常常是北方草原文明,南下打穀草的又一條黃金大通道。
同樣,也是中原漢地出塞打擊遊牧勢力的主要出口!
不知為啥,如有犯邊,這地方常常告破!
太荒涼?
太漫長?
太難守?
太艱苦?
……
反正,一句話,易攻難守,名將也扛不住!
有時候,騰格裡大沙漠、烏蘭布和沙漠、庫布齊沙漠、巴丹吉林沙漠……既是防守的屏障,又是防守的障礙!
蔓延在沙漠和荒漠之間的萬裡長城,真的能抵擋住北方遊牧民族的衝擊和南下?
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
就大隋經曆的南北戰爭,兩家各自攻防進出,基本上都無外乎這兩條線。
一條,大致上以白道為中心,這條路進出南北最為便捷,並且能直搗黃龍。
不管是南下關洛,還是北上牙帳或龍庭!
第二條,便是位於武威郡境內的居延澤。
這一條,相對艱苦和漫長,需要穿越數個無邊無際的大沙漠。
但好處是,恰恰因為這天然的屏障,反而讓雙方的防守,變得異常困難和輕率。
白道城,一夫當關,萬人莫開!
而居延澤這裡的長城和散居期間的關口,那簡直是乞丐的褲子——四處漏風!
防,不勝防啊!
這裡,補給困難,荒無人煙。
即使是開發屯墾百裡居延澤,修築居延塞,也很難將中原帝國的威嚴,完整的延伸到這裡!
再就是沙漠長城,修築困難,維護困難。
城牆,常常在風沙的侵蝕下,牆基堿化變薄,危如累卵!
所以,坍塌,缺損,都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客觀講與其說長城是一道保護中原之地的邊防大牆,不如說它更像是農耕文明抵抗心理的一個精神寄托!
這本身,就是一種軟弱和中庸的表征!
阿布相信那句話,安靜和平不是防出來的,而是打出來的!
沒有攻不破的長城!
“二哥,劉公,現在可以鬆一口氣啦!”
依然蒙著麵簾,將自己用披風裹得嚴實的李秀寧,笑著對二人說道。
“啊呀,籲,總算可以鬆快些寫了!”
“再走一段,等到達居延澤北,咱們就算徹底進入了突厥領地!”
“這他孃的楊子燦,真是害人,弄得我們走得恁遠!”
“這都快走一個月了吧?”
“居延澤,好地方!霍去病,張騫,都在這兒來過呢!”
李二聽到馬上就快要到聞名遐邇的居延澤了,非常開心。
他一邊表達著希望,一邊還不忘吐槽和詛咒心目中的敵人。
唉!
情敵這種關係,真的很難解開嗎?
其實,李二心裡討厭、仇恨楊子燦,其實也說不清到底為什麼。
楊子燦跟觀音婢的事情,也就是個由頭。
當然這個由頭,對於很會記仇的李二來說,會比同樣型別的中二青年,作用力相對更大些!
其實,有的人,天生就會讓某些人非常討厭!
你還真說不上為什麼如此!
雖然有人始終強調,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狠,可現實中這事的確不能絕對!
或許,真有前世的恩怨情仇。
比如,上輩子兩人關係太好了,這輩子就一定得反著來!
反正李二自從第一次看見楊子燦,就心裡萌生出一股骨子裡的情緒。
不順服,不滿意,不喜歡。
觀音婢,在這情緒中充當了一個加速劑、催化劑而已!
是啊,李二為什麼仇恨和討厭楊子燦呢?
李淵不明白!
李建成不明白!
李秀寧,也不明白!
李二和楊子燦這兩人,似乎除了女人的事,在就沒有什麼利益糾葛和人生交集,那李二到底從哪來的這股生死恨仇?
“二哥,你真的如此狠那楊子燦?”
李秀寧笑著問道。
“妹子,最好在二哥麵前彆提他!你是沒見過,他這個狗賊多可恨!”
李二跳下駱駝背,提起水囊說道。
“你們倆,到底怎麼了?”
李秀寧,似乎是個特彆喜歡追根問底的姑娘。
“哼,少提他,反正我見他一次,就會倒黴一回。”
“對了,妹子,我提醒您,如果將來碰見他,躲遠點!”
李二狂飲了一口水,不忘提醒親妹妹。
他扶著劉文靜,斜躺在一處沙坡上,長出一口氣。
前後的駝隊,也在這處披風的沙柳窩子裡開始停下歇息。
沙漠行商,也是嚴格按照行軍的法子進行歇息製度。
隻是距離上要短上許多,但仍然會執行小歇大歇營息的節奏。
“我曉得,這樣的人,不說我沒見過,見過了也會躲著的!”
“對了,二哥,你還是沒說到底為什麼狠那楊子燦呢?”
李秀寧這妹子啥都好,就是這個愛八卦的臭毛病,很討厭。
“我……好多事啊,總是跟我,不,跟咱們老李家對著乾!”
“天下的好事,隻要他粘上的,都會被他搶光、占光,最後給你連個渣子都不會剩下!”
李二沒好氣的說道。
“嘻嘻,是不是也包括跟你搶女人?不僅僅是搶二嫂……”
李秀寧湊近李二的身邊,在他耳邊低聲笑道。
“你……你真是煩人,我,你二哥我,是哪種小家子氣的人嘛?”
“什麼搶二嫂……寧兒,你這話太不像個大姑娘說的話了,你真是……”
李二被妹子的話,嗆得有點語無倫次,還有點惱羞成怒的樣子。
“寧兒,我再次認真地提醒你,這楊子燦,是個超級小白臉,專門禍害像你這樣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你可一定要千萬防著點。啊?”
“聽見沒有?”
李二很嚴肅地吼道。
可李秀寧,卻是毫不在意。
她“格格”地嬌笑著,讓徐娘子扶著,去到旁邊休息去了。
“唉,不要說哥哥沒提醒你,等你碰見他了,就知道他的壞了!”
“那,也就遲了!”
李二歎息著說道,滿臉憂傷。
“是啊,想不到這狗日的楊子燦,竟然會引發整個長城沿線邊防戍兵,高度戒備!”
“你看看,這一路巡視得那叫個緊!”
“要不是三娘子路熟,咱們早就被這些巡邏的戍兵給發現了!”
劉文靜做為李二的鐵粉,自然是很會捧哏,也懂得維護主子的感情。
他一邊喝水,一邊也不忘跟著貶損楊子燦。
就好像,這楊子燦真的已經無所不能、無所不在,到處都在專找他們李氏勢力一派的麻煩!
“是啊,這個大禍害,咱們早晚得除掉纔好,越早越好!”
“可是,唉……”
李二抹了抹額頭的汗水,狠聲應道。
不過,看了看一旁偷笑的妹子,也就趕緊止住了話頭。
他真不想讓自己的嫡親妹子認為,自己真就是個睚眥必報、斤斤計較的小男人。
“寧兒,過來,吃點東西吧!“
“走這麼遠這麼苦的路,真是難為你這個咱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了,可彆給累壞了!”
雖然李秀寧和大哥最親,但也不影響李二對這個唯一嫡親妹子的疼愛。
“二哥,我不累的!”
李秀寧走過來,在那個風騷徐娘子的攙扶下,坐在了一個包袱上。
她自個兒開啟一個好看結實輕巧的水囊,擰開蓋子就小口滋潤了一下。
徐娘子讓人抬過來一個藤筐,裡麵全是準備好的乾糧吃食。
她分給大家一些醃製、油炸、臘味的東西,讓大家補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