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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12章 緩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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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通守可以越過都尉進行募兵擴兵的觸發條件!

否則,這手便插不進各個府兵、郡兵的組織體係。

郡丞、都尉、鷹揚府郎將,都是他需要對付的分權監督門檻。

所以,李淵雖然是太原地界上最大的土皇帝,但實際上真正能掌握在他手裡,且能隨時聽調聽用的力量,沒多少!

本來,也沒多少!

真正的力量,還在於通過募兵——給那些潛藏在太原大地上的英雄豪傑之輩,轉正!

這,需要契機!

然而,現在哪兒有契機呢?

剿匪?

以前都沒募,現在提更不可能!

因為這太原地界上的土匪沒增,當然也沒怎麼減。

募兵的理由,不足!

所以那些焦急的人兒,先得在野地裡野著貓著,官軍那身皮一時還穿不上。

抗突厥?

以前還可以,現在不行了!

也不知道怎麼了,經過楊子燦的一擊,東突厥突然間似乎就不行了!

白道,白道城,就像是突厥人、企圖勾連突厥人的人,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既然東突厥人來不了,那以抵抗東突厥南侵的名義募兵,更加站不住腳!

這條路,也是死的。

……

李淵,並不是不想造反。

他,很想,就想過昨夜在晉陽宮那樣的日子。

但是,他也是一個合格的、理智的、老謀深算的政客!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造反,也一樣。

人才,可以湊合用,這個強求不來。

但士兵,卻不可以湊合!

這個,是保命、保證造反成功的關鍵。

要讓造反的士兵打勝仗,就得要打敗武裝到牙齒的官兵。

而納頭就拜、臨陣倒戈的官兵,肯定有,但絕對不會是大多數!

所以,這就得讓跟著自己造反的野路子兵、反正的兵,能打仗、會打仗、打勝仗!

怎麼辦才能實現這些目標?

訓練啊!

裝備啊!

後勤啊!

……

可是現在馬上舉旗造反,那些一直在野的民間力量,又有哪一支訓練過、裝備過、後勤過?

讓揮舞著菜刀、扁擔和梭鏢的農民軍,去跟楊子燦乾翻過突厥人的鐵甲雄兵,去對砍?

那,是不是真的是感覺活久了?

逆子二郎,會想過這些問題嗎?

劉文靜、裴寂,真想過這些問題嗎?

而傻孩子李孝恭呢,他又是如何之想?

……

他們,正在或一直被造反的熱情,燃燒得昏著頭,現在已全然失去了該有的冷靜!

天底下,既沒有長勝的將軍,也沒有無敵的雄獅!

冷靜,自知,才活得久!

失去冷靜的項羽,隻能在烏江邊上,讓紅顏知己和他自己,都抹了脖子!

失去冷靜的楊玄感,隻能在潼關之下,讓弟弟砍下自己的腦袋交代!

……

造反,對於李家是必然選項,但絕對不能失去應有的冷靜和自知!

李淵的計劃,想得已經很完美。

首先,用合法的手段,恰當的時機,將在野的民間力量,轉正身份,編練成軍!

這樣,自己控製的力量,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橫行於太陽光之下,想怎樣就怎樣。

那樣,官家武庫可以合理合法呼叫!

不虧大義,進退自如,李家的名節望不損!

其次,蒐集足夠的戰馬、軍資、糧草,搞好後勤。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僅僅靠太原的府庫,還不足用,至少還得籌備更多的戰爭物資!

第三,聯合東突厥,壯大規模,增強戰力,對抗官軍。

楊子燦、楊義臣、魚俱羅、來護兒這樣的,看來光靠一股力量,還搞不定!

那就一定得加把料強化一下!

東突厥爸爸加我李淵,一加一,總是大於二吧!

損失點中原女子人口、財帛牲口、幾塊小土地,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隻要穩定了江山,這中原的土地上,啥還長不出來?

再說了,誰說送出去的東西,就一定是潑出去的水?

到時候,吃了我的吐出來,占了我的送回來……

至於名譽?

嘿嘿,正義永遠掌握在勝利者的口中、手中!

再者,讓建成兒、老二兒若多方聯合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那該又是如何的好景象?

楊子燦之流,還不得跪下來叫大爺?!

第四,大義!大義,還是大義!

造反,要想成功造反,必要身負大義、師出有名!

表弟明晃晃活著,南北政權好好執行著,那造反的大義和名號是什麼?

“伐無道,誅暴隋”?

不好,自己長期就是那暴隋的一份子,還和首惡之人是表兄表弟的關係。

這在情理上,站不住腳!

“唐雖三戶,亡隋必唐”?

不大氣,太情緒化了!

感動不了大隋天下,絕大多數人!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嗬嗬,我就是王侯,俺就是將相,自己和自己革命?

這樣的口號,隻能是泥腿子的憋屈呐喊。

到頭來,隻能是被利用到灰飛煙滅、幾無可聞!

“誅xx,清君側”?

誅誰呢?

楊素死了,宇文述死了……

那誅虞世南、裴蘊、裴矩、來護兒、楊子燦……?

什麼楊子燦,還是個小屁孩!

問題是,現在還真沒有一個像晁錯那般的人物,讓自己來誅!

放眼過去,似乎包括自己在內,都是可誅的物件,但這能搞不?

絕對不能!

“蒼天已死,唐天當立,歲在丁醜,天下大吉”?

嘿嘿,土,真他媽土!

不能用啊,俺是貴族,什麼事得按照貴族的一套來!

這事情,還得落在表弟身上。

什麼主題?

為表弟的王權正義發聲,為表弟的委屈慷慨舉義!

怎麼個搞法?

密報,表弟不行了!

來去,就在這一兩年。

雖然為了掩蓋真相,表弟帶著一眾官員,遠去了南方江都,說是要平靖揚州、蕩舟諸湖……

可,實際上呢?

封德彝的密報,就好好地放在自己書房的秘匣之中。

狂症,消渴病,乾癬……

骨瘦如柴的表弟廣,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沒看見宇文愷修的偃師景山帝陵,已經封鎖多時,如臨大敵?

老謀深算的李淵明白,一旦表弟廣在江都駕崩,這個天下將徹底改變!

到時候,如果沒有意外,江南江北、河南河北、關中關外、隴右河西……徹底會亂套!

好不容易逐漸壓縮的山東竇建德部、江南杜伏威部、河南翟讓李密部(還不知道被瓦解)……將全部會失控!

而那些地方上和自己一樣揮著心思的人們,也會紛紛起來……

那時,大爭之世,徹底來臨!

李淵一點也不懷疑,如此大的天下,比自己厲害、雄厚、勇武的人物,必定大有人在!

龜縮在太原盆地的自己,也一定僅僅會是萬千股亂世英豪中,很不起眼的一支!

如此亂局,自己想要成功勝出,隻能靠投機!

投機!

如何投機?

一是絕不能弑君,但可以為君複仇!

二是絕不能奪位,但可以行周公禪讓!

三是絕不能當欺君罔上的亂臣賊子,要當昭宣中興的霍光!

……

若是廣皇帝死了,天下亂了,他都連給自己當遮羞布的傀儡都找好了!

誰?

就是他李淵太原留守的上一任,皇太孫楊侑!

現在,就是坐等,驚天霹靂的那個偉大時刻!

可是,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關鍵時刻,他這偉大而完美計劃,出了紕漏!

大紕漏!

自己的好兒子,李二郎,竟然把自己推進了無法清洗乾淨的汙泥濁水之中!

即使,將來自己成了九五之尊,那又能如何?

僭越者!

盜嫂者!

欺君者!

老色批!

……

這些“美名”,都將伴隨自己無論多麼閃耀輝煌的一生,說不定還會記入史冊!

詛咒!

英名有虧!

李二,劉文靜,裴寂,壞我名節,毀我清譽……不共戴天啊!

……

這些人,已經用他們的愚蠢和魯莽,壞了自己所有的精心安排和大計!

李淵躺在床上,心思翻滾。

地上的四人,估計是表白累了,也都喘著氣終於安靜下來。

裴寂和劉文靜,是心懷忐忑,不知道不發一言的李淵啥想法。

李二,則是有點心喜!

為啥?

他對老爹的心態和思想,算是幾個兄弟當中,把握得最精準的一個!

李淵這人,某種程度上算是一個悶騷型的偽君子。

外表,一副忠君體國、忠厚圓潤的絕世師範!

骨子裡,卻總有一顆不羈、狂野、躁動、不甘、貪婪的心!

做為深受傳統貴族教育的他,做事謹慎、圓滑、周到,凡事總想和風沐雨、麵麵俱到。

但就造反奪權這樣的大事情,竟然還心存僥幸,隻等著萬事俱備之後才會發動雷霆!

可是,這世界上哪有完美的造反?

雖然李二還不清楚他老爹李淵在等什麼,但他心裡麵清楚,不能再等了!

等下去,一旦裡河南的李密、山東的竇建德、江南的杜伏威、北方的東突厥……佔領了大隋的險要之地和輿論高點,那留給她們李家的機會,就不多了!

彆說彆人,單是楊子燦一個人,等他三下五除二徹底平複隴右河西,他就是那隻攔在他老李家麵前的白額猛虎!

彆人怎麼評價楊子燦他不管,但他自己可對楊子燦有些深刻的認識。

老李家所有人中,他是和楊子燦有著最多交集的人。

通過僅有的幾次見麵,他能深深地感受到對麵那個總賤兮兮微笑的小子,絕不會是看上去那麼簡單!

彆的不說,單就是他那雙深如湖水般的眼睛,就讓人不寒而栗!

對,不寒而栗!

那雙眼睛,絕不像是一個隻有十幾、二十幾歲青年,才能擁有的眼睛。

似乎,他每一次看向李二自己,就能將李二的心裡全部看透!

那感覺,就像自己**裸一絲不掛地呈現在他麵前。

這,是李二自長這麼大以來,唯一一個讓他直麵的時候,心中不由自主地忐忑慌亂、失去自信的人!

他似乎洞徹一切,卻又顯得漫不經心!

那,是胸有成竹、橫豎拿捏的心態!

掩藏在他燦爛的笑容,和帥得不要命的麵孔後麵的,一定是森冷的無情和冰涼!

神佛嗎?

造物主嗎?

他嘗嘗萬分不滿地自問。

他幾乎在第一次見到楊子燦的時候,就會立刻意識到,這個比他大四歲的人,一定是他此生最大、最厲害、最危險的敵人。

還好,是他動手快,否則就連自己的觀音婢也會被他輕鬆搶跑!

現在,那個一直讓他輾轉反側、夢寐思服、深深暗戀的正陽公主楊吉兒,可不就很可能已經被那狗賊,給玷汙拿下了?

鐵帽子官,太子洗馬,太子左衛率、太子少保,兵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驍果衛大將軍、大總管……

大興城偷梁換柱的絕地反殺、汾陽城外驍果衛編練大使、鼠雀穀摧毀東突厥後方營地……

源子河桑安河交彙三角地殲滅遲吉奢的突厥虎師、白道嶺一戰毀滅都拔大可汗的春秋大夢、雁門關之圍豁然開解……

出任豫州總管府大總管硬剛瓦崗寨、繼任雍州總管府大總管瞄準關西大地……

一樁樁,一件件!

雖然他李二不能洞悉這楊子燦,具體都是如何施展諸般神妙手段,但他很清楚一點,這家夥一定都一一完美得逞了!

否則,廣老兒再是昏頭,也不可能死抱著一個小紈絝不放,還大用特用!

不一樣的人!

楊子燦的每走一步,似乎都卡得異常精準。

要麼是戰爭的關鍵,要麼是朝局的關鍵,要麼是他李家佈局和發展的關鍵……

這個人,就像一隻聽風逐臭的蒼蠅,凡是李二喜歡的、關注的、重要的……都有他!

他李二想在十二衛中出人頭地,不容易,得從小勳衛開始!

可是那楊子燦一開始,就是鷹揚府校尉,一入京師就是個太子左衛率!

他李二非常想統領,他們父子在太原赴任路上,好不容易收攏十萬農民軍。

可那時,特使楊子燦恰好就出現了!

他李二想在雲定興的軍中立下奇功,可是雁門關一戰,恁誰的光芒,也都敵不過楊子燦!

他們老李家想去勾連東突厥借力,可好死不死一個白道城大營就死死卡在那路口!

他們老李家想要河西、隴右的戰馬,可就在這時候,楊子燦成了雍州總管府的大總管!

他們老李家想要呼嘯南下,可眼看著霍邑、龍門、汾陽等城,人員調動、兵馬雲集,又是楊子燦!

想借突厥人的力量,缺又有了楊子燦的白道城關防大營!

……

最最可惡的,是楊子燦這狗賊,就連自己最喜愛的女人,觀音婢、楊吉兒……也一個個都不放過!

唉,貌似他身邊的女人,一個賽一個,沒有不讓自己眼饞的!

他,就是他李二人生的一個痛、一道坎、一隻虎!

更是,一個敵!

大敵!

情敵,政敵,強敵,天敵,公敵,宿敵,死敵,外敵,假想敵,頑敵,要敵,嚴敵,頭敵,夙敵,首敵,詩敵,商敵,權敵,酒敵,橫敵,獷敵……

處於天生的直覺,他一直都在用各種手段和力量,死盯著這個大敵!

可是,他像雨像風又像霧!

遠看,不是人;近看,是個人!

如想更進一步內窺透視,卻是雲裡霧裡什麼也沒搞到。

他就是個普通人,吃喝拉撒睡玩弄……

某種程度上,還不如他李二自己活得瀟灑精彩!

可是……

這絕對不是他的真麵目,也不應該是,必須不是!

他,是廣皇帝手中砍向他們李家、關隴貴族、朝野門閥勢力的快刀!

誰說快刀隻會平叛、殺突厥?

我呸!

朝堂之上,那些吹鼻子瞪眼、張牙舞爪的人,反而最是好人!

而像整日裡和風細雨、道貌岸然、笑臉相迎的主,都是大寶奸!

楊子燦,就是這樣的新領袖!

當然,老一輩肯定包括楊素、宇文述……還有他那個正睡過了表叔女人、還老神在在,躺在龍塌上裝病的老爹!

不能再等了,再也不能這麼窩囊地過下去了!

天下的英雄豪傑們、敵人們,都已經紛紛揚鞭自奮蹄,自己一幫人還窩在太原盆地裡吃黃米!

憋屈!

那好吧,既然老爹你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大寶奸,那就彆怪我這個兒子放大招!

我再不爭,再不逼你,等按部就班地來,那將來黃花菜涼了,也都是大哥的!

玄真公,肇仁公,給我爹上晉陽宮門大套餐!

什麼,四個太多?

沒關係,酒裡加上這粒九龍長生翻騰丹!

放心,我試過了,安全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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