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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11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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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你倒是會找理由!”

“我知道你最是謹慎,從不在陪我出行時飲酒作樂,更遑論喝醉,你……你這個……”

說完,氣不打一處的李淵,就從睜著眼睛說假話的李孝恭背上,就勢在荊棘裡抽出一根荊條。

畫外音:為啥不抽有刺的沙棘條呢?

畫外音:你太實在了,沒法混!

“我叫你撒謊,我叫你當著我的麵撒謊!”

說著,李淵就掄著荊條,劈頭蓋臉地打在李孝恭身上。

李孝恭也不哆嗦,眼睛也不眨一下,嘴裡直喊:

“大爺,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喝醉了,我錯了!”

“大爺打孩兒是應該的,下次我再也不喝酒了……”

“什麼?”

“你還有下一次?你,還是……氣死我了!”

聽了李孝恭嘴中的話,李淵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是,心中怒火卻也已經泄了許多。

畢竟,這荊條,是打在自己最疼愛的侄子身上。

“好,既然你這麼會遮掩,這樣吧,你滾出去,把我的……刀拿過來!”

李淵黑著臉,對著遍體鱗傷的李孝恭吼道。

“大爺,這殿堂之上,上凶器可大不吉啊!”

“您,您要用,還是就用這荊條吧!兒受得了!”

這孩子,膽子大了,這不還勸上了!

打打,更健康!

顯然,李孝恭也知道了李淵要刀的用意。

“什麼?”

“你竟然敢違逆你大爺!呸!”

“你這個不知輕重的狗東西,來,我叫你違逆,我叫你不吉利……”

李淵越說越氣,竟然將筋條使出了殘影和嘯聲!

“不能打了,主公,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打出人命了!”

“陛下息怒,臣等再也不敢了!”

“父皇,你就打孩兒吧,孝恭哥哥真不知道……”

李二、裴寂、劉文靜死死地垂在李淵身上,直把發誓要將表演進行到底的李淵,累得夠嗆。

“好,好,你,你們這是要謀害我啊,啊呀……”

李淵身子一陣搖晃,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麵色蒼白……

“爹爹!”

“大爺!”

“陛……國公!”

“主上!”

……

眾人一陣驚呼,手忙腳亂。

李淵,的確是累著了,有點心浮氣躁、供血不良!

五十一歲的人了,昨夜和今天,輸出得都有點猛!

當然,還有表演的因素……

等李淵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德陽堂內寢殿的龍榻之上了。

左右,是尹張二妃,正抹著眼淚給他擦拭額頭、身子。

榻前地下,一溜跪著李二、裴寂、劉文靜、李孝恭。

“爺,剛才宮醫已經來過了,放寬心,隻是說今日操勞了些,靜養幾日就好了!”

尹妃摟著李淵的頭,將他放在腿上,溫柔地說道。

張妃,則端著手中的參湯,放在自己唇邊吹了吹,然後仔細地喂到李淵的嘴裡。

見李淵醒了,地上的四人終於長出一口氣,放下心來。

李淵在二妃的攙扶下,抬起身來,靠在軟被上看著四人老半天。

半天,無語!

好久,李淵終於開口說話了。

“小尹,小張,你們先行退下,我回頭再找你們耍子,辛苦了!”

尹張二妃自知輕重,頷首點頭,溜下大床嫋娜而去。

門,重重地閉上了。

內寢殿內,一片安靜,呼吸可聞。

“你們,太叫我失望了!”

“二郎,本來我以為你性格暴躁,隻適合行軍打仗,現在看來,你這陰……的功夫,也甚是了的啊!”

“要不,我這國公的位子,傳給你得了?”

“那樣,你就可以帶著你的這幫英雄好漢、謀臣智士,攻伐天下,早成大業!”

“爹爹,折殺孩兒了!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李二聽見老爹這麼說,嘴中高呼,頭如蒜杵連連點地。

其實,這小子在心中大呼。

“爹滴,可以啊,當然可以!”

……

不過,在現階段,李二的王霸之氣還看不見,還沒成長到臉黑皮厚、無所畏懼的地步。

江湖上的人,目前隻知有唐國公李淵、嫡長子李建成,而幾乎不聞老李家有個麒麟兒叫李二!

他,還不敢臉不紅、心不跳、站著目視老爹,要那個位置!

畢竟,他也隻是個十八歲的尚無任何大建樹的囫圇小校尉。

普通人,按照大隋現在服役簡點的標準,還要等到二十一歲才行。

他能調任個地方鷹揚府尉官,還不是看在勳貴子弟和李淵的麵子?

他為這個國家,乾啥了?!

所以,縱使李二郎心裡有一萬個願意,願意讓他老爹將唐國公爵位襲給他,讓他一步登天,也隻能口是心非。

先不考慮他大哥嫡長子建成願不願意,單就他自己本身若是如此,也是萬萬不能服眾、萬萬力有未逮啊!

那位置,絕不僅僅是繼承一個簡單的唐國公勳爵和之國社稷那麼簡單!

為啥?

名望!

李老二的名望,還不足以承擔扛鼎重任!

李家此時要豎旗造反,非李淵而不行!

這是由他的爵位、地位、家世、風評、民望、年紀……決定的。

舉例,楊素的大兒子楊玄感造反,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他是大隋正經的楚公,為官經年,交人無數,在權貴子弟中具有很高的地位和號召力!

但如果是楊玄感的兒子、弟弟,那就彆想了!

沒……那個份,身份!

同理,李淵家也一樣。

李建成和李二等諸兄弟,你說要扯旗造反,可以哦!

但如果你家老頭兒淵國公不動,那,那就對不住哥幾個!

或許,也會有一些不開竅的,咋咋呼呼地跟著這兄弟幾個去玩鬨,但那些大多數開竅的人物呢?

所謂,人的名,樹的影。

李淵有名有望,建成、李二全無!

這,也是阿布——楊子燦看似牛逼,但他隻能在自己的基本盤上攪動風雲,卻不能掀起大風浪!

有幾個武將兵丁隨從,那隻能叫梟雄!

天下各層景從,纔算人王!

名與望,勢與德!

楊子燦,現在是啥段位?

粟末地,是阿布——楊子燦的龍興之地;東突厥,是阿布契郎——神使策恩的神遊之地!

大隋內地呢?

他,還就隻是個親王、大將軍,儘管戰功赫赫、政績卓著!

可,這普天之下,如此這般的親王、大將軍,多了去了!

你算哪根蔥嘞?

所以,楊子燦很乖!

聽話,忠誠,勤勉,能乾……

他這是乾啥嘞?

邀名,蓄望,施才!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民間那些賢達人物養望於野的達者修行模式!

養望於野,那是某人本身的名和才,已經名望達於朝野之後,以退為進,謀取更大的政治收益。

時機一到,重回朝堂,收拾舊山河,聲震天下!

而身在朝堂之中,也自有一套完整的邀名養望修行**!

李淵,現在恰好就屬於那些名望才德達都於朝野的一類人!

這類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牽動帝國的神經!

簡稱,影響力,也叫號召力!

就像,一座座功德、貞潔……大牌坊!

所以,若要乾大事,李二和他身後的一大幫野心家們,都特彆特彆需要李淵這個活牌坊!

因為周圍那些有實力的、有心從龍的人,就信這個!

隻信這個!

《桃李章》的讖言,大都已經在悄不聲息之中,牢牢地套在了李淵——這顆最大、最優秀的關隴勢力獨苗頭上!

“主上,我等設計讓您睡了尹張等妃,是不對,可事已至此,就是您殺掉我等也無濟於事啊!”

“皇帝無德,朝野失序,民生困苦,如此之時,天下共呼明主!”

“國公,主上,陛下,你就是那眾望所歸的桃李子啊!”

“是啊,主上,二郎和我等,之所以行此大不敬之為,原因您是知道的。”

“如今天下大亂,盜賊遍佈,正是需要您振臂一呼,救黎民於水火的最佳時機啊!”

“此時起,大義在我,民心在我。”

“古語有雲,得民心者的天下,況乎當今之時耶?”

……

劉文靜和裴寂二人,匍匐在地,一個勁兒地在那裡述說著舉義的大道理。

旁邊的李二郎,也不甘示弱。

這時候的他,見李淵平靜了不少,倒也不再一味躲閃、隱後而施暗手。

他勇敢地抬頭,平起雙目,正對床上的李淵,叉手行手,侃侃而談。

“爹爹,欲行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可瞻前顧後!”

“如今,那尹張等妃,已經侍奉過您了,這事兒是我主謀,孩兒的確是犯下大錯該死!”

這話,說得光棍!

不僅承認了主謀,而且認識到死罪。

以進為退,頗合戰爭兵法!

“可爹爹啊,您就是將我等全部殺掉,但這事已經保不齊會泄露出去。”

“到時候,咱破家滅門,屍骨無存,可就近在眼前哦……”

……

李二的話,直說得李淵直翻白眼。

“知道如此,孽障,你還來陷害你老爹於‘不義不忠的僭越’大罪之中?”

“可憐我老李的一世英名啊,自此東流去……”

……

心裡的委屈,李淵不知向誰述說。

唯一的知音竇氏,已經走了!

“早先在隴右,咱們已經暗中招兵買馬,聚集高義,不想爹爹弘農一調,萬事皆休!”

“而今,大哥在河東,我在關中,俱是廣結交天下各方英雄好漢!”

“雖不在明處,但已不在少數,須臾之間,整他十萬大軍不在話下!“

“爹爹,形勢危機啊!”

“前有廣老兒的苦苦逼迫,後有您這……您這昨晚睡的……大事兒!”

“若您還困守小節、徘徊瑣事,不早舉義旗,定會讓天下人失望,身死族滅,貽誤良機啊!”

李二說得痛快,感覺跪著說實在不舒服,於是竟然盤腿於地,繼續鼓唇吹水。

“此時此地,爹爹若能高舉旗號,天下人莫不景從!”

“到時候,咱們揮師一路南下,路途各關各城,自會開門相迎!”

“哈哈,到時候,攜突厥雄獅,我王師直取關中長安,就可以之為謀取天下之根本。”

“一待穩固關中之後,便攜關中之勢,先統北方,後圖中原、南方諸郡!”

“如此,天下可定矣!”

……

李二,說得氣勢如虹,唾沫橫飛。

他那張胖乎乎的英武俊俏圓臉上,紅光四浮,煞是動人!

然而,斜靠在床榻之上微閉著眼睛的李淵,卻是越聽心越驚、越聽心越涼!

為何?

輕描淡寫的困難,誇張寫意的勝利!

這兒子,是把造反當遊戲,把行軍打仗當牧歌!

更是把爭奪天下,當成是嘴唇上的抑揚頓挫大演習!

真如此,那天下,還會有伏屍百萬、生靈塗炭的大一統麼?

大隋,真到了你小子輕輕一推,就轟然糜粉的地步?

……

哄小兒睡覺呢?!

地上滔滔不絕的三人弘論,看似溜光水滑、毫無破綻,聽著也很能讓人產生熱血澎湃、挽起袖子就上的衝動。

但是,他們都忘記了一點!

基於困難,總有失敗!

戰爭的本質,造反的本質,就是失敗!

為什麼軍略首善,是不慮勝先慮敗?

勝利和成功,固然讓人喜悅。

但一定要清楚,勝利和成功,是通過另一方、甚至是己方,經曆無數次慘烈失敗之後,一點一滴的轉化而來!

如果說勝利隻是偶然,那麼失敗卻總是個必然。

戰爭和造反的結果,往往是兩敗俱傷。

或者,僅僅會一個慘勝,或者是不勝而勝!

那種一邊倒、摧枯拉朽的造反和戰爭,大多隻能出現在戲本和童話之中。

一將功成萬骨枯,那王朝更替呢?

李淵以及他身後的這一大幫人,固然已經準備經年。

然而,總是在廣皇帝看似隨意的零敲碎打之下,很不能成型!

早在弘農郡的時候,依托著天水成紀的家族勢力,以及老婆家竇家扶風郡的勢力,他們的確已經聚攏了好大一股政軍民三結合的好勢力!

那時,一等楊玄感動搖楊家根基之後,機會來了!

眼見著天下群雄並起,自己這一家“木子李”隻要瞅準盯穩,並非沒有黃雀之機。

然而,也不知怎麼地,那廣皇帝很快來了一番騷操作。

須臾之間,就把自己辛苦經營的隴右基本盤,全部給打得稀散!

他李淵,好好的京師三輔之地不香,為什麼偏偏來麵對東突厥惡狼的晉陽前線?!

消耗啊,驅虎吞狼啊,孩子!

可惜了,他那些好不容易聚攏的門客死士、天下豪傑,以及關右門閥關係!

這三年,到了晉陽這個苦逼之地,先是一個山西河東慰撫大使,直到現在纔是個小小的太原留守、晉陽宮監。

很大嗎?

很高階嗎?

很左右江山嗎?

非也,非也!

早些時候,是沒權沒兵!

而今現在,卻隻是有點權有點點兵。

建成、李二、秀寧各自籠絡的民間潛藏力量,大約纔有八萬。

都是不正規的野兵!

而整個太原留守府底下,能用的府兵、郡兵,加起來也就隻有三千之數!

這就是自己可用正規軍的數量!

為何如此之少?

首先,這太原鷹揚府的府兵、郡兵編製,本就不是太多。

當然,原本是駐紮有防範突厥的邊兵防人的。

那個數量,倒是挺多,常規編製達一萬餘。

可惜,雁門之圍後,楊子燦大破東突厥,然後就在白道城築壘屯營,徹底守住了大隋北門。

這下,本做為關洛核心正北方的攻防重鎮晉陽,一下子就失去了屯兵數萬的理由。

那邊兵,一部分抽調入王白道城,一部分調往京畿地區,還有一部分則被楊子燦的驍果衛選拔而走!

太原之地,徹底失去了往日軍事重兵駐防的威風和繁盛!

如今的留守府,隻剩下不到三千的當地府兵和郡兵。

呼喝來去,剿匪、巡邏、治安!

當然,理論上太原留守府的可用兵額,並不是如此之少。

按照廣皇帝的新製,通守的位置,在太守之下、郡丞之上。

而現在全國各郡,即設太守又置留守的情況,並不多見。

現實的情況,則是京官重臣或皇室親王,異地遙領太守一職,而具體的郡務則是由通守和郡丞分領!

可是,通守一般都是皇帝的親信或重臣轉任,所以他的權力往往讓郡丞甘拜下風,成為其徹底的附庸!

所以,通守的權力很大!

李淵,就是這樣的存在!

軍政兩道,兩手都抓,兩手都硬!

但是做為關洛重地北方門戶的太原之地,這通守的權力結構也並沒有那麼簡單!

通守之外,還設有副留守。

之前是兩個,王威,高君雅!

現在,王威走了,隻剩下一個副留守高君雅。

有高君雅在,貴為通守的李淵,自是不能大權獨攬、為所欲為。

比如,在募兵這事情上,都得按照規矩一步步的來。

大隋募兵,也不是誰都有權去募!

一般情況下,一個郡的所有兵——府兵、郡兵,都得是郡尉來募。

郡尉,也就是一郡的都尉,典一郡的武職甲卒兵馬,也就是郡兵。

太原郡之中,通常之下有鷹揚府的府兵、有行宮的內軍,再就是都尉控製的郡兵。

通守,在有戰且敵我懸殊之時,可以擁有對全郡內所有軍兵的節製權,並可代行郡尉的募兵之權!

順理成章的拿過來!

但,這權力交接,卻有個非常重要的觸發密碼。

“有戰不勝,且敵我懸殊、馳援不至、有傾覆危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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