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05章 拉鉤
在阿布離開楊柳湖之前，還乾了幾件大事。
最重要的一件，就是醞釀三年之久的田稅役收製度頒布。
粟末地的所有公民，都將就近獲得一塊麵積約六十畝的耕地，上田四十畝，中田和下田各十畝。
稅收，按照四十稅一的方法收取，也可以以貨幣折價上繳。
此外，根據每一個公民的勳爵地位，將獲得一塊異地的土地，或山林、或草場、或湖泊。
既可以自己經營，也可以委托當地官府和農場代管，其稅收是六十取一。
粟末地取消了徭役，因為鼓勵民間商人組建工程隊，參與政府招標的工程。
但是，關於兵役卻是相當嚴格。
《粟末地兵役法》規定，所有成年男女十八歲後，都有義務服兵役，役期四年。
但是，這與粟末地並行的職業軍人製度並不衝突，一些義務兵也可以自願轉入職業軍人。
所有職業軍人，和粟末地公務員一樣，也有限定的退休製度。
即男子為五十五歲，女子為四十歲。
粟末地對於工商業稅比較重視，鼓勵民間工商業發展的同時，也對其征收比農業重的多的稅！
雖然也對鹽、酒、茶、鐵並不采取專賣製度，但都納入了重稅之列。
征稅的區域，也不再僅限於市，而是擴大了關，而方式也采用抽檢合規製。
即，連續在單位時間內，抽查交稅記錄合格者，次第減稅獎勵。
一次抽檢發現偷稅、漏稅者，罰收三倍稅額，並掛警告牌匾；再次突然抽檢若合格，取消牌匾並回到正常征稅水準。
如果是連續第二次偷稅、漏稅的商戶，吊銷執照，罰沒財產，嚴重者依律入罪判刑。
同時，大力宣傳和鼓勵粟末地的工商業者主動報關報稅，並將它做為一項社會公序良俗的道德事項進行宣傳。
並且，鼓勵社會民眾對偷稅漏稅者，進行舉報，並根據案值給予獎勵。
所以，這也在社會上，催生了幾個除粟末地公務係統的稅官之外的特殊職業。
稅收獵人、報稅牙人！
前者暗查舉報取利，後者幫助商戶上稅獲利！
當然，粟末地按照商業和商品的種類不同，其征收的額度也會不同，而稅率在整體上也處於全球較低水平。
常課稅率三十取一，其中又分為住稅（市稅）和過稅（關稅），而關稅又可以部分衝抵住稅。
為了保障那些底層的弱小手工商業者，粟末地出台了詳細的免稅和階段征稅製度。
稅收，有時候也是提高政府認同的一種有效手段！
另外一件大事，就是舉辦了新一屆粟末地集體萬人婚禮。
當然，這事情是分散在各郡郡置所在地辦的。
楊柳湖這地方，也一下子接納不了那麼多對新人及其賀喜的家屬入住。
具體的場地，當然就在各地新落成的樂巢大劇院！
形式，也等同於當年阿布契郎的那次婚禮！
有幾個粟末地的大佬，在這次集體婚禮上脫了單。
都有誰？
粟末地中樞省大令司徒友明，新娘是阿布的嶽母高琬！
粟末地戶部尚書長孫無忌，新娘是武士彠的妹子武蘭兒！
還有粟末地的知名武將們，麥夢才和朱氏，裴行儼和王氏，程知節和孫氏，李成陽和張氏，阿力根和柳絮……
其他的，還有知名科學家、學者、工人、普通老百姓，等等。
這個集體婚禮佳期，整整進行了三天！
另外一件大事，就是弟弟阿泰古朗的心臟手術。
四月初六上午，阿布要親手喂弟弟服下麻沸散。
至於注射用的，阿布想了想還是沒有用。
因為他還想趁著喂藥和藥效發作之前，單獨和弟弟聊聊。
老爹、老媽和紫瑾姨娘，包括幾個老婆和孩子們，都依依不捨地走出手術準備室。
阿泰古郎，將在這裡完成手術前的身體消毒等工作。
而另外一邊的手術室裡，正做著術前詳細的準備工作。
阿泰古朗是乙型血，而老爹也是乙型，所以做為血源供應者之一，也得來準備。
姨娘，是因為丙型血，因為不能給兒子輸自己的血，還哭了好久。
這讓阿布和孫思邈，在旁邊解釋了好久。
什麼父母為乙、丙型血，生的孩子的血型可以是甲、乙、丙、或乙丙型，所以乙型血的阿泰古朗隻能輸乙型、或甲型的血，否則有生命危險……
阿布因為是甲型血，所以也是備用的獻血者之一。
隻是，孫思邈並不讚同直係親屬獻血，說是會有危險……
而胡圖魯、阿古達哥、阿科泰弟等人，因為正好是乙型血，所以在配型測試之後，都被作為了主要的獻血者而準備。
這時候的輸血，采用的是最簡單的人與人直接連管重力輸血法。
說簡單點，就是三部分。
一是輸血裝備。
即用石蠟油管、注射針頭、小接管、三通管、活塞等組成的一套超潔淨輸血工具。
二是輸血準備。
讓受血者和獻血者同時躺在一高一低的並排兩個手術床上，形成高地位差，充分利用重力。
三是輸血作業。
通過輸血工具，先將獻血者的動脈用針頭連線，等血液流出一端針頭，便立即與受血者的靜脈相連線，開始輸血。
這種輸血法，也是孫思邈他們不斷摸索出來的成果，比起最早的針管推注法，輸血時間縮短，能有效避免血液凝固和汙染。
當然，這需要避免的是軟管和針頭裡殘留空氣。
所以輸血時，流出一端的針頭血液，必須要等待到均勻滴出才行！
阿布帶著弟弟，一起在準備室的浴室裡幫他再次洗乾淨身體。
看著弟弟行銷立骨、矮小虛弱的樣子，阿布心裡非常難受。
先天性心臟發育不健全的孩子，都存在發育遲緩、昏迷、心絞痛、莫名發燒等情況，常常會早夭！
阿泰古朗能活到現在，全是舉家上下，特彆是阿布這個當哥哥的全力堅持的結果。
八歲的阿泰古朗，是個超級懂事、非常樂觀倔強的孩子，絕頂聰明的他常常會把自己的痛苦全部藏在心裡。
這樣的結果，就是往往會在突然之間，實在忍受不住摔倒在地上，昏過去！
不僅摔破了自己的身體，也常常將家人們嚇得半死。
以至於後來，在阿泰古朗的身邊，始終保持著四個精明乾練的婆子跟著。
兩個負責他吃飯穿衣睡覺學習，兩個負責他的身體狀況和保持。
“哥哥，我會死嗎？”
看著用滿是憐惜的目光瞅著自己阿布，阿泰古朗穿上病號服，怯怯地問。
阿布想了想，反問道。
“阿泰，你怕死嗎？認真的告訴哥哥！”
“怕，嗯，也不怕！”
“為什麼呢？”
“怕，是因為我捨不得你們，如果死了，就再也看不見哥哥你們了！”
說著，阿泰古朗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但他強忍著，沒讓淚水流出來。
“哭吧，哥哥不會笑話你，男子漢哭出來，反而會更堅強！”
阿布的話這麼一說，阿泰古朗的眼淚就汩汩地流了下來。
阿布將弟弟抱在懷中，彷彿抱著一捆輕飄飄的柴！
“可是，對於死，我其實已經想了好久了！”
“哦？”
“當我氣喘不上來的時候，胳臂因為突然昏倒摔斷的時候，當我發燒頭疼得就要裂開的時候，當我睏乏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時候……”
“哥哥，其實……其實，其實我就想著死了，或許會好過些！”
“阿泰……”
阿布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淚水也嘩嘩的地往下流。
其實，手術之前讓弟弟情緒波動，是不對的。
可是，阿布害怕，害怕現在不說，將來想說也沒了機會。
畢竟，阿泰古朗，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弟弟！
這孩子，八年的歲月，等於是八年的艱苦生命折磨和抗爭。
如果不是留戀他自己這些親人，那這孩子心中的生命力之火很快就會變弱。
然後，那老早就殤了！
“阿泰，你心裡一定要始終記著一句話，要活著！”
“因為你隻有活著，才會有機會體會沒有難受、自由自在的生活！”
“相信哥哥，這一次一定會治好的！”
“你也要明白，無論你在哪裡，當你需要爹孃哥哥的時候，我們都會立刻出現在你的身邊！”
“但如果你自己放棄了，死了，那你隻能在那邊，孤零零一個人等著我們來找你！”
“但在我們找到你之前，就隻能留你一個人在那兒撐著了！”
阿布在弟弟的耳朵邊說著，邊將他輕輕地放在病床以上。
“所以……”
“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活著，我不要一個人孤零零的，我要相信孫神醫一定能治好我的病！”
阿泰古郎眨著一對大眼睛，幽幽說道。
“嗯！說得對極了！”
“來吧，咱兄弟倆來個拉鉤約定，你醒來的時候，一定要先看到哥哥！”
“到時候，我會送你一個大家都沒見過的奇異禮物，你保證將是咱們粟末地第一個擁有它的人！”
“哦，哥哥，真的嗎？”
阿泰古朗的眼睛裡，立刻放射出渴望的目光。
阿布對於這個弟弟，沒法說的好。
他為他設計了好多稀奇古怪的玩具和禮物，有的甚至是親手製作。
而這些東西，好多都是先可著阿泰古朗用，連自己的兩個寶貝姑娘都要放在一邊。
雖然孩子們懂事不說啥，但心理肯定會不平衡。
隻是，阿布很少去解釋！
“所以，好好迎接手術，心理不能去亂想！”
“阿泰，看著哥哥的眼睛，記住哥哥的每一句話！”
阿布忽然嚴肅地看著弟弟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
“從現在開始，你唯一能想的，就是要保證睜開眼睛一定要看見我，以及我給你特意準備的那個超級禮物！”
“除此之外，什麼也不能信，什麼也不能見，誰也不要去追隨！”
“答應哥哥！”
“是什麼啊？……好吧，我答應你了！”
阿泰古朗懂事地點點頭，主動用小拇指勾住哥哥的小拇指，拉了拉！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
這句發端與秦漢時期的民諺，在潔白乾淨的手術準備室裡，響起。
術前的消毒和麻醉，都是在準備室的另一個格子間進行。
所有要進入手術室的人，都得進行仔細嚴格的消毒。
這時候，碘這玩意兒還沒有能發明出來，人們手術消毒使用的就是粟末地工業提純的醫用酒精。
身體、器械、燭光反射鏡……還得格外小心酒精中毒和爆炸！
阿泰古郎，很快睡著了……他被阿布親手退入手術室……
手術室裡，明亮如晝。
而阿泰古郎的心臟部位上方，有特製的柔和聚光照明，還有設計奇特的手術顯微鏡……
輸血開始！
粟末地曆史上，最著名的沒有心肺機相助的心臟外科臨床實踐——瓣膜外科手術，開始了！
多少次成功的動物實驗、人體實驗，都不能保證這種手術絕對成功！
此時，這種的死亡率，還在百分之五十！
在胸腔開啟之前，阿泰古郎的心臟，到底是那種情況，都是未知數！
現在……
時間，一點點過去，有的人度日如年，有的人覺得白駒過隙……
阿泰古郎的心臟病，是前天性二尖瓣狹窄！
這種病，就是心臟舒張期血流由左心房流入左心室時受限，使得左心房壓力增高；而左心房壓力的升高，又引起與其相連線的肺靜脈和肺毛細血管壓力升高，繼而擴張和淤血。
當病患從事體力活動的時候，因為血流增快，肺靜脈和肺毛細血管壓力將進一步升高，即可能出現呼吸困難，咳嗽，紫紺。
病變繼續加重後，將導致肺動脈壓力相應上升，從而引起與其相連的右心室肥厚和擴張。
最後，可導致心臟功能衰竭，直至死亡！
阿泰古朗的病，就是古代典型的風濕病——痹症！
華夏古代的醫生，受限於解刨學的限製，隻認為這種病是因為外邪入侵！
可實際上，這就是先天性二尖瓣狹窄引起的症狀。
所謂，舔過關節，咬住心臟。
風濕導致的關節疼痛，還僅僅是舔了一下；那被風濕咬過的心臟，將給病人帶來何等的痛苦？
阿泰古朗遭受的苦難，阿布不難想象！
把自己包裹在手術裝備中的孫思邈，並沒有采用手術刀，而是直接采用了全憑感覺的手指！
這種手術，在人工瓣膜發明之前，隻能做瓣口擴大手術，使其恢複正常大小。
一種，就是用特製的瓣膜手術刀直接切開來擴大！
另一種，就是直接用手通開，或撕開！
孫思邈，采用的就是第二種！
為什麼呢？
因為，這手術需要精確和控製！
用瓣膜刀在心臟閉合狀態下去切開瓣膜，這時候將麵臨三個非常嚴峻而艱險的問題。
一是，出血無法控製；二是瓣膜刀很難精準放在準確部位；三是切口大小難於控製和測量，過小沒有效果，過大則會導致瓣膜關閉不全，反流嚴重。
孫思邈孫半仙，到底是怎麼做的呢？
他小心地切開左心耳，用右食指直接插入左心房，然後憑藉手指的敏銳感覺，將狹窄的二尖瓣適度通開……
楊柳湖，春寒料峭，但樹梢已經開始返青。
田野裡，到處都是忙碌著春播和翻地的農人、牲口……
粟末地，一派欣欣向榮、生機盎然的樣子！
然而，阿布一家，無心於此，正在飽受著等待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