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06章 相剋
阿泰古郎的手術，已經過去整整兩天！
胸脯上掛著聽診器的孫思邈，帶著一副斯文的眼睛，在阿泰古郎的重症監護室進進出出……
儘管他一再安慰阿布一家，除了剛做完手術有間歇性心臟驟停之外，現在已經恢複平穩！
他還不忘誇讚一句：
“這孩子，好啊，很頑強，都是靠他自己，一次次硬挺過來的……”
這句話，讓全家人淚奔！
特彆是，望眼欲穿的哥哥阿布！
重症監護室外邊，放著一個嶄新的、模樣古怪的玩具。
兩個背著橡膠皮帶的輪子，被鑲嵌在一個三角形鐵架子上。
三腳架底處，是一個一左一右帶耳朵的軸盤。
這軸盤生的新奇，外緣上布滿著均勻的花齒。
而那花齒上，掛著一條中間有凹槽的精緻鏈條，一端也掛在後輪中軸側麵的小花盤上……
前麵，一左一右有讓手掌的握持把手，右把手旁邊掛著一個鈴鐺。
中間的三角鋼架之上，固定著一個包著皮墊的棱形小座，很是小巧。
……
自行車！
阿泰古郎，發現自己漂浮在雲霧彌漫的天空之中。
他看不見自己任何一點身體，似乎自己已經全部變成了一雙巨大而無法閉合的眼睛。
這眼睛，是永遠看不見自己的模樣的，就像看不見自己的臉、額頭、腦袋……
哥哥說過，人在鏡子裡看見的自己，都是光影。
光影，為什麼不是真實存在的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懸浮在天空中的，隻知道突然有一道無比璀璨的亮光射入眼睛……
那亮光，像一道門，又像一麵鏡子，不忍直視卻又充滿誘惑！
他想知道，那道光門或者光鏡裡，到底有什麼。
於是，伴隨著這種想法，他便在雲霧的虛空中穿行，對著光……
眼看著距離那門越來越近了，雲霧中忽然響起一些聲音，有阿爹的，有阿孃的，有哥哥的，還有侄子侄女的……
這些聲音，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帶著歡喜，有的帶著悲傷，有的則是稚嫩和童真……
但有一個聲音卻無比堅定：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哦，那是哥哥的聲音啊！
“我是不是忘記什麼了？”
大眼睛阿泰古郎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禮物，什麼禮物？”
阿古太郎覺得自己有一個重要的東西，還沒有看呢！
可是，看著越來越勁的光門，他似乎遇到了選擇癌，是飛進去呢還是看禮物呢？
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雲霧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上麵彩旗飄飛，閃爍符文……
於是，他向那個盒子飄去。
然而這時候的光門發出了萬千的光索，纏住了他，開始阻止他飄向盒子，牽引他繼續向光門飛去……
“不，我要哥哥的禮物！”
他在心裡掙紮著呐喊。
但是，一切都無濟於事，那道光門發出了誘惑無比的呼喚。
“來吧，孩子，你累了，應該休息了……”
“不，我得先看看哥哥的禮物！放開我……哥哥拉我！”
突然，雲霧中閃電般地伸出一雙大手，一下子抓住了自己，就像抓住了自己那顆破碎的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那，是哥哥的手，哥哥的聲音……
晉陽，始建於春秋周敬王二十三年。
曆史上，晉陽城曾作為趙國初都、漢晉乾城、東魏霸府、北齊彆都，乃黃水以北地區最有名的城池。
在華夏漫長的發展曆史中，晉陽城正處在中原農耕文明和北方遊牧文明的交界地帶，成為了南北兩種文化的分水嶺和交彙點。
晉陽，三麵環山，汾水中開。
東邊是太行山，西邊是呂梁山，北邊是北山，向南是敞開的一塊很大的河穀平原，自北而來的汾水貫穿其中，一路向南。
晉陽城北緣，有一大型湖泊，方圓20餘裡，名曰晉澤。
按照風水之說，晉陽這種形勢正好符合四象格局，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屬於大吉大利之象。
而俯視而觀，太原盆地勢如大鐘，中有其擺，乃懸鐘發聵之地，有統領天下、麵南而尊之氣。
就連阿布這個穿越而來的人，也對晉陽多有疑惑和忌憚！
前世的時候，關於此地的傳奇，聽得實在太多！
“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衝，控五原之都邑”！
為此，臨行之前，阿布還專門請教過粟末地的三位大才，孫思邈、王通、安伽陀。
他將自己的疑惑和擔憂，委婉地告訴三人。
然而，按照孫思邈、王通、安伽陀的看法，卻對於這些傳奇頗為不以為然。
孫思邈的話，是這麼說的。
晉陽此地，西北高於東南，乃白虎壓青龍，左痹不勝右，所以“文明不開”、“其民摯悍”，出武魁！
王通的話，是這麼說的。
晉陽“奎星”所處之位，西南而地勢偏低，故此地文運難盛，易行商賈之道。
又汾水於晉陽地東筆直而下，少回環而多泄少聚，乃亢而不久、多殺多戾之象！
預言大師、陰陽家安伽陀，如是說。
晉陽龍脈之議，實指汾水之靈韻。
然，汾水僅是黃水之支，其勢偏於小氣，尚不足以支撐龍行天下之勢。
觀其水形走勢，少曲而常直，乃小水龍相。
以此相而論，缺乏藏風納氣、俾睨天下的雄厚龍氣！
出人，則隻會是助人成勢的小龍，隻能是孕育出守護華夏門戶之地的鷹犬。
而舉華夏千年以降的龍種，土龍勝於水龍。
山主貴，水主富。
……
阿布連連點頭，受教告辭！
看著遠去的阿布背影，這三個分處各自天地的高人，麵色各異。
神醫孫思邈感慨地說，“上仙，您怎麼還相信這個呢？”
文中子王通撚須自語，“天命不於常，惟歸乃有德。”
方士安伽陀看著麵前自己用豆子擺得仔細的陰陽八卦圖，道：
“不困者早慮，不窮者早豫。陰陽五德，道生始終！”
“東北屬土，土賴火生，土多火晦。”
“李字屬金，強土得金，方製其壅。”
“亂了！”
說完，他一把將麵前辛苦擺好的圖拂得散亂。
“唉，楊非楊，李非李，隋已成隨！”
……
那時，若有所思的楊子燦，則邊走邊喃喃自語。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晉陽之名，華夏史冊記錄久矣。
據《世本》記載，相傳夏禹曾初都晉陽，後遷平陽、安邑。
晉陽，本是春秋時期晉國趙氏家族的封地。
公元前453年，韓、趙、魏分晉，晉陽開始成為趙國的初都。
秦襄王三年，晉陽城為秦太原郡郡置，太原之名自此始)。
西漢武帝時，設並州刺史部，晉陽城為置所，並州之名始於此。
三國時期，魏與西晉有太原國，後趙設太原郡、並州刺史，北魏、東西魏設太原郡，北齊設彆都。
隋朝，設太原郡，以晉陽為郡置。
晉陽在華夏曆史上，曾發生過許多重大事件。
韓、趙、魏三雄，發動晉陽之戰，滅知伯而三家分晉，春秋與戰國自此分野。
開啟文景之治的漢文帝劉恒，在晉陽苦逼“龍潛”整整16年。
東魏權臣、北齊王朝奠基人高歡，以晉陽為後方基地，征戰四方，建立了北齊政權。
廣皇帝和他的長子楊昭，當年都曾被封為晉王，藩地便是晉陽。
楊爽，更加是曾經的並州總管！
隋時晉陽城，經曆代擴建翻修，甚是華麗雄壯。
青石砌基，夾版夯土築牆，城高四丈，週四十二裡，設二十四門。
東、西二城，並列汾水引流兩岸，中城則跨汾水引流居中。
故此，晉陽城也號稱“裡三城、外三城”的一等雄城。
西城內部，有三小城，又一民城。
一小城，曰大明城，城西南，內有大明宮。
二小城，曰晉陽宮，也叫新城，城西北。
隋大業三年擴建，週二千五百二十步，宮殿無數。
行宮內，有宣光殿、建始殿、嘉福殿、仁壽殿、德陽堂、宣德殿、聖壽殿、修文殿八座宮殿，形成一個龐大的建築群。
三小城，曰倉城，晉陽宮西鄰，開皇十六年築，高四女，周八裡，內藏糧秣武器車馬巨萬。
西城西，為州城，乃百姓裡坊，內有西市。
中城、東城，亦為民城。
東城內，有東市，多商賈走卒雜居。
中城，多依水而坊，官員、寺廟、學館、酒肆、勾欄等，多在此處。
東城牆外近左，汾水乾流自北而南，筆直而下。
城西有晉水，穿城而過，自大明宮與晉陽宮之間，西而東出交彙於汾水。
太原留守府的府衙，坐落在州城正中，玄武大街的中點。
沿著玄武大街向北，便是大明宮，再過去便是晉陽宮和倉城。
而自府衙正東，沿平陽大街，過中城，再過汾水引流之上的開化橋，便可進入東城。
玄武大街、平陽大街，是晉陽城最主要的兩條十字大道。
此時，正是芳菲三月之時，晉陽城的裡連翹、玉蘭、芍藥、月季……爭相綻放。
屬於皇家樹種的杜梨（海棠），在中城的汾水之流兩岸，翻滾花浪。
這些樹，據說當年還是廣皇帝當晉王的時候，從晉陽宮皇家禦園中移植而來。
過去的小樹，早已經長得高大挺拔……
遊人如織，春衫日薄。
許多帥哥、美女，穿行於晉陽城的大街小巷，格外養眼……
如此時節，該當是人們心情愉悅、相約踏春的佳時，但晉陽城中的好多人卻愁雲滿腹、居室枯思……
東城一處李家的隱秘大宅裡，聚集著好多太原郡內的風雲人物。
山西河東慰撫大使、太原留守、晉陽宮監李淵，端坐在後花園樹木環繞的環花樓大堂內。
他周圍，坐著一圈熟悉的人。
有官身的，晉陽宮副監裴寂，晉陽縣縣令劉文靜，留守府新辟的行軍司鎧參軍武士彠，太原鷹揚府司馬劉政會，太穀縣令殷嶠開山，等。
當然，這裡也少不了幾個以往英姿勃發但現在滿臉憂愁的兒子們。
準天水郡成紀縣縣令李建成。準張掖郡鷹揚府郎將李二郎，宅男李元吉，最小的弟弟、萬氏的十四歲兒子李智雲。
這群人裡麵，還有完全是白身的。
像李淵的死黨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還有李淵堂侄李孝恭。
另外幾個，是李二的死黨，發小侯君集，戎州刺史唐鑒之子唐儉、太原郡法曹參軍段偃師之子段誌玄。
還有一位，卻是女人！
誰？
美若天仙、禍國殃民的絕代佳人，李淵的嫡女李平兒——李秀寧！
不過，這姑娘，卻喜歡在臉上蒙著一個朦朧的麵簾。
真是，吝嗇！
“東突厥那裡，有沒有訊息？”
李淵沉著臉，問旁邊站立的李建成。
“沒有，和以往一樣，皆是石沉大海！”
“自從那都拔大可汗，被楊子燦趕去了西突厥，這東突厥方麵的訊息，就幾乎斷了！”
李建成苦澀地答道。
“我說過，楊子燦這狗賊不是個好東西，你看看，給咱們造成多大的麻煩？”
李二粗聲粗氣地吼道。
他心裡，始終有個疙瘩，那就是自己的老婆觀音婢和這個狗賊好過。
至於好到什麼程度？
哼哼，彆以為結婚的時候送那麼麼多東西、觀音婢有時候呆呆失神……自己就不知道！
“住嘴！”
李淵不滿地朝著這個桀驁不馴的兒子吼道。
“那楊子燦是受國家差遣，不打敗突厥人，難道敗給他們就合適？”
“人家年紀輕輕，又怎麼招你惹你了？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年輕一輩當中，你要學你大哥和楊子燦！”
“舞槍弄棒是很重要，但能治國安民嘛？至少那楊賢侄，不到處瞎混，不管到哪裡都乾得有聲有色，最難得的是從不叫屈！”
“就這一點，你們都得學著點！”
李淵不知道為何，就是對這個老二不太滿意。
或許，是因為這個兒子太突出、太有主見，也或許是當年愛子玄霸之死與他自以為是不無乾係……
如今之時，太有主見、太特立獨行、太貪多冒進……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縮頭烏龜，難道不正是自己家，現在正該向廣皇帝表現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