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90章 死哀
第一批上山下鄉的掛職公務員,終於送走了!
科舉選士,下派掛職,選調輪換……
這些,都是大隋創立的劃時代的偉大事物!
然而,這些偉大之事,伴隨大隋的創立,悄然而生。
這些事剛開始的時候,並不顯得轟轟烈烈,總是像文帝的為人一樣,雲淡風輕,歲月靜好!
轉眼之間,二十多年過去。
粗疏的科舉,一步步被大隋的百姓所接受,更包括那些如山嶽一般聳立在後的王國貴族勢力……
雖然貴族們不滿意,一直在打壓這些選上來的秀才……
但是,科舉製,這個經天緯地的製度,一旦創立便再也不能被遏製!
當初那個蹣跚學步的孩子,經曆十數載野生,已經悄悄變成一個翩翩少年。
……
這些改天換地的涓涓細流,已經逐漸彙成構築華夏先進官場文化的江河,奔向更大波瀾壯闊的華夏文明大海……
少年強,則國強!
科舉製強,華夏文明強!
當世界文明還都處在種姓和血統的泥潭之時,華夏文明已經開啟了底層貫通頂層的通天大梯!
平等,這纔是人類文明的精華至寶!
雖然很多時候,它顯得微不足道,但隻要有就能召喚善行和大道!
這,就是文明!
誰也不會知道,即使無數個朝代早已不見於時光,但科舉選士製總是如不老不死的萬年青,一直會存在於華夏民族大隋以後的所有朝代!
即使,在那個文明倡達如斯的阿布前世之朝,科舉製也隻是換上了一件更加時髦的外衣……
嗨!
我認識你!
當年,你還被我修理過!
……
如果阿布能在再回穿於彼時,肯定會麵對高考、國考,如此感慨……
目前為止,楊侑的監國政府所能做的,也就僅此而已。
麵對到處濫瘡,先散點消炎藥、胡椒麵。
止住惡化,掩蓋其臭!
治本,那是不太可能的。
治標,勉強還是可以的。
隻要能不要讓隴右河西之地的局勢,繼續惡化,能保持現狀,就算燒高香了!
這點小目標,也不容易。
關鍵在於大局勢、基本麵的變化,更要看廣皇帝想用何種力度、以何之人去待之!
至於最後能不能扭轉乾坤,天知道!
所以,等這次抽調的公務員們都下去之後,大家便隻能等!
等詔令!
年底臨近,準備過年吧!
今年的年,恐怕會有些冷清。
皇帝和他那些最重要的臣子們,都一窩蜂地去了溫暖的江都。
天寒地凍的大興城和洛陽城,在冰雪覆蓋之下,在寒風掃蕩之下,隻顯雄大而冷酷。
萬物瑟縮,不良於行!
兵部右侍郎、檢校西平太守、通議大夫、钜鹿公竇彥,薨!
他,死得很安詳!
葬禮,也辦得風光!
朝廷、親人、友人、百姓,給予了他足夠的體麵!
生榮死哀,誰不如是?
一如十月間在江都去世的國之重臣,宇文述!
還有,在圍剿瓦崗匪患前線,陷於陣中而死的張須陀!
再有,是出兵打擊山東悍匪竇建德部,中計被殺的涿郡通守,郭絢!
……
可是,有的人,生不榮,死不哀!
至少,在曆史的車輪還沒有滾動到,為造反大軍進行大規模洗白的年代裡!
這時候,造反請不要說正義!
古代的造反,那隻是一個野心家取代另一個野心家上位,從而當上又一個大地主的城頭變幻事件。
屠龍者,必然是一條更惡的龍!
他們,無窮無儘的屠龍過程,或許帶有點些許公義。
但在後來他們越來越麻木、越來越無差彆的許許多多屠戮麵前,可憐的老百姓們能感受到的,隻有毀滅和死亡!
那麼,這一次,又說的都是那幾個“好漢”?
格謙!
是的,擁眾十餘萬的燕王,死了!
高士達!
竇建德的好臂膀,東海公,死了!
格謙怎麼死的?
真不是早就心懷叵測、垂涎寶地的李密!
雖然他和殤,已經在心裡將格謙判了無數次死刑!
這次,還沒有等到整頓好自家內部的李密動手,有人出手削掉了格謙的大好頭顱。
也不是,具內部人士傳言,是格謙自個兒割的脖子!
這重要嗎,也許重要,也許不重要!
區彆,隻是他殺,或者自殺。
誰啊,這麼拽?
王世充!
江都通守,廣皇帝的新近紅人,王世充。
奉命北上的王世充,這次是帶著具體的任務指標來乾的活!
原先,這家夥本屬於圍剿山東巨寇竇建德的政府重要力量,由山東剿匪總管薛世雄領導。
可是,去年雁門之圍,王大將軍救駕心切,私自率領自己的大軍脫離剿匪大軍包圍鏈,宵衣旰食、衣不解甲、星夜兼程,趕去勤王。
雖然,最後他還是沒能趕上和突厥人戰上一回,但通過這一次,簡在帝心。
他和西麵京師遠道而來的另一個勤王領軍,大將左禦衛將軍雲定興,都通過這一次的賣力表演,贏得了皇帝的器重和嘉獎。
對,不過分!
就是表演!
包圍那麼多天,就是再路途險阻,如果按照他們自己描述的那個行軍速度,早就應該投入戰場。
那一次,反而是遠在遼東的楊繼勇和近在咫尺的涿郡羅藝,和突厥人廝殺了好多場。
從而,這兩人損傷了不少手下得力親信和將士!
皇帝,是開心了!
是啊,還有這麼多重臣良將為自己捨身忘死!
可是,王世充不打招呼私自脫離剿匪戰線的惡果,就是讓本已限製在高雞泊一個狹小範圍的竇建德大部,脫困而出。
山東河北之地,再次糜爛!
唉,當年阿布在廣皇帝麵前直陳天下匪情,就有意針對王世充這種不顧大局的奸臣做派。
然,皇帝一笑置之,不了了之。
並在王世充隨扈江都後,又任命其為江都通守!
要知道,之前王世充也就是個小小的江都宮監,正五品!
江都通守是幾品?
從二品!
雖然江都是臨時陪都,但這官職也升得太快了吧!
不過,阿布後來便慢慢品出,皇帝給這個氐族後裔升大官的妙處。
是啊,朝堂內外看去,這統軍大將、能戰之士,哪一個能脫離出關隴、山東、江南的大勢力?
扶持王世充,又和扶持遼東派的楊子燦等,有何區彆?
這一次,打了雞血的王世充(升官加爵,賜美酒美女),戰意很濃。
他火速率領江都一帶的子弟府兵,北上直擊豆子崗的格謙!
這一次,已經是從二品的王世充,還是沒有和山東剿匪老大薛世雄打招呼。
一到豆子崗,就根據自家斥候和白鷺寺秘諜的情報,直接開乾!
可憐的格謙,一直忙著和一眾心腹,整日裡考慮這如何精挑細選配合李密攻打黎陽倉的隊伍呢。
這一天,好不容易將組裝成精兵強將的高開道他們送走,心裡愉快極了!
“他孃的李密這陰慫,終於給打發走了!”
“再不走,俺得趕他走,彆以為那白森森的牙齒誰都看不見!”
“想奪俺的地盤,就你娃那兩萬多人的力量,不夠看!”
“還好,這慫走了,也讓俺大出一口長氣呀。”
“否則,看那黑塔一般的副元帥殤,就是個絕對不好惹的吃人愣貨!”
“大家好合好散,彆傷了和氣,打爛豆子航的花花草草,可就不好了!”
“好吧,看著天氣齁冷,不如暖上幾壺好酒,和那鬼穀送來的女伎耍子一番……”
……
“燕王!快跑啊,官軍殺……”
一聲厲喝,戛然而止。
醉眼惺忪的格謙,剛做完**事,最是疲乏睏倦之時。
“什麼?他孃的……嚎喪呢……什麼?官兵?”
格謙突然一陣激靈。
顧不得光溜溜的身子,他順勢就將身邊同樣光溜溜的兩具胴體,往身上一摞。
“嚶嚀……啊!”
……
女人的嬌呼還沒散去,緊接著便是兩聲慘叫。
四支官軍纔有的破甲箭,一下子插在那兩個女人白皙的身體之上。
甚至,有兩支箭頭穿透她們身體,紮入躲在下麵的格謙胸腹之上。
格謙也是見慣生死大場麵的主,臨危不亂。
他咬緊牙關,也不出聲,死命抱住兩具已經沒了呼吸的女體,一下就甩向大帳入口。
還好,破甲箭沒有倒刺,也因為兩具肉體緩解了巨大的衝力,所以那箭頭刺入格謙不深。
但饒是如斯,也讓格謙疼得一陣眩暈。
他就地一滾,拾起地上散落的薄薄的褌,扯上光腿屁股。
而厚一點的冬袴,卻是萬萬來不及穿的了。
還好,忙亂中的燕王格謙,並沒有忙中出錯穿著開襠褲袴而奔逃!
這,保住了他最後的一點尊嚴,終於沒有讓他那黑梭梭的大家夥肆意放出來嚇唬人。
然而,大冷天的,隻來得及穿上緊身超薄短秋褲的燕王格謙,就被破空而來的利箭和殺喊聲,趕出了自己的暖帳後門。
他手裡,拿的隻是一把腰刀。
而他的那柄兩丈大馬刀,卻是架在前帳案幾旁邊的蘭錡上。
夠不著了哦!
格謙胸膛和肚子上的鮮血,就像兩股紅色的淚水,很是驚心。
他奔出幾十步,發現到處是砍殺,到處是火光,到處是慘叫,到處是……
“完了,全完了……”
何其熟悉的一幕,陡然乍現。
當年和王薄他們,也是如此……
“美女,害人啦……”
在凜冽的寒風中,光著大半個身子、留著鮮血的格謙,仰天長歎。
“人生自古誰無死……罷了!”
說完,他揚起手中的腰刀,抹向大好的脖頸……
“可惜!弄了個死的!”
全副武裝的王世充,看著麵前早就身首分離的格謙,不無遺憾。
那種不痛快的感覺,讓他格外不舒服。
“確認了?這真是那燕賊格謙?”
王世充瞪圓眼珠子,詢問正指揮手下,仔細記錄的內外候典作殺波若。
“是!”
殺波若擠出一個字,麵無表情。
“你他孃的王世充算個屁!“
“老實一點,這一次不是我們白鷺寺監正衛王楊子燦的絕密情報,你他孃的一個幸進胡人,能得到這大破格謙的好處?”
“彆說你就是個小小的從二品,就是那些超品親王,也都得在我白鷺寺好漢麵前,夾起尾巴做人!”
“哦,衛王除外,那是自己人,自家的頭!”
……
殺波若,隻是看了一眼遺憾無比的王世充。
他一邊心裡吐槽,一邊自顧自地忙著自己份內的事情。
這一次,殺波若自己是受白鷺寺監正楊子燦的親自委派而來。
他從京師出發,來到南來的王世充軍中,為其引導滅寇,也行監督。
因為情報異常準確細致,王世充的大軍,順利突入。
一支精銳,在內線的引導之下,直搗格謙隱秘的王帳所在,一擊而中……
殤,在傳出準確情報後,就鼓動李密,帶著新加入北上打擊黎陽倉的高開道五萬精兵,拔營而去……
完美!
完美的躲閃!
完美的將格謙這個好客而貪財的魯北豪傑,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格謙死,留存的五六萬眾,在三萬餘王世充官軍的反複砍殺之下,十不存一。
剩下的那些看似完好的不到一萬名俘虜,都是白鷺寺典作殺波若救下來的。
他看不過王世充的嗜殺無度,便出言以違背皇帝詔命為威脅,這才留了下來,讓這些男女逃過了被集體坑殺的命運!
至於大部分老弱病殘,全作了王世充發泄殺人獸欲的物件……
唉,猛將,這就是大隋初唐以來,在華夏曆史上有著濃墨重彩一筆的王世充!
一將功成萬骨枯!
名將如斯,如果以嗜殺本族百姓,來澆築其功勞碑,有什麼值得讚頌的呢?
如此,再看看此時代隋唐的諸多名將……
有幾個,是值得稱道的呢?!
至於另一個匪幫人物,高仕達,卻是死於狂妄自大。
郭絢的死,有點可惜,這是一個聲望和能力,一點兒都不輸於張鎮周的地方大員。
受山東剿匪總管薛世雄的調遣,他率領一萬餘涿郡府兵,從東麵進攻高雞泊。
然而,詐降的竇建德,與外圍的高仕達裡應外合,擊殺了勇猛、善良敦厚的郭絢。
而與之東西合擊的薛世雄,救之不及,大恨不已,發誓報仇!
郭絢之死,死於過於守信、過於愛民,卻忘記了剿匪策中極其重要的一條,匪首必誅!
這不,就活生生上演了又一個龍夫和蛇的故事。
郭絢,河東安邑人,家素寒微,是典型的大隋苦出身官僚!
初為尚書令史,後以軍功拜儀同,曆數州司馬長史,皆有能名。
廣皇帝將有事於遼東,因覺的涿郡為東征的衝要所在,於是選中郭絢,初拜涿郡郡丞,後拜通守,兼領留守。
絢,為官數載,吏人百姓悅服,時諸郡匪患幾無複完者,唯涿郡獨全。
良官,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