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8章 淫蕩
單論經濟!
文帝的輕徭薄賦政策,執行的很為徹底。
社會治理結構,也多有創新,非常完備。
租庸調,讓整個社會,變得“富人可以很富,但窮人不能太窮”。
到了廣皇帝時期,你要說土地兼並嚴重?
嗬嗬,嚴重不符實,也更說不上。
大隋到現在,纔多少年?
三十五年!
永業田這個製度,一直堅持得非常不錯。
隻要它在,土地被大肆兼並,就不可能得到泛濫!
因為土地雖然可以買賣,但僅限於罰沒田、露田,私自交易永業田是一項非常嚴厲的重罪。
其租,更是低到離譜,雖不能是曆史之最,但比後世吹捧的唐明四十稅一還要低許多。
倒是現在,大江南北存在著不少土地,被撂荒閒置、無人耕種。
為什麼?
三個關鍵。
一是庸,一是兵,另一個是災。
庸,就是徭役,也叫義務勞役。
大到長城、官衙、運河、皇家宮殿等大型工程,小到修橋、修路、修渠、開荒等地方公共雜務。
大隋創立,百廢待興,國家基礎建設基本為零。
有人說,大隋就毀在沉重而浪費的徭役上麵!
嗬嗬!
千萬千萬不要被一些曆史槍手的曳光彈,帶歪!
先說被後世詬病最多的大運河工程。
它,無疑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大型基礎性工程。
這項大隋百姓庸付出最多的工程,開始得很早。
從文皇帝時期,就開始陸續修建,直到廣皇帝執政中期才完工。
它,既是南北文化商業交流的經濟大動脈,又是維係和控製帝國南北聯係的政治紐帶。
這一項,耗資巨大,投入的人力也多。
但,它也是一項大隋朝不得不建的戰略性基礎工程!
說個笑話,如果大隋不修建,後來的李唐王朝也會被逼著花大力氣去修建。
不建,南方割據的分裂局麵,必然會成為中原王朝的一種事實!
北方長城的修建,其意義和價值更不用說了。
隻要是個頭腦清醒的中原王朝,就必須時時刻刻將視線放在北麵。
那兒,是虎視眈眈的突厥!
至於兩都,更有說道。
長安,也就是後來的大興國都,從地理上,還是遠離於國家南北的中心。
後來再建新都洛陽城,也是基於對整個中原地區、山東地區、江南地區的有效控製需要。
也是不得不建!
隻是廣皇帝的去中心化、多中心的治政理念,不被傳統儒家士人們所理解而已。
至於其他幾項大工程,如名冠後世的天下糧倉,更不是苛政之列了!
沒有這些大型糧倉,就沒有大隋快速的經濟政治恢複和穩定。
唯一的問題,就是儲糧太多!
而遍佈各地的行宮,是什麼?
那是軍事堡壘和政治中心!
這正是文皇帝和廣皇帝多中心化的重要舉措之一。
行宮的地方,往往是戰略重點,也是屯兵的重點,為邊防和地方提供著重要的軍事震懾和依靠!
……
是啊,這麼看來,也沒苛在什麼地方!
那大工程的問題在哪兒?
急!
大隋的大工程,很講求一個快!
也似乎從此,大中華民族就有了基建狂魔的曆史基因。
多了,就淫蕩了!
老百姓的庸,似乎永不停止!
嚴格說起來,這也沒什麼。
有抱負的哪朝哪代,不忙著修建?
可是,庸之後的兵,就讓老百姓頭疼了。
突厥人,不聽話。
好,去打吧!
從文皇帝一直打到廣皇帝,從突厥汗國天下第一打到東西突厥俯首稱臣!
吐穀渾,不聽話。
好,去打吧!
這一打,把西域六國給乾掉了,疆域直接到達鄯善郡等青海極西地區,即後世的新疆若羌一帶!
琉求、扶南不老實,乾掉!
契丹,不老實?
哼,催動小弟東突厥打頭陣,然後自己來個黃雀在後,打殘了!
也便宜了穿越後的楊子燦!
高句麗不聽話?
乾!
文皇帝乾一次,不敗而敗!
廣皇帝乾兩次,皆敗!
……
唉,兵用多了,就淫蕩了!
第三件,就是天災。
這纔是造成大隋產生大量流民的最恐怖的客觀現實!
上資料!
阿布在前世,見過這樣一份研究報告。
有隋一朝,共計發生自然災害三十七次!
而自然災害引發的次生災害——大饑荒,共五次!
水災,11
次;旱災,9
次;地震山崩,6
次;大疾疫,5
次;大火災,2次;大蝗災,1
次;大風災,1
次;大雪暴,一次。
其中,北方發生的災害就達35次!
明確發生在關內和河南地區的災害,就達22
次!
11
次大水災中,9
次俱在河南,兩次均在山東和河南!
而5
次大地震,均發生在關隴地區!
……
“河南大水,漂沒三十餘郡”
“是歲,山東、河南大水,漂沒四十餘郡,重以遼東覆敗,死者數十萬……強者聚而為盜,弱者自賣為奴婢”
“後關中連年大旱。”
“是歲,大旱,疫,人多死,山東尤甚。”
“自淮及江東絕水無魚。”
“是歲,大旱,疫,人多死,山東尤甚。”
“京都大風,發屋拔樹,秦、隴壓死者千餘人。地大震,鼓皆應”。
……
也就是說,大隋是個多災多難的時代!
這天災多了,也就淫蕩了!
連續三個淫蕩,等於是給大隋和廣皇帝三年擊!
傷害值就開始爆表了!
但這,還都不是臨門一腳!
真正給大隋大放血的,是隱藏於野、隱藏於政後麵的那些大勢力、大門派!
活躍的經濟、自由的文化、短暫的基礎,給了仍然強大的餘孽們反彈的**、力量和空間。
而一切的基礎,恰恰是其龐大的人口!
文皇帝和廣皇帝兩代帝王,利用各種手段,堅持不懈、一以貫之地在進行削弱、消耗、打擊舊勢力。
然而,效果呢?
造反的力量,源源不絕。
其實,所有王朝建立初期,遇到的難題都一樣!
前三到五十年,始終是新舊勢力激烈的交鋒期。
這三五十年,也是一個新生王朝,最最危險的時候!
大隋,也概莫能外。
這個時間,也恰好是阿布穿越到達這個空間的時刻!
此時,也是整個大隋朝思想、政治、經濟、文化等,最活躍、寬鬆的時期。
活躍,寬鬆,並不是好事!
大隋的回歸正統、撥亂反正、理序固基,做得不是不好,而是不夠。
它將過多的精力,放在了表麵形式和邊界認同之上!
內部,卻危機四伏。
關於誰是誰非、誰是國之正統、誰是這個時代的最有權力者等的爭論,一直存在!
楊氏家族?
關隴勢力?
山東勢力?
江南財閥?
還是千年大族、鬼穀縱橫?
……
這三十多年,是關乎各方勢力生死狙擊和存亡的尖峰時刻!
大隋,亂於淫蕩,危於殘餘,恨於日短,窘迫以天時……
也恰在這個時間,阿布來了。
這是專門為楊子燦——楊子布——阿布契郎——阿布,提供的一個高光時間嗎?
其實,大隋有一樣,是阿布最喜歡的。
什麼?
人口!
打仗爭天下,這玩意兒最不可或缺的,就是人口。
將是兵之膽,兵是將之威。
沒有兵,你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打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大隋,現在有多少人?
在沒有生發匪患前,大隋經濟和文化大發展,人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數字。
從初期不到兩千萬人,到廣皇帝中期,達到了大中華曆史第一個高峰——六千五百萬!
而曆史上其他人口高峰,又是哪幾個呢?
李唐。
初期兩千五百萬,直到天寶年間,堪堪達到高峰八千萬!
北宋。
統計加入了非漢民族人口後,終於超過一億!
元朝。
初期一千萬餘,後在最高峰達到五千九百八十萬!
明朝。
鼎盛時期,突破兩億!
清朝。
到道光年間,到達四億三千萬!
這組數字,說明瞭什麼?
苛政,永遠產生不出這麼多人口!
大隋,真的是一個好時代,也是個不幸的時代!
現在,楊子燦手上缺兵!
但是,不能說大隋缺人,更不能說大隋缺兵。
因為大隋的兵,用得太過分散、太過頻繁而零碎。
同樣是大隋府兵,其去處和發揮的作用很不一樣。
有的,成為了一個萬全意義上的兵。
去前線打仗、剿匪、戍邊,連年打仗、連年剿匪、連年守邊!
有的,很難說是一個兵。
他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打仗,就是個毛賊也少見。
他們,隻是舉著槍、披著甲冑的高階護院!
他們工作的地方,便是各種宮苑山林,各種風景勝地,各種根本不需要派兵來守的閒野之地!
所以,捉襟見肘的阿布能做的,就是讓兵成兵!
他盯上了這些“護院”們。
積少成多,集腋成裘!
這,也是他們小圈子商議時,得出的密謀籌兵大策!
這期間,從遼東一帶,也秘密進入關中無數的人馬。
他們,分散而進。
有的,從東突厥草原上西進,越過陰山,在白道城大營短暫休整,然後取道榆林郡,繼續西進趕向河西走廊……
有的,通過海路,由天津港而入大運河,陸續直達洛陽和大興……
有的,通過運河,直接奔向餘杭、江都、淮河南北……
他們,投奔竇建德部、瓦崗的殤部、杜伏威部、李淵旗下武士護部、還有李秀寧的娘子軍部……
大雪無痕,潤雨無聲。
這個世界,紛爭而陰謀!
運河,暫時還是安全和通暢的。
因為相比於陸地征戰,水戰還是一個較高技術的戰爭種類。
用於支撐水戰的水兵、武器、戰船,的確不是普通人能夠掌握和擁有的。
即使搶上幾十艘、幾百人,又如何?
隻要大隋的水軍沒有奔潰或倒戈,運河永遠不會掌握在反賊手裡。
李密,最近心情很不錯。
幾經流離輾轉逃亡,當他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瓦崗寨的山門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的春天來了!
通過熟人介紹,聲名在外的李密獲得了大頭領翟讓的接納,並作為謀主在瓦崗寨呆了下來。
翟讓,出身低微。
受限於眼界和經曆,一心想的就是安居在瓦崗寨這片三不管的地方。
小富,即安。
他覺得,這樣一種優哉遊哉、小打小鬨的日子,也挺不錯。
即便如此,伴隨著河南之地連續不斷的天災、人禍,造反的人越來越多,投奔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瓦崗寨的規模,開始緩慢變大,終於成為遠近聞名的一股土匪勢力。
這股由漁夫、獵人為主組成的瓦崗創始團隊反賊,明顯比周圍的同道更具有戰鬥力。
為何?
這些創始團隊的鬥技,強悍!
他們比之同道,更會鬥,也更善鬥!
長期的漁獵生活,讓他們比農民兄弟,擁有更加熟練的格鬥功夫。
瓦崗寨的長槍軍,很厲害!
手拿長槍的瓦崗長槍軍,讓前來清剿的當地府兵,以及看上這塊風水寶地而想奪窩的土匪,吃儘了苦頭,無不狼狽而逃。
翟讓,瓦崗寨,名聲四播!
投奔者,絡繹不絕,瓦崗寨的力量很快就達到萬人以上。
不久,又一支遠道而來的塞外力量,加入到翟讓麾下。
殤!
高句麗內訌的失敗者。
喬裝打扮,曆經千辛萬苦,逃亡入大隋腹地,一路來到瓦崗寨,投奔翟大寨主!
這些人,喬裝逃跑,本事一流。
這股破衣爛衫的流亡者,人數多達兩千餘人。
讓翟讓等創始團隊稀罕的是,這些塞外投奔者,都是參加過高句麗內戰、對抗過大隋精兵的鐵血戰士!
裡麵,有漢人、粟末人、高句麗人、室韋人、契丹人、奚國人、霫族人、通古斯人……
無一例外,都是精壯的好兵!
這一下,讓瓦崗寨的戰鬥實力,再次急速增強!
這股流亡軍,要求很低,隻請翟讓給個落腳的地方。
剛開始,翟讓和他的創始人團隊,還挺顧忌。
但殤和他這些手下的表現,很快就贏得了瓦崗寨上下的尊重、信任和愛護。
低調,忠誠,英勇,卓越。
不論是在大運河上搶劫貨船,還是在抵抗前來挑釁和攻擊的敵人,殤領導的流亡軍每次都能大勝而歸!
嗬嗬!
有人策應啊!
他們從不爭功,也不看重地位,為人和氣友愛,做事任勞任怨,但打起仗來悍不畏死、所向披靡!
好!
豎起大拇指!
好兄弟!好戰友!好無敵!
漸漸的,殤帶來的這支力量,全部很好地融入到了瓦崗寨最初的創始班底之中。
殤,也順利坐上了翟讓其下第二把交椅。
又過了一段時間,翟讓的家鄉人,單雄信、徐世積等人率眾來附。
他們,又成為了瓦崗寨最重要的第三股力量。
單雄信,坐第三把交椅。
徐世積,坐第四把交椅。
至此,瓦崗寨的隊伍,達到了近兩萬五千人。
實力得到進一步加強的瓦崗軍,開始漸漸主動出擊,積蓄實力。
他們的目標,並沒有放在翟讓、單雄信、徐世的家鄉城鎮,而是瞄準那條距離瓦崗不遠的大運河。
這下,大運河上就有了兩股巨匪!
竇建德的高雞泊,翟讓的瓦崗軍。
不過,竇建德的高雞泊軍,打劫運河商船,隻算是一種副業。
而翟讓的瓦崗軍,卻把打劫榮陽、梁郡一線運河的過往商船和官船,當成了一項主業!
漁民、獵手、塞外流亡正規軍,讓瓦崗軍的運河打劫,變成了一個可行性很強的擴張策略。
你看,三年不到,瓦崗軍通過主業,得到了豐厚的回報。
糧食、布帛、銅幣、鐵錠等大量的資財,開始堆積於他們的賊窩。
人的聲,樹的影。
前來投奔瓦崗寨的人馬,紛至遝來。
當初張金稱的一幫手下,星散之後也相繼投奔。
最大的一股,就是濟陽大盜王伯當、王當仁、周文舉、李公逸、齊國遠,李如珪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