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7章 圖謀
接下來的事,就全按照楊子燦設計好的節奏來了。
他在晚宴之前,先給兩位父母官介紹了灰影餘杭夷州崖州分部的灰十,做為聯絡此事的主要負責人。
因為灰影餘杭夷州崖州分部的負責人灰八,現在正忙著在江都的事
所以隻好先派手下灰十接手此事。
到時候,陸仟的種子拓植獵手大隊將帶領人馬,在交趾郡郡置交址城與灰十正式交接,開展紅河灣水稻、咖啡、紅薯、沉香、甘蔗等的規模化種植。
如果順利,在紅河灣開拓大型的種植園,不僅可以帶動當地經濟,而且其產出可以養活大隋北方無數百姓。
這是關係阿布心中中原王國的千百年大計!
到時候,交趾一帶的稻米等特產,就可以通過粟末地遠洋商船,沿著海岸線,到達大隋南北,所有水路可達的地方。
如此,天下又可得一足矣!
等阿布詳細地說完自己的設想和步驟,丘和和高士廉自是欣喜異常。
特彆是丘和,雖是武將出身,但也是老於地方政務的經年乾臣。
一聽這事情不僅對遼東百姓有利,而且也有利於當地百姓做為雇農獲得報酬而富民,真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於是,他更是熱心。
為此,阿布又送上一份厚禮。
隋通船運因為有一支船隊,前往崖州,所以正好可以送丘和、高士廉、灰十等人南下,前往交趾。
二人聽聞,欣然接受。
古人,將秋季分為三個月,孟秋、仲秋和季秋。
仲秋,為八月。
八月十五這一天,則正好將中秋一分為二,因此這一日叫做“中秋”。
“中秋”一詞,最早出現在西周的典籍。
那時,中秋夜擊鼓奏樂、祈年迎寒,並不為節。
到了春秋時期,與日相對的月,成為這一天人們最大的活動主題。
乾啥?
祭月!
因為仲秋八月是糧食豐收的季節,因而祭月也是一場重要的國家禮儀活動。
中秋之夜,天子設壇,代表天下萬民感謝天地日月的慷慨恩賜。
宵中星虛,以殷仲秋。
到了秦漢之時,祭月大典,逐漸為皇室壟斷,成了單純的帝王之禮。
魏晉南北朝時,祭月之禮的壟斷,終於被個性張揚的名士們所打破。
風流情調,詠月托思。
嫦娥奔月,玉兔搗藥……故事迭出。
此時的人們,開始從對日月的敬畏和祭拜,逐漸轉向賞月、玩月。
……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
“薄帷見明月,清風吹我襟。”
“朝朝朝時日,皎皎晨明月。”
“白日淪西河,素月出嶺東。”
“仰頭看明月,寄情千裡光。”
“七夕長河爛,中秋明月光。”
兵寢星芒落,戰解月輪空。
……
大隋的中秋節,是祭月與賞月並存的重要全國性活動。
每到此夜,皇宮中都要舉辦盛大的祭月、賞月活動。
凡是在京的官員、使節、宗室、名流,都會被一一邀請參加。
今年的中秋節,因為皇帝要南巡江南,所以顯得格外隆重。
先是廣皇帝和蕭皇後率領群臣嘉賓,行祭月大禮。
早年,這祭月大典有固定的地方,便是在大興城興慶宮東春明門外。
如今,既然已經長居洛陽,自然又擇地而建祭月壇。
地點,就在長樂門外東太灶廣場。
在那裡建“坎”,坎深三尺,廣四丈;後,又在坎中建壇,壇高一尺,廣四尺。
“立大祀用玉帛牲牷,立次祀用牲幣,立小祀用牲。”
祭月,屬於次祀,用犧牲和幣帛。
圓月初升,清光如洗。
損箎金石,典樂齊鳴。
廣皇帝和蕭皇後,身著白服,插著玉揔,掛著銅鏡,盈盈而拜。
皇子皇孫,宗室貴胄,臣子嘉賓,隨而蹈舞……
阿布牽著正心兒的小手,一旁是嬌豔如花的溫璿,恍然如夢。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遠在天邊的爹孃、老婆、孩子們,兄弟姐妹們,戰友們,你們都還好嗎?
……
不像周圍輕鬆歡快的人們,阿布此刻的心情顯得格外複雜。
穿越至今,已逾八載。
從陌生的陀太峪,到今日的洛陽城,世事變幻。
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為人臣,此中滋味,何可為人道哉?
奔波苦,離彆苦,安危苦,人情苦……
佛說,人生有八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求不得苦、愛彆離苦、怨憎會苦、五陰熾盛苦。
阿布,已經一一曆遍。
這樣的人生,何時是儘頭?
阿布已經認識到,自從自己穿越而來,到這個與前世曆史記錄似是而非的時空之中,自己也是一條在時代洪流中載沉載浮的小舟!
有些事,自己可以用努力去改變。
然而,大多數事情,自己也隻能是隨波逐流、不由自主……
祭月完畢,眾人移步九州池賞月。
今晚,大家可以享用到各種各樣的輕便美食。
有此時非常流行的月花飯,還有了粟末地特供的月餅……
除了冰窖中留存的時令瓜果,還有各種飲子。
有籌禪師的五色飲、五香飲,有市麵上廣受歡迎的蓮房飲、瓜飲、香茅飲、加沙塘飲、麥門冬飲、葛花飲、檳榔飲……
瓜子、花生、葡萄乾、核桃、柿餅、紅棗、桃仁、杏仁……
羊酪、杏酪……
還有,應有儘有的全國各地進獻的美酒,尤以粟末地的黑牌紅糧燒為最……
長天無雲,月色如晝。
賞月,少不得詠月、弄月、玩月。
命婦們,帶著小孩子,跟著蕭皇後去到九州池水邊,一邊放月燈、送兔兒爺,一邊遊園賞景閒話。
而男士們,不管雅不雅文不文的,都如眾星捧月一般,圍繞在廣皇帝的身邊。
乾啥?
詠月啊!
早年間,廣皇帝可是在第一次南巡的時候,做過一首傳唱天下的詠月詩。
《春江花月夜》!
對,就是這首。
“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
夜露含花氣,春潭漾月暉。漢水逢遊女,湘川值二妃。”
麗而不豔,柔而不淫。
清新雅正,意氣生動!
今晚,才子廣皇帝,雖然興致頗高,卻沒有再做新句,而是拿出這首舊詩來應付。
這應付,可不一般,一下子將格調和水平拔得挺高。
……
那一晚,阿布喝得有點醉。
恍惚之間,似乎自己也隨口唱出一句。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
八月二十二日,廣皇帝的龍舟啟程,離開東都。
離開之前的夜晚,同樣在觀文殿又開了一次小圈子的秘密會議。
廣皇帝,蕭皇後,楊侑,楊吉兒,楊子燦。
另外,這一次新加入了兩個人,蘇威、蕭瑀。
和上次一樣,沒有多餘的人知道,這個小圈子會議到底說了些什麼。
……
廣皇帝南巡,聲勢自然浩大。
原本空蕩蕩的龍舟船隊,變得吃水深了很多。
這一次,就像是搬家一般,廣皇帝除了帶上許多物事,而且也帶了許多人。
五貴中,有宇文述、虞世南、裴蘊、裴矩。
各衛大將軍中,有來護兒、趙才、雲定興、魚俱羅等近三四十人。
他們領各衛隨行,共十五萬。
此外,沈光率領驍果衛兩萬,花木蘭率領女衛三萬,共五萬一同南下。
而女衛司馬楊吉兒領剩下女衛,留守洛陽城,護衛皇宮。
廣皇帝這一南下,讓洛陽的城的守衛力量大為削弱。
兵部左侍郎、剿匪總管、驍果衛大將軍、衛王楊子燦,可直接調遣的力量,也就留守京師的衛府八萬、驍果衛五千餘、女衛兩萬,總共十萬餘。
而其他剿匪的三十餘萬大軍,都還分散在三大剿匪戰場。
捉襟見肘啊!
這,就是個空虛的帝京!
送走廣皇帝的龍舟,也送走了丘和、高士廉,阿布又開始了規矩的京師生活。
然而很顯然,廣皇帝的南下,立馬在北方剿匪格局上引發了明顯的變化。
先是瓦崗的翟讓、李密,發動了猛烈反攻。
接著,高雞泊的竇建德,也開始變得活躍起來。
而原本顯得相對平靜的河南諸郡大地上(太原郡周邊),竟然也顯得不穩定起來。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因為兵部尚書楊義臣、右驍衛大將軍吐萬緒分彆鎮守張掖郡和弘化郡,一下子就穩定住了整個西部的形勢。
他們二人,手握皇帝賜予的大權,很快就控製了當地的鷹揚府府兵力。
那些心懷叵測者,根據白鷺寺內侯官的情報,給予了殘酷的打擊。
根據廣皇臨走前的詔令,楊子燦以剿匪總管的名義,調王世充再次帶兵五萬,前往高雞泊與薛世雄、羅藝合兵,圍剿竇建德。
而他自己,則準備親臨滑縣前線,與張須陀、周法尚合兵,給李密一點顏色瞧瞧!
為了補充兵力,他和楊侑、蘇威、蕭瑀商議,開始再次擴招驍果衛,欲建立驍果中衛。
如此,驍果衛正式分為左、中、右三軍。
秦瓊、來弘,以及剩餘的五千右驍果衛軍將,成了楊子燦驍果中衛的架子兵。
這時候,僅僅哉靠臨時大範圍招募肯定是不夠的,也來不及了。
怎麼辦?
有權有詔,好辦事!
廣皇帝給予了楊子燦北方剿匪總管的大權,自然是提前給他準備了許多秘密武器。
比如,預先想到要用到的各種親筆詔書,就給他提前提寫了一些。
這就像一個個保命計囊,隻要在急迫時刻,就可以拆開來使用!
這是他們小圈子,在觀文殿的秘密會議的成果之一。
再比如,擴軍和招兵大權。
隻要獲得楊侑,以及加上蘇威、蕭瑀、楊子燦三人中另外二人同意,就可以以監國的名義行擴軍、招兵之權。
……
再比如,也是最重要一項,呼叫官倉儲糧之權。
這一項,卻是因為在河南剿匪前線張須陀的一件壯舉而來。
原來,今年河南又是大旱。
這造成了榮陽、梁郡、滑縣一帶災民激增,瓦崗剿匪前線的軍糧也開始吃緊。
張須陀審時度勢,冒死在沒有得到廣皇帝親旨的情況下,自作主張開倉放糧,賑濟災民,補充軍資。
這一舉動,影響非常巨大。
立刻遏製住了前線頹勢,讓加入李密後變得有些瘋狂的瓦崗軍受挫。
剿匪形勢,因次陷入僵持階段!
事後,廣皇帝不僅沒有降罪張須陀,而且給予了張須陀極高的評價和榮譽!
也許是意識到官倉糧食對剿匪的重要性,廣皇帝在南巡前,給予了衛王楊子燦這個北方剿匪總管的開倉放糧的便宜大權。
當然,手續也必須得嚴格按照規律行走,需要楊侑、蘇威共同的簽署令。
可這,對於束手束腳的楊子燦來說,已經足夠了。
能管住嘴,就已經掌握了剿匪的主動權!
……
權力好大,便利太多!
嘿嘿!
這個的小圈子,真的存在很久,也密謀好久了。
阿布有權便用,很不矜持。
在他的竄動下,監國和留守,開始動作頻頻。
阿布這邊,懷揣著特權,再次啟動當初在大興城戰時的那套。
乾啥?
找兵!
不是招兵。
他先是開始動手抽調和整編大興城、洛陽城所屬周圍郡縣的衙役、地方府兵。
然後,開始將目光和大手,伸向運河上的纖夫、河丁、驛卒、運河水兵……
所有這些人,全部篩選後進入整編驍果中衛,以及補充駐守京師府兵的篩選範疇!
自此,北方部分駐京衛府、特彆驍果中衛、女右衛的編製中,開始出現水軍的身影。
阿布稱之為合成軍!
與此同時,北方各地行宮、園囿的宮女,因為女衛抽選而數量急劇下降。
這讓駐守行宮、園苑的守衛力量,顯得有些冗餘和閒置。
於是,監國楊侑下詔。
北方各地眾多行宮、園苑的防衛力量,開始酌情削減和抽調。
這些削減和抽調的力量,被進行了篩選。
特意選拔出來的精兵,調入京師進入驍果衛和武衛。
挑剩下的,就地編入所在郡的鷹揚府之中。
此舉,自然會受到了很大的非議和抵製。
但是,當明晃晃的廣皇帝親筆詔書,再次展露他們麵前之後,鴉雀收聲。
各行宮宮監、園苑署令、舟楫署河防令、驛站驛丞等,不到一月時間就將人抽出來,交給了兵部派來的軍監和引兵校尉。
這些家夥,個個兩眼冒光,看人很準。
不幾天的功夫,就把個中好手,抽了個精光!
高手調走,剩下的人也不敢再混日子了!
操練起來吧,兄弟!
廣皇帝的刀子,很鋒利!
不僅是朝廷官員,而且是好多老百姓,總是在不斷追問:
當今天下,為什麼有這麼多賊匪?
為什麼越剿越多、越來越亂?
……
溫璿和李賢,都問過阿布。
大隋之所以如此,真是苛政嗎?
阿布笑而不語。
這問題,怎麼回答?
就是知道,也不能說,更不能講。
但他心裡明白,真不見得是如此!
做為切身行走大隋官場的穿越者,結合親眼所見和前世的史書研究,他真不認為大隋之亂起於苛政!
此時期隋朝政府管理的優異水平,比之魏晉南北朝之時,不知道要高出、良善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