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13章 樂子如斯
過壽,還是從南北朝才開始的一個屬於個人的特殊節日。
隋初的時候,這過壽可不像現在這樣,來個大吃大喝、推盤碰盞、伶人唱曲、眾人跳舞的燕樂。
以前怎麼過?
文皇帝有過旨意,要求天下人在這一天需要燕坐靜思,緬懷父母之恩,體會老人家十月懷胎、分娩過鬼門關的不容易,以及父親辛勤操勞、主持家業的艱難。
如今,隨著大隋經濟活躍、國力強盛,皇家一改勤儉過日子的風氣,開始展現大國豪闊雍容之氣。
各種慶典、祭禮、婚喪、嫁娶,都慢慢變得繁複鋪張起來。
同樣,和後世不同,這時候的人做壽,也沒有必須到六十才做的禁忌,隻要覺得合適就可以宴請賓客做壽。
當然,一般都是要過了四十九、父母已經不在、兒女俱全才會動這個心思。
所謂,尊親在不敢言老,五福之首為首。
現在這魚俱羅父母不在了,倒是兒女俱全,隻是遠在洛陽,現在剛好四十九,周圍的人一張羅就先在這遠方辦上了。
等人都來的差不多了,眾人鬨哄哄的推身穿喜慶常服的魚俱羅端坐壽堂,為他賀壽。
先是大將軍楊子燦為其賀壽,說了長壽如山的吉祥話,然後讓胡圖魯送上早就準備好的壽桃(麵桃)、壽聯、小東西。
然後其他人也一一上前說吉祥話,送壽禮。
搞完這個活動,就是饌湯餅,進卮酒。
湯餅,可不是後來的麵湯和燒餅,而是指長壽麵。
據說,老人過壽吃長壽麵這個習俗,是來源於漢代東方朔。
他給漢武帝信誓旦旦地說,彭祖之所以長壽就是因為臉長,而臉又稱被稱作麵。
長壽臉,長壽麵,就是這麼來的。
顯然,經過大斧頭製作的長壽麵,很長!
這可是真傳於阿布,而阿布的才藝卻是來自於前世。
那時候剛剛入伍,然後在軍營中幫廚的時候,學到了來自老炊事班長的蘭州拉麵絕活。
清湯,白麵,牛肉,蔥花,香菜,蘿卜,辣椒!
好吃!
不僅魚俱羅吃得吸溜過癮,而且一乾來賀壽的軍將們也連吃兩大海碗。
要不是還要吃肉喝酒,說不定眾人要把這壽宴過成吃麵大宴。
大斧頭的壽桃,也做得極其逼真。
粗看過去,簡直就像洛陽街市上叫賣的真桃,直到抓到手中、咬到嘴中,才發現這是白麵做的,裡麵還放了糖,甜甜的非常可口。
大家圍著一張軍伍特色、楊子燦特色的實木大圓桌旁,分賓主坐下。
桌子上,早就擺上了好些誘人的北方吃食。
有常見的五色小餅,都被做成花卉禽獸珍寶的形狀,或是捏的,或是用模子刻的,高高地累在一個大瓷盤中,每桌都有。
按照禮製,這種稱之為飣食的看盤,隻是用來看的,不可以食。
但大家都是粗漢,哪管那麼多,紛紛抓起來塞到大嘴中品嘗一番,連說可口。
看盤周圍,便是細菜、酒盞、酒壺、碗筷、手巾等。
這個時節,也沒有什麼新鮮蔬菜。
那還是比較貴的玩意,逢上時節在內地才會有。
所以,這些細菜大部分都是北方風格的硬菜,什麼豬肉、羊肉、牛肉、驢肉、兔肉、鹿肉、大黑河冷水鮭魚……
簡直就是大青山的全肉宴!
唯一的蔬菜,就是放在火鍋中的蘿卜和白菜。
不過這時候,白菜不叫白菜,叫菘。
蔥、韭、蒜、醋,各一碟。
至於乾果,有栗子、紅棗、核桃、杏仁、柿餅、陳皮,竟然還有粟末地來的葵花子和花生。
水果,那是一點兒也沒有的。
這些東西在這時候,也隻有大城市有冰窖的富豪人家裡,纔可能出現。
至於酒,就喝了杏花村的汾清酒!
自從上次楊子燦在汾州編練效果軍,在那裡認識了一大幫西河郡的官員,特彆是那個司法書佐朱知瑾。
這一次,聽說楊子燦正式升任驍果衛大將軍,且北出前線抗敵,便攛掇郡丞高德儒,給北上順路經過的楊子燦軍中,送了好幾大車上好的杏花村汾清特釀。
為此,阿布還讓這次前去催糧和給朝廷送戰報的陳棱、麥季才,給西河郡的這些官員捎去了書信和大青山土特產。
禮尚往來,以後好見麵!
酒好,菜好,又打了勝仗,大家吃喝得很是儘興。
這種軍官之間比較私人的日常飲酒,阿布是不禁止的。
並且這酒,在這遠離家鄉的地方的確是稀罕之物,並沒多少讓大家放開喝。
至於軍營之中,除了上麵和郡府犒軍、重大節日之外,是嚴格限製喝酒、賭博這兩類活動的。
打架倒是不會禁止,阿布還挺支援。
但一定得是在指定地點、有公人見證、有法曹記錄。
還是重影的那套老規律。
勝者,獎勵,也作為升官的積分;敗者,不僅會被懲罰在演武場上跑圈,末了還要脫褲子行鞭刑。
具體數字,由約架雙方向公人和法曹提前約定,但不能少於營中官方規定的數字。
普通將士們最大的娛樂,武的就是蹴鞠、足球、馬球、角抵,文的是圍棋、象棋、雙陸棋。
就現在,驍果衛中最流行的運動,就是三種球類運動。
大到左右軍,小到一個府,都有自己的球隊,有迴圈賽、對抗賽、表演賽等。
阿布作為大將軍,其實心裡很喜歡這些運動,但鑒於身份和時間,他隻能和魚俱羅的等一乾主要將領,參加表演賽,過過腳腿癮罷了。
許多時候,隻能遠遠地流著口水,看演武場上將士們在寒風中揮汗如雨。
足球,因為粟末地已經解決了橡膠軟化成型問題,早已經研製了出來。
橡膠內膽,外邊是真正的熟牛皮。
隻是那價格,很感人,貴!
比馬球的波羅球——木球要貴得太多!
粟末地的足球,和蹴鞠的蹴鞠球的做法倒是相當一致,當初足球的研製還是參考了許多蹴鞠球的技藝。
粟末地的足球,是三十二片熟牛皮,也就是二十個六邊形和十二個五邊形,包裹橡膠內膽做成。
而大中國古老的蹴鞠球,在這時候經過進化發展,其製作工藝也相當複雜。
需要用八片標準剪裁的牛皮,經過火燖、水鞣等工藝將其軟化,再填充大型動物的膀胱進行縫製。
用時向內吹氣,運動結束便放氣儲存。
你沒看錯,這時候的蹴鞠球就是這麼先進、考究。
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像粟末地的足球,大小一致、結實耐用。
粟末地的商人,還嚴格按照蹴鞠球的外形,做出了橡膠內膽的蹴鞠球進行推廣,可市場效果不佳。
人家說東西是好、東西是圓,就是缺股子文化騷氣!
這話說得,讓粟末商人連翻白眼,沒了脾氣。
什麼事,隻要沾上傳統和文化的古氣,是無法可吐槽的,這是一種說不清楚道理的道理。
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魚俱羅命人撤去餐盤,留下乾果、茶點和酒具。
糙漢們最喜歡的節目來了。
樂營的歌舞樂伎,入場了!
這個年代,各地方官府或軍鎮、府,都設有營署或樂營來集聚官伎。
驍果衛,做為十二衛之外的新創軍衛,自然少不了這個有機的組成部分。
樂營的頂頭上司,便是軍中長史,直接負責人是倉曹和樂曹。
她們都是官伎,軍中糙漢子們也稱她們為樂營子女、樂營伎人,是專被軍隊或軍事機構掌握的軍營女性。
除了伺候武將、軍士外,有的伎人還多纔多藝可以提供樂舞之能,當然在平時還需參加一些縫縫補補、洗衣救護的營務工作。
軍營中最多的伎子,是那些犯官家庭出身的人。
這些女人,往往不僅知書達理,還頗多才藝,常常會參加軍中長官們的一些聚會。
比如參加像魚俱羅這樣的壽宴,來唱個曲、奏個樂、跳個舞什麼的,更高階的還會跟著一些有文采的軍官做個詩、對個句,頗為風雅有趣。
在派入軍營之前,這些人都經過了朝廷專門的教坊訓練過,也算半個公務員。
她們所有的衣糧,皆由官給。
等同於京師的官奴婢,並且還有一份官方認證的籍書。
在軍中,這些人是一群非常特殊的存在。
因為她們算是軍營當中少有的公共財產之一,上至將帥下至軍士,不獨屬於誰,可任意召喚。
當然了,這些人中的一些佼佼者,特彆是有些姿色、且以前家中在朝內有一定份量、或者現在還有一些上下關係的,就會得到較為特殊的優待。
比如,某個時期隻會伺候某個、某些將帥,而不會是人儘可夫、悲慘異常。
少數這樣子的,雖然同樣是糟爛之極點的待遇,但總比深墜泥底、任人踐踏的好上百倍千倍!
來的營伎挺多,有二十幾號的鶯鶯燕燕。
這些姑娘,雖然在這寒冬時節,但都收拾得甚是豔麗纖巧,頗為動人。
為首的六個,身上有裘,腰間佩玉,麵容姣好,一行一動之間彰顯教養。
這些姑娘,很快就找到了各自相陪的目標。
比如那個最標致的姑娘,就盈盈依偎在壽星公魚俱羅旁邊。
其他五個,分彆坐在沈光、王辨、麥季才、秦瓊,以及虎賁郎將司馬德戡、長史杜如晦的身邊。
巨大的圓桌上,隻剩下大將軍楊子燦身旁還空著。
到了最後,人影分開,又亮出一個女子。
見到此女子,眾糙漢們俱是虎軀一震,差點兒連魂兒都飛了!
稀罕!
此女十六七歲年紀,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凸凹有致。
細看臉上,卻掛著一個薄薄的麵紗,但讓每一個人都能大致看清其朦朧的絕世美顏!
怎麼說呢?
但看她露在外邊的眼睛,便覺聰明靈慧,富有神采。
更妙的是,其舉動華貴、端莊、脫俗,每當她望觀瞟視,便感覺有數道光彩在她的眼中流溢而出。
那一瞬,就像皎潔月色映照在眾人身上,頓覺飄飄然好似是神仙一般。
這樣的人,怎麼會淪落風塵?
竟然,還到了這新創的驍果軍中?
阿布心中驚訝。
心中有個念頭說,這絕對不是那種人,危險!
卻見此女走近,向眾人深深一福。
也不說話,挪動蓮步,便到阿布身邊的軟凳上坐了下來。
一股熟悉而稀罕的香味,撲麵而來。
這,是上等龍涎香的香氣!
似麝香之優美,卻微帶壤香,還有些像海藻、木香、苔香之雜香,亦有一股異常特殊的甜氣。
這是一種很複雜的香氣組合,持久穩定,不烈,柔潤。
阿布家裡,就有這種來自南洋的玩意兒,在這個時候還是一種極其稀罕的香料,很多人都不認識,更不要說使用了。
粟末地,這香料主要是用來做頂級藥用材料,以及純化之後使用微量,來作女性香品的定香劑。
因為貴重稀缺,所以很少單獨用香。
但這姑娘,身上有如此純粹獨特持久的香氣,肯定是帶有一顆天然龍涎香這樣的東西在身上。
不合理啊!
阿布心中詫異,但麵皮上卻不動神色,隻是用餘光觀察著身旁的女子。
而這個女子,顯得很文靜嫻雅。
她也隻是依在阿布身邊,向大將軍楊子燦頷頷首算是致意,也不管阿布理不理。
這時候的軍營風氣,高階官員在喝酒聚會之時,讓營伎們來助助興是非常尋常之事,並沒有什麼特彆之處。
剛才大家的詫異和動容,全是被這個女子的容貌儀態,給震驚住了而已。
這種貨色,該留京,或者入郡府。
而且,這女子大家還都不認識。
這時候,主管樂營的長史杜如晦,笑著站起來說道:
“咱們驍果衛樂營才建不就,好多樂營子女,諸位將軍恐怕還不甚熟悉呢!“
“下麵,吾就跟大將軍和各位,彙報介紹一番眾子女。”
樂營子女,就是這個時代軍營中人對營伎的統一稱呼。
“紅綾、紫晴、黃絹、綠珠……”
這桌席上的姑娘們,一個盈盈站起身來,向眾人一福,並分彆向大家介紹自己的年紀籍貫。
至於真實姓名、家世,那都是絕口不提的。
忌諱!
隨著這些妙齡女子起身介紹,隻見各色長裙曼妙晃動,很是動人。
一時讓這些軍伍漢子們,看得雙眼冒光,粗大的喉結上下滾動,直吞口水。
當兵有三年,母豬賽貂蟬。
更何況,人家都是清一色的美女!
新創驍果衛,就這點好,什麼都是新的,什麼也都是好的!
關係硬,沒辦法。
這些女子們,似乎都很喜歡穿長裙,個個如此,顯得婀娜多姿。
一點也不像京師之地的那些酒家女子,皆是胡裝,緊身衣褲,還露的有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