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12章 老魚的壽宴
“對了,哥,今晚是魚俱羅大將軍五十整壽,在他的小宅中邀請大家一聚,你幾時過去?”
胡圖魯現在仍然是阿布的近衛官,負責他生活起居、前後出行的事情。
“去,梳洗一下,咱們這就過去!”
“在這偏遠之地,好不容易有個高興的事情,是得好好樂樂。”
“想不到,魚俱羅將軍都是五十歲的人了!”
“是啊,他可算是大隋軍中的老人了,隻是,嘿嘿!”
胡圖魯笑笑,不再說話。
阿布知道胡圖魯是什麼意思,也是微微一笑。
人呀,真的不能和命爭!
魚俱羅,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
他是馮翊下邽人,算是這大隋朝有名的猛將之一。
身高八尺,武力過人,目有重瞳,聲氣如鐘。
他參加楊家陣營的時間挺早,就在大隋開國不久就加入了大隋禁衛軍,並很快當了一名光榮的大都督。
後來,跟隨當時的晉王廣滅亡了陳朝,授開府;平滅了沈玄懀、高智慧的叛亂,授上開府、疊州總管,封高唐縣公。
老母親去世後,守孝離職歸家。
走到扶風郡的時候,遇見了楊素領軍去攻打突厥,於是被楊司徒果斷地奪情隨軍。
這一仗,勇猛的老魚立功無數,殺得突厥人肝膽俱裂、望風而逃,班師後拜柱國、豐州總管。
自此,魚俱羅在塞外突厥人中,一戰成魔!
隻是,就像當初夫子司徒友明給自己介紹大隋軍政要員情況,提到魚俱羅時所言,此人的命數也算坎坷。
司徒夫子的說法,阿布記得非常清楚。
其人,姓名中吉多於凶,有武運,才靈敏,善察,守信,功之良配。
但因數理有凶數,故有家不幸或敗之相。如遇天運五行有大助者,名利、事業皆可得。易將,不可為帥!
果然,就在他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其弟魚讚犯事自殺,遂遷趙郡太守。
後又因在洛陽私交權貴被禦史彈劾,上怒而被除名。
但還是那句話,是金子總會發光。
被變成平頭百姓不久,越巂郡飛山蠻開始作亂,朝廷便重新起用魚俱羅,結果很快就被他搞定;接著又參與遠征高句麗,回來後鎮壓劉元進起義。
再後,馬不停蹄,疲憊不堪的魚俱羅和吐萬緒,又率軍南下剿匪,卻久而不下。
實在是打不動了。
將疲兵疲,又不是機器人!
按照固有曆史,魚俱羅和吐萬緒因請求休整而被有心人誣為怠戰、避戰、敗戰,於是被皇帝下旨去職解往洛陽問罪。
吐萬緒憂憤而死於途中,魚俱羅在洛陽斬首。
可現在,就在魚俱羅和吐萬緒請求休整的當口,正是阿布身在洛陽兵部任上上下亂竄、楊侑少年雄心監國理政、廣皇帝生病懶政意誌消沉的過渡時刻。
於是乎,好多事情就變了!
在洛陽緩過氣的吐萬緒、魚俱羅,又被派往太原前線預防突厥入侵。
結果,當然是好的。
突厥人,跑了,大敗了!
魚俱羅,複爵,授車騎將軍,金印紫綬,入驍果衛當了個老二。
吐萬緒,仍然是乾他的左屯衛大將軍,緊隨廣皇帝身邊,又開始乾得風生水起。
但是坦率的說,這老魚自身也有諸多缺點。
比如,好色、愛財、護短等。
但這缺點中卻又有最重要的一條,是大忌!
相表異人,目有重瞳!
重瞳啊!
在古代,這可是帝王之相!
就和身上有皮癬——龍鱗、頭上長皮質增生——龍角,一個樣!
阿布知道重瞳的人,這是害上了早期白內障,嚴重了會失明,得治。
但這個時候的人,可不會就這麼簡單地認識,就現在的醫學水平的確不理解啊!
他們認為,魚俱羅會威脅到皇權、國運,方主!
為啥?
因為曆史上重瞳的名人及其乾出的事情,實在是太刺激人了。
都有誰?
倉頡,造字聖人。
虞舜,三皇五帝之一。
重耳,創晉國百年霸業。
項羽,西楚霸王。
呂光,大涼天王。
高洋,北齊開國皇帝。
……
這也怪不得以魚俱羅赫赫戰功,卻不能位列大隋十二衛府中的任一大將軍!
想想,這樣的人,哪個當權派不猜忌?!
隻是方主的事,阿布肯定是不怕的。
這樣的猛將,來一打纔好。
魚俱羅能來驍果衛給自己當副手,正好!
俺喜歡,不怕方,儘管方!
阿布向皇帝秘密保證,一定會看好他,如有異動,立除之。
阿布讓胡圖魯準備好隨禮,便同他走出將軍府,向左邊的車騎將軍小宅走去。
白道城經過初步修建,已經開始變得像模像樣。
兩個大門洞,已經用巨大的圓木鑲上了框,上麵還各有兩扇泛著白光的厚重對開大門,那門閂足足有腰一樣粗。
門口,各是四十個全副武裝的衛士,裡麵的一半人都是阿布的親兵。
走在白道舊城重新用白石鋪就的道路,阿布不由想起前世記憶中的嘉峪關關城。
嘉峪關關城,是由內城、外城、城壕三道防線構成。
外城周長二百二十丈,整體呈梯形,黃土夯城,高近三丈,下寬兩丈,上寬一丈。
城牆上,還建有箭樓、敵樓、角樓、閣樓、閘門等共十四座,內建遊擊將軍府、井亭、文昌閣,東門外建有關帝廟、牌樓、戲樓等。
氣派,豪華,功能齊全。
有逼格啊!
相比之下,自己這白道舊城就不行了。
雖然要比嘉峪關關城稍微大些,但其豪華雄壯齊整程度,根本沒法和人家相比。
夯築的黃土牆頭,沒有用嚴絲合縫的大青磚鑲包;就是那城頭上的垛口,都是用泥巴裹土塊而成,看現在豁得就像沒牙齒的老嘴,難看極了!
城牆頂上,也就僅僅能容下三人並排行走,放個屁也能把人撂倒。
沒有箭樓、角樓、閣樓、馬道,倒是有四個敵樓。
可這,還是新搭建的,粗糙的很!
上下,原先是土台階,早就坍塌的不成樣子了;現在,就用結實的木架梯樓。
將軍府,居中而築,但也沒有內城、外城的重重護衛,隻是為了讓從南門和北門進來的人,一眼就能看見大將軍府的所在,辦公方便!
這樣的格局,風水上是不是有特彆講究,阿布不甚了了,也沒興趣。
一箭穿心主不利?不利就不利吧!
沒精力沒時間去再搞圈城那套,沒實際價值!
白道城有五口井,東西南北中,中間的一口就在將軍府,其餘的都在四角中心。
所以,這白道舊城的街區規劃是以將軍府為中心,分作四區,東南區、西南區、西北區、東北區。
舊城內,有五縱五橫共十條街,
東南區是倉儲區,一部分糧食、藥材、木炭、柴火、布匹等放在這兒;東北區是辦公區和府庫區,軍中各機構的中樞、府裝文書檔案,庫裝金帛財貨、部分武器等,都在這兒。
西北角,是關帝廟和城內宿衛的軍營。
關帝廟,坐北朝南,修得簡陋,但香火旺盛。平時也是大家開大會、重要官員們看大戲、聚餐的地方。
西南角,是重要將領的宿處,像魚俱羅、王辨、沈光等,都在此都有一處大小不一、但相當暖和結實的土木結構房子。
魚俱羅的小院,是這白道舊城中第二大的宅子,當然最大的是將軍府。
有宅子的好處,那就是自由!
隻要下值回宅,就可以在自己的小天地裡吃喝拉撒睡,自成一統。
今天晚上,魚俱羅邀請軍中不當值的一些主要將領,到自己的小宅中慶生,為此阿布特批軍中的火頭營派出四五個人來操持。
這不,還把自己老家來的廚子大斧子,派過去幫廚。
大斧子,原來是粟末地的一個屠夫,本來的名字已經沒人知道了。
十一二歲,就開始接過祖傳的手藝當了宰殺匠,擅使一把像斧頭一樣的刀。
後來,跟了大屋作抗擊高句麗人的挑釁,不打仗的時候就給大屋作做飯。
這家夥很有做庖子的天賦,做的家鄉菜那可叫地道,算是粟末地屠夫中最厲害最有名的庖廚。
阿布契郎在陀太峪歸葬的時候,這大斧子也很捨不得自幼看著長大的熊孩子,就也跟去了。
不想這阿布契郎竟然神奇地活了,不僅活了還帶著大家闖出了大天地。
阿布是個好吃的,還突然有瞭如何做可口飯菜的奇思妙想,於是這大斧子就鐵了心專門跟著阿布,一邊學做菜一邊跟著他到處瞎跑。
大斧子,阿布的專用廚子,也隻為阿布做飯,當然許多時候都是擔任阿布的幫廚。
阿布,也很喜歡做飯,因此兩人之間很有共同語言。
在阿布傳幫帶之下,大斧子不僅得到了他的真傳,而且還知道了許多彆人不知道的做飯文化和理論知識。
比如,知道了大中華曆史上有名的廚師,有夏商的伊尹、春秋齊國的易牙、春秋吳國的太和公、當朝的詹王等。
再比如,研讀了許多能看到的做飯菜方麵的書籍,有西漢淮南王劉安的《內書》(《淮南子》)、南北朝《食珍錄》、北魏賈思勰的《齊民要術》、大隋朝的《宮廷禦膳食錄》等。
甚至是灰影蒐集來的兩河流域(美索不達米亞)泥版楔形文《二十五道美食計》,在找胡人翻譯之後,進行了學習和揣摩。
這幾年,伴隨著粟末地從世界各地引入的食材、香料、做飯記錄的豐富,大斧子現在可以說是當今世界最會做菜的屠夫,懂的會的可全是世界菜!
今天的天色陰沉沉的,感覺是大雪到來的樣子。
前幾天,雖然落過幾場雪,但都不大,幾乎連腳麵都埋不住。
倒也沒妨礙到去大青山深處乾活兒的“搜糧”隊方便。
營中的越來越多的肉食,多是要趕著河水還沒凍上之前,洗剝乾淨,臘上、熏上,然後要妥當放好,得防鼠、防蟲、防黴!
即使是那些下水,也不能浪費了。
用鹽、礬、酢(醋)反複翻洗,然後做血腸、肉腸,或者編成麻花辮子懸掛風臘,這些都是東北地最常用的時新食材!
也是大斧子的最愛!
土默川和大青山上的草場比較茂盛,也因為地形的緣故,隻要不是白災,雪層很難蓋住乾草尖。
所以把牛羊馬放開去原野上吃草,暫時還不會擔心草料的問題。
但是如果遇上意外的戰事,這精飼料就有點不足了。
希望陳棱將軍能帶來好訊息,把大軍的糧草、特彆是精料能夠徹底解決!
或者,皇帝班師的詔書下來,大部分人回去那也行啊!
……
阿布心中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穿過中心街口,朝西南角的魚俱羅家走去。
胡圖魯和好些個近衛,也前後跟著,一刻也不曾放鬆。
來到街口,得到訊息的魚俱羅領著眾位將官,早早地就在門口處迎了過來。
楊子燦這人也沒架子,老遠就向魚俱羅等人抱拳行禮,而迎接的人自然不能托大。
文官們紛紛恭敬地行叉手禮,武官們則豪邁端正地行抱拳回禮。
阿布大步流星地向眾人主動靠近,嘴中喊道:
“魚大人,春秋不老啊!”
“諸位大人,久等了!”
“大將軍,請!”
……
楊子燦在眾人的簇擁中,和魚俱羅攜手走進小院。
雖然天氣冷,但小院子裡也支起了遮風的牛皮帳,隻是在正中間搭篝火的地方露出天眼。
“大將軍,屋裡暖和,裡麵請!”
魚俱羅客氣地說道。
“彆了,咱們都是粗漢子,就在這院子裡喝酒吃肉,為你老魚祝壽,我看挺好!”
“再說了,兄弟們都在一起看得見,說話熱鬨方便些!”
說完,便拉著魚俱羅一起,在東首的主座左手邊坐下,讓魚俱羅坐了壽星主座。
見這大將軍實在,魚俱羅也就在謙讓中坐下,其他將官也各自找位子坐了下來。
見大家並沒有嚴格按照官位秩序坐下,阿布便很是滿意。
這是阿布在軍中施行的一條不成文規定,凡是非正式場合,禁止耍官威、找排場。
當然,畢竟是軍營,所以上下尊卑還是要的,比如行禮、敬語、服從等。
但在私人場合,阿布還是希望大家儘量放得開些,這樣有利於一個軍中的兄弟之間,拉近彼此的關係。
生死袍澤,可不僅僅是將密切關係建立在戰場上,而且也要滲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麵麵。
很顯然,雖然是在這地處偏遠的北地軍營之中,但魚俱羅也對自己的五十整壽很是在意。
他的親兵們,也對這裡佈置了一番。
軍營中的房子小,沒法修建高堂大廳,於是乎就在正北的一麵搭建了一個木架高壁的壽堂。
壽堂之上,懸掛著楊子燦前幾日為其題寫的一個篆書壽字,用的紙是粟末地的紅麵硬黃,很是應景。
至於壽彩,受條件限製,就沒有了。
但是,也不知道這老魚的親兵,從哪兒還搞來了一對大型的壽燭,早早地點上,明晃晃的。
大華夏之民,特彆是中原漢地的人,大多不重來生,而是執著於當世。
孔子曰過,天地之性,人為貴。
而道教也雲,天大,地大,生大。
所以,不論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隻要父母親不在了,就可以自己或小一輩張羅著為其過個整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