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14章 雁門晉陽前頭人
“大將軍,您身邊這位,並非我營中在籍子女,卻是那突厥人搶劫的雁門前頭人,夢兒姑娘。”
杜如晦指著阿布身邊的女子說道。
這位叫夢兒的姑娘聞言,婷婷而起。
先是對楊子燦一福,接著又對魚俱羅等人又是一福。
一開口,如黃鶯啼鳴花溪。
“稟大將軍,諸位將軍,賤妾夢兒,今十六歲,本是建康人士。“
聲音溫軟,略帶磁性,果有江南之氣。
“幼時家道敗落,被人買入晉陽平康坊。此前,本是到雁門五台縣蘭風坊去訪友。”
“不想賊酋破城,小女子及一幫同坊友人竟被擄掠至此。天幸,得大將軍及諸位將軍天兵解難,賤妾這廂磕頭先行謝過。”
說完,不顧地下堅硬寒冷,就離開軟凳作勢低頭欲跪下。
眾人色與魂授,早就被夢兒姑娘這番言辭說得熱血上湧。
如此之下,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此等佳人屈膝下拜?
於是,都欲張開口出言阻止。
可是,突然等看到還在那兒穩如泰山一般,端坐著的楊子燦,所有人立馬就收息了所有動作。
對啊,大將軍纔是這桌上真正的主!
彆看這小哥一副貴介公子溫文爾雅的帥哥**樣,可那上位者的淩然之氣已經宛然養成。
將威!
《六韜》龍韜·將威有雲,“誅大為威”。
這次單挑擒拿遲吉奢、設計覆滅都拔軍,這已經算是在整個大隋軍中立下了不世的赫赫戰功。
現在,誰敢說他年輕不堪大任?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儘管這家夥年輕,但大家已經明白,其已經成為大隋年輕一代將官中的扛旗人物。
外威可使人懼,內威可使人敬。
阿布現在八風不動,安如磐石,其他人作為下級,豈能瞎激動?
再說了,如此美人兒,抬手施恩那也得是大將軍做才行!
除非,有人不**大將軍楊子燦。
可現在,有誰還敢挑戰楊子燦在驍果衛內的權威嗎?
或許有,但隻能深深地埋在心底最深處,一絲兒也不敢也不能外漏。
這家夥的風頭,實在太勁。
誰扛,誰折!
以前吧,還以為這公子哥就是靠關係、靠嘴巴飛黃騰達的。
現在看來,人家真的是有大本事!
看看,這一輪與突厥虎師、都拔回師的大戰,那是要勇武深不見底,要謀略事實勝於雄辯!
在楊子燦麾下,目前來說,是蛟龍得盤著,是老虎得臥著。
看不清夢兒姑孃的表情,隻見她微微一顫,便盈盈跪下,行了大禮。
這楊子燦,竟然生生地受了!
不僅生生受了,末了等夢兒從地上爬起來站好,也隻是淡淡地說道:
“保家為民,乃大隋軍人之本。”
“突厥人野蠻入侵,驚擾聖駕,燒殺擄掠,實乃軍人之恥。伐滅都拔,天命所歸。能解救爾等,乃皇上英明,將士努力,實屬應當!”
“不必介意,坐下說話。”
夢兒聞言,臉含微笑,微微屈身又是一福,然後乖巧地坐在阿布身邊。
看看,這說的什麼話?
眾將官原本眼巴巴地等夢兒起身,便會說什麼願意以蒲柳之姿、答謝諸位官人救命之恩什麼,這樣好以後堂皇地找她耍子。
但大將軍這話一說,那全是泡影了!
解民倒懸,乃是軍人本職工作,沒有謝不謝的道理!
沒毛病。
問題是,這話也太他孃的對了,對得讓人啞口無言。
人家夢兒雖是伎子,那可不是營中子女,你如果以後像對待營伎那樣隨便去招呼,法曹的筆和大將軍的鞭子,可不是擺設!
唉,好一個絕色的,不,好一個隨意玩耍的機會,沒了!
可惜了啊!
也不知道這夢兒姑娘以後何處掛單,也好尋過去恣意親近一二。
在這裡,看來卻是不太可能了!
“來,來,來,大家彆閒著了,快快來個曲兒,讓大家樂嗬樂嗬!”
魚俱羅按壓住心中的翻騰,忙發揮出主家的作用。
“好,好,好!紅綾、紫晴,你們快拿出爾等在教坊習得新曲、曼舞,為大將軍、壽星公助興!”
杜如晦也是個知情識趣的人,見場子有些冷,便應和著魚俱羅的話語,招呼起來。
看來,這些營中子女,都是以紅綾、紫晴為首。
隻見她二人分彆離開魚俱羅和沈光身邊,碎步走到這擺宴席的院子中央篝火旁邊。
那裡,早就鋪擺了牛毛毯子、樂器、凳幾。
而其他姑娘、包括阿布身側的夢兒,也跟著入場。
她們脫去身上的裘袍,顯露出裡麵樂舞表演的衣裳。
她們的服飾,顯然因為在樂舞中扮演的角色、樂舞的名稱的不同,而有區彆。
做樂工的,穿著淡黃衣衫;演參軍戲的,則一概穿綠衫;演儺戲的,是畫褲朱衣;表演鬥雞者,則帶上雕翠金華冠,著錦繡袖糯褲。
還有霓裳舞者、拓枝舞者、胡旋舞者……真是風姿各異,不一而同。
瞧那夢兒,正是一名霓裳舞者。
等她也脫去外邊的裘服,露出裡麵的虹霞裳、戴好步搖冠之後,一下子便成了這廳堂中的焦點。
阿布心中感歎,大概當年陳圓圓步入闖王的大帳,劉宗敏等一乾大將的表現,應該和現在一般無二。
這還真是個絕色佳人!
隻是……
外表溫和平靜內心叮咚的楊子燦,他也不是聖人。
之所以對眼前的……並沒有表現得和諸位同僚那般豬哥樣,主要是家有仙妻啊!
他的家中,早就有三位顏值和身材,一點都不亞於夢兒的嬌妻愛人。
美色和美食一樣,吃多了看多了,的確也會產生審美疲勞。
況且,這個家夥還不是一般的會裝!
經過前世嚴格的間諜訓練,他早就能將自己的情緒,控製得不行於色。
至於內裡如何驚濤駭浪,鬼才知道呢!
很顯然,受大隋國勢提升和對禮樂重視的影響,現在無論在宮廷還是民間,樂舞表演已經具有相當的流行性和藝術水準。
大業中,廣皇帝下旨禦定,成清樂大隋《九部樂》。
即《清商樂》、《西涼樂》、《龜茲樂》、《天竺樂》、《康國樂》、《疏勒樂》、《安國樂》、《高麗樂》、《禮畢》,其中《清商樂》乃九部之首。
這時候的大隋君臣乃至民間百姓,都喜歡在典禮、宴請、閒暇之時,跳個舞、奏個樂,來上那麼一段。
兩個字,流行!
現在,等樂工們奏完瘦身版的純音樂《清商樂》,楊子燦、魚俱羅和所有在場客人,都來到院子中央開始跳一段男人的開場舞。
他們跳的,是龜茲舞。
而樂伎們,伴奏的也正是九部樂中的《龜茲樂》。
之所以大家都跳這支舞蹈,這就要說到大隋脫胎的根源,鮮卑文化。
鮮卑貴族們非常喜愛來自這種西域的音樂和舞蹈,於是幾經曆朝樂工、文人改編創新,越來越受臣民歡迎。
到了大隋,這種樂舞已經相當成熟。
不僅成為宮廷樂舞的固定組成之一,而且在民間也很流行。
其所謂,“新聲奇變,朝改暮易,持其音伎,佑炫於王公之間,舉時芻相慕尚。”
直白說,你如果在京師貴族圈混,如果不會點龜茲舞,很難打入那些個圈子。
這種舞蹈,主要以打擊樂器為主,再雜之以弦鳴樂器和氣鳴樂器。
大鼓、腰鼓、細腰鼓、羯鼓、鈴、銅鈸;弓形箜篌、豎箜篌、五絃琵琶、曲項琵琶;排簫、篳篥、橫笛。
鏗鏘鏜鏜,洪心駭耳;聲震百裡,動蕩山穀。
龜茲舞,人人都穿高腰靴踢他有聲,表情姿態非常誇張豐富,有剛有柔,起伏鮮明。
看男人們跳得熱烈爽快,眾位圍觀的美女們也一一加入。
群舞,對舞,單舞。
含胸出胯,頭、腰、腿成s型曲線!
美女們,那是姿態優美、典雅誘人。
男人們呢?
那全是群魔亂舞啊!
特彆是腆著大肚子的巨人魚俱羅、瘦得像竹竿兒似的杜如晦,其形象簡直慘不忍睹。
就連自詡在高句麗王都城宮宴上鬥舞第一的楊子燦,也好不到哪裡去。
龜茲舞,在前世也是大中華傳統舞之一,可阿布不會啊!
他懂的,全受職業限製,大都是源自西方的交際舞和街舞。
現在之所以尚能差強人意的應付大隋官場各種蹈舞和禮儀,可全是穿越後填鴨式的培訓。
這具身體的前任,似乎也在這方麵沒什麼積累,隻會些粟末舞、高麗舞,以及來自草原上的安代、查瑪、托普修爾舞。
女人們的加入,頓時讓龜茲舞進入了一個**!
隻能說,營伎在跳龜茲舞的時候,她們的挑逗本領一流!
以歌言聲,以舞言情!
一時之間,這些臭男人們跳得更加熱情奔放,以各種姿態展現著這種歡快、自由的異域風格舞蹈之魅力。
夢兒的龜茲舞技,絕對可以比得上大隋宮廷中的頭牌歌舞伎之能。
她身材曼妙、肢體有剛有柔,圍繞在有點笨拙的楊子燦身邊,立刻讓大將軍的舞姿變得相映成趣、和諧有致起來。
她不是木棉,更像淩霄花、藤蔓、小鳥!
那麼,大將軍這棵高大的橡樹上,能不能攀附淩霄花、藤蔓和小鳥呢?
魚俱羅雖然也和自己的舞伴紅綾配合得很好,但他那一雙重瞳之眼,始終在夢兒身上溜來溜去!
還好,口水是沒流出來的,但眼中的光芒卻是非常狂蕩。
嘿嘿,雖然不是可以肆意呼喝的營中子女,但也是打落風塵的賤人。
如果不是還有個比他身份和權勢更隆的楊子燦在,估計他早就下手了。
等等吧,等等就好!
來日方長。
龜茲舞罷,營伎們的表演正式開始。
先是姑娘們的群舞。
參軍戲《破陣子》,儺戲《龍王女》,鬥雞舞《喚光明》……
然後,是眾女中佼佼者們的獨舞。
紅綾姑孃的,是胡旋舞!
一身貼身粉紅襖、係長腰帶、綠色褲、披紗巾、穿紅皮靴,身姿灑脫矯健。
在密集的鼓點和樂聲中,她舒展雙袖急速起舞,象雪花空中飄搖,象蓬草迎風飛旋。
急如車輪,快如流風;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
轉得那麼快,周圍的糙漢子們,幾乎都不能看清楚她的臉和背……
這時候,或許她已經忘記深陷糟汙,心中有的,隻是舞魂中的自由。
這點自由,在這樣一個擁有數萬男子軍漢的獨立世界中,如氧氣一般珍貴!
“或許,思想才會真正屬於她自己吧!”
阿布看著進入忘我狀態中的紅綾,再看看那些準備上場的女子,包括安靜地坐在那兒不知道想什麼的夢兒姑娘,心中發出一聲聖母般的感歎。
他現在,真的是處於這個社會食物鏈的頂層,可以任意俯視眾生!
接下來,是紫晴姑孃的拓枝舞。
隻見她穿戴羅衫繡帽錦靴,一副西域風情。
平鋪一合錦筵開,連擊三聲畫鼓催;鼓催殘拍腰身軟,汗透羅衣雨點花。
小姑孃的舞姿,既剛健明快,又婀娜俏麗。
她的舞袖時而低垂,時而翹起;她的雙腳快速踢踏,綿密多變。
腰上佩帶的金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輕盈柔軟的身子,最後以一個匪夷所思的下腰動作而結束。
真是,看即曲終留不住,雲飄雨送向陽台;柘家美人尤多嬌,公子王孫忽忘還。
黃絹姑孃的,是《春鶯囀》;
綠珠姑孃的,是《綠腰》……
真的很意外,就是在這個新創的驍果衛大營中,阿布看到了許多以往不曾看見的精彩表演。
或人,或舞,或樂!
長史杜如晦,真是能乾之人。
雖然打著楊子燦的旗號,走著大將軍鋪好的關係,但要在教坊衙門裡搜羅到如此這些人才,也的確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這大隋天下,比驍果衛厲害的衛府、比楊子燦牛逼的人物,可不要說太多!
阿布不由將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杜如晦。
隻見這個三十許的瘦子,正左手捋著自己頜下短須,右手在自己腿上輕輕打著曲拍,麵色溫和,目光純淨。
這個人,自己挖的值了!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郡杜陵縣人,襄州刺史杜吒之子。
他先是被征為預備官員,後做了滏陽縣尉這個小官,但不久之後因為官小無事俸祿少,便很快棄官回家。
吏部侍郎高孝基和阿布非常熟悉,見他在受命編練組建驍果衛,於是在幫他提供預選名單的時候,特彆推薦了杜如晦。
阿布一看,頓時樂了,立馬就在杜如晦的名字上劃了個圈。
至於高孝基推薦的另一個人,那個當朝數得著的進士中人房玄齡,阿布還沒敢輕易征召。
一方麵,這家夥的背景太大,是名門望族,與清河崔氏、範陽盧氏、勃海封氏等,有著各種複雜的關係。
另一方麵,他是進士。
全大隋自立國以來,到目前為止才十三人,而他就是其中之一,妥妥大隋文曲星下凡的存在!
即使今年底楊侑主持開科,那又能多出多少人?五十不過。
可大隋,保守估計,現在足足還有四千萬人!
不懂的人,認為這些人是書蠹蟲,沒用!
可阿布知道,能夠在這個時代考中進士的,一個一個,隻要給他們合適的平台,一定會給點陽光就燦爛!
即使不經天緯地,但足夠入朝為宰。
他們是大隋朝真正的盛世精華!
如果大隋的繁華潮水退去,那這些遺留的精華將是另一次大潮湧起的寶貴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