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09章 堵頭,斬腰,截尾
這家夥,看著長得孔武有力,一副塞外胡人大帥哥的人樣子。
但骨子裡,卻是個混吃混喝的公子哥兒,怕死鬼!
他,隻是想過個安然穩定的舒坦生活!
就像阿布前世的曆史中,這家夥深得李二的重用和力捧,當大官、做可汗、任大將。
然並卵!
爛泥扶不上牆!
老死床榻,辜負了他的那張騙死人不償命的好嘴巴!
占對,好口才也,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有點紙上談兵的才能!
因為走的匆忙,這家夥這次倒是忘記了,在經過白道嶺最高處那座關帝廟的時候,為自己占上一卦。
這種大隋中原人喜愛的出行方式,思摩也是喜歡的。
總之,思摩將軍喜歡大隋的一切。
女人、絲綢、建築、酒肆、歡場等等,獨獨對突厥大草原上的塞外風光不感冒。
看看,經過這大青山之前,什麼都顯得溫潤、青翠、愜意。
可等一走完了這白乎乎的道路,到了敕勒川,那就全變了!
土默川,敕勒川,同樣都是川,為什麼這風、這草、這山、這樹都不一樣?
對了,這山頭上的樹怎麼就有點奇怪?
似乎,似乎……
就在思摩大將軍騎在大青馬上,夾在前軍長長的大隊中央,眯著眼睛瞅左邊山頭上的樹林子的時候,忽覺眼前一道白光一閃。
“噗——”
一支白羽的利箭,就一下子長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穿過腋窩,鑽進左胸。
“啊——”
思摩大將軍慘叫一聲,便一頭摔下馬背,骨碌碌順著路邊的草坡,滾了下去。
黑濛濛的箭雨,帶著攝魂的呼嘯,從天而降……
“咚咚咚……”
一陣密集的鼓聲,隨即響起。
“衝啊,殺突厥狗!”
“殺啊,砍頭建功!”
“大隋,萬勝!”
……
喊聲四出。
一杆杆大隋日月星團龍大旗,高高亮起在突厥前軍的前方和側方,無數的大隋將士身披鋥亮的鎧甲,挺著閃著烏光的刀槍劍戟,一隊隊撲了上來……
剛才還在惶急行軍的突厥豹師,毫無精神準備,登時大亂。
許多人,盔甲和武器,還都掛在身邊的戰馬上……
伏擊戰,分為側擊、堵擊、尾擊三部分。
一般以側擊為主,實行堵頭、斬腰、截尾的戰術。
這種戰術,在行動上講求迅速隱蔽,在資訊上要嚴密封鎖,在設伏地點上要注意偽裝,在打擊時要火力集中勇猛無畏,在現場指揮上靈活機動。
三個字,快,猛,靈。
北路截擊大軍負責堵頭的大將,是魚俱羅。
手下是果毅中郎將秦瓊,領三萬驍果軍最精銳的全鎧甲武士。
兩萬突擊,一萬遠射。
兩萬突擊驍果軍,先立射完成手中一箭,然後或步行、或乘馬,開始加速衝擊、邊行邊射。
一萬負責遠距離輸出的驍果軍,都是在北路截擊大軍中特意挑選出來的,手穩、臂力大。
而在箭陣中拋射的角度,都是之前在伏擊戰準備之時,反複測試設定好的引數。
隻要按照高處僚兵觀測報出的資料,然後由下方的傳兵一同喊出,弓手就可以調整仰角、方位、弓力進行射擊。
這射擊,也不是自由射,也不是隨便選擇箭支射,而是統一聽從箭陣校官的指揮和口令。
口令說箭種、角度、方位、弓力。
指揮,用敲梆子。
一聲,準備!
二聲,拉弓!
三聲,放箭!
……
梆子,就是箭陣的指揮器!
便於攜帶,音質獨特,音聲穿透力強。
可以發出沉悶、悠遠但不刺耳的聲音。
梆子是木料的,比金屬輕便,且發出的聲音較金屬而言更適合於戰場。
箭陣的指揮,就是果毅右郎將阿古達哥。
剛才那射倒阿史那思摩的精準一箭,便是他的傑作!
連續的箭雨覆蓋,立即讓突厥的前軍大亂。
猛然的打擊,讓本來就心思忐忑、歸心似箭的突厥豹騎們有點亂。
因為道路狹長崎嶇、無遮無攔,所以沒披掛多少鎧甲的武士中箭之後,慘叫著擠作一團。
而那些受傷的戰馬,嘶叫著炸了窩,開始又踢又跳、橫衝直撞,更加引起了大隊的混亂。
好多人慘叫著被擠出道路,翻滾著落向坡低,又引起下麵之字形道路上軍兵的混亂……
攔頭衝過來的大隋前軍,很快就在猛將魚俱羅的帶領下,與突厥人砍殺在一起。
他們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將這四萬多突厥人砍成幾段,然後進行猛烈的攻擊。
如果哪兒看見有突厥人聚在一起,便很快有高出的箭雨落下。
接著,便是緊緊靠攏在一起的十人一夥的大隋猛士,衝將上去,一陣劈砍戳刺……
負責堵頭的大隋前軍打響戰鬥的同時,後軍截尾的戰鬥也轟然爆發!
將對將!
阿布早就知道了突厥的後軍就是都拔,所以他派出了以折衝左郎將王辨為首,果毅中郎將秦瓊為副的五萬隋軍。
核心打擊目標,是其糧草輜重、財物車輛、馬匹和搶奪的人口。
突厥後軍,猛遭變故,立時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拔都汗一點也沒想到,他料想當中已經在敕勒川、甚至是九十九泉殺伐搶掠的大隋軍,竟然在這兒伏擊自己。
真的是一點兒警覺也沒有,毫無戒備啊!
這時候的都拔後軍,正處在剛進入大青山白道的平緩穀底,甚是平坦。
剛好夠大隋全甲“鐵浮屠”提起馬速,衝入突厥人的隊伍之中!
主副兩將分工,非常明確。
王辨這邊,帶著人馬瘋狂對那些糧草、輜重、財物輸出。
前邊的秦瓊,則領著一彪“鐵浮屠”騎兵,直直衝向都拔汗的金狼頭纛!
秦瓊是什麼人?
那可是跟著來護兒、張須陀參加過無數內外大戰的絕世猛將!
他的能力,可是經過實實在在的惡戰驗證過的。
隻見他身先士卒,全身鎧甲,騎在同樣披掛馬甲的戰馬上,就像一顆飛速行進的鋼鐵怪獸頭顱。
而他的身後,同樣是和他一模一樣的“鐵浮屠”騎士。
他們手中,用的也是和秦瓊一般,全是鈍性兵器!
比如,八棱梅花亮銀錘、鳳翅鎏金鏜、熟銅囚龍狼牙棒、鍍金熟銅雙鐧……
馬上的騎兵,全是精挑細選的身材高大、力量過人的驍果衛。
而戰馬,全是清一色的甘青馬。
粗壯結實,雄健彪悍,速度和持久力都異常突出,即使披掛上全套的馬甲也健步如飛。
以有備而攻無備,唯突然而猛烈是也!
都拔和雲門鬼穀的人,刹那間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要飛走了……
突厥大將執失思力的中路兵馬,則由兩萬驍果軍和從俘虜中甄選出來的五千多突厥牧民負責。
折衝左郎將沈光和果毅左郎將麥季才,自然成為了主副二將。
相對於前後兩軍堵頭和截尾的戰術,他們的核心目的就是斬腰。
斬腰戰術,不在於攻伐殺傷,而在於打散、分割、圍困,讓其首尾而不能相顧。
所以,當這支突厥部隊進入到白道嶺大斜坡的回彎穀底的時候,便被左麵上頭山峰上落下的擂木、巨石前後截住,再一一截成幾段,動彈不得。
不一會兒功夫,他們就被這飛滾而下的自然之物,砸得哭爹叫娘,死傷無數。
那些沒有被第一波砸中的人,連滾帶爬,向一麵的斜坡下狂命奔去!
那兒,似乎沒有一點敵情,估計如果能順利竄入穀底山溝,這命就算是撿著了……
阿布對沈光、麥季才的命令,就是放崩和驅趕!
之所以放開右麵,一方麵是因為地形的緣故,另一方麵則是有意為之。
中路的突厥殘軍,如果突入穀底溝岔深處,便會發現他們會進入到一處三麵絕壁的死衚衕。
因為準備的充分,這白道嶺上頭上的石頭、擂木可真是不少。
一波一波,源源不斷。
飛滾著、彈跳著,然後毫無規律的衝下山崗,越滾越快,聲勢驚人……
突厥豹師、鷹師,也算是很有戰力的部隊,可在這些重逾千斤的飛石和擂木之下,就是連招架之力也沒有。
很多人,儘然被擂木上的樹杈子紮著,一路帶著飛起,慘叫著墜入深穀穀底。
這種武器,隻要沾點邊,就沒有啥好結果……
沈光,是個坐不住的主。
作為江湖上有名的“肉飛仙”,那可不是浪得虛名,身手非常不錯且性格張揚跋扈。
看著坡底下哭喊慘叫的突厥人,他急躁地吼道:
“不過癮,不過癮,我得讓我的斬馬刀見點血才行!”
說著,就想衝下山崗,卻不想被一個聲音叫住:
“忙什麼?”
“等會兒回魂溝裡,夠你撒野!”
“先給我乖乖放擂木、石頭!”
這聲音一出,沈光的頭忽地一縮,然後老實地跑到遠處指揮將士們忙乎起來。
周圍的將官,不由哈哈大笑。
這話,當然是坐鎮中軍的楊子燦說的。
沈光天不怕、地不怕,此生就怕兩個人。
一個是他的天——廣皇帝,一個是他的頂頭上司——楊子燦。
對廣皇帝是敬和忠。
沒有皇帝,就沒有他沈光的今天的地位和生活。
對楊子燦是怕和服。
沒有楊子燦,他就從來不知道人活著,應該怎樣纔算是活得有價值和意義!
楊子燦做為驍果衛的大將軍,讓沈光佩服得五體投地!
人家大部分時間,並不在大營亂晃。
就像是大撒把!
絕不像其他十二衛的大將軍,恨不得把自己的衛,牢牢地控製在手中。
可即便如此,這驍果衛唯楊子燦馬首是瞻,軍中的事務井井有條。
紀律嚴明,戰力強悍。
他,才二十三歲啊!
軍中絕大多數將軍,比他都大十多歲!
就是這個特彆帥的白臉子,手段一流,哄得皇帝開心,搞得朝臣舒坦,整得軍兵佩服。
不僅不貪權,而且還不貪財,更厲害的是他武力值強悍,深不見底。
至於權和財,估計都是人家看不上。
太子少保,兵部右侍郎,雖然都是挺虛的官職,但那都很顯赫清貴啊!
至於錢財,沈光長這麼大,還真沒見過這麼會生錢、搞錢、有錢的。
一個字,服!
至於怕,恐怕這驍果衛近八萬將士,沒有一個不怕的。
軍紀啊……
伏擊戰,好處就在於可以預先選擇戰場。
這讓設伏的一方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絕對優勢。
特彆是在這崇山峻嶺的大青山腹地,隻要利用好了自然條件和自身特長,絕對能打出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果來。
《孫子兵法》這麼說,“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其實,這句話講的就是一支軍隊的“氣”。
所謂“歸師勿遏”,就是說不要輕易阻止一支要敗退回本國的軍隊。
否則,沒有退路的敵軍就會和你拚命,因為絕望的野獸會爆發困獸之氣,並且是決死之氣。
很盛!
如此一來,就很難取勝了。
然而,都拔的軍隊不是敗退,而是回師,甚至心中還帶著一種得勝而歸、旅遊返家的狂妄之氣。
雖然大部分“穀草”,被可惡的驍果衛給打劫了,但從雁門郡搶的也不少。
那些軍士們的馬背上馱著的鼓鼓囊囊羊皮袋裡,裝著的也全是他們個人的搶來的私產。
而就是在他們每一個人的懷中,也都會有不少細小的值錢東西。
手鐲,戒指,耳環,釵子,還有帶血的金牙……
大隋內地人,太富有了!
僅僅搶上三四個郡,就可以讓突厥人過上好幾年的富足日子。
所以,上到都拔,下到馬夫,都很開心。
雖然知道突厥國內大亂,但是隻要強大的軍力在手,何處不是王帳?
何人能翻了天?
突厥人儘管內心忐忑,但至少在沒進入敕勒川之前,是放鬆的!
戰爭,皆在大青山之外!
然而,楊子燦就是利用了突厥人的這種氣——懶散之氣!
懶散的突厥大軍,專心在應付曲折陡峭的白道之路。
這條大青山的道路,的確有點高而險!
他們一點兒也想不到,驍果衛大將軍,那支被妄稱隻有五萬人、早早進入了大草原的驍果軍,竟然在這條山道上設伏!
這一點,就連精於計算、謀劃、很會縱連橫的雲夢鬼穀鬼孟等人,也都沒料到!
所以,這行軍姿態就變得像春遊和登山,身上的披掛和武器,能讓牲口和大車帶的,就儘量放在上麵。
所以,那些妄傳突厥人甲不離身、刀不離手的段子,實在是不知道從何而來?
不管他們多麼好戰,但在攀登荒無人煙的大青山白道的時候,全部都自動還原為一個普通人!
登山的路人!
沒有人穿著鎧甲、提著武器,走山路。
因為,這裡沒聽說過會變成戰場,沒有人願意負重而行。
故,不備而放鬆!
當一場蓄謀已久的伏擊戰,猛烈爆發的刹那,他們隻有無比的吃驚和錯愕。
亂、散、空、懵,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