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10章 殺星升起耀北方
圍師必闕,窮寇勿迫,楊子燦倒是用上了。
他給中路受襲的突厥人,留下了回魂穀這個好幾裡遠的逃竄之地,一點也沒有阻攔。
僥幸沒有受傷的執失思力,頭腦也異常清晰。
慌亂之中,他便集合大批奔逃到穀底的突厥豹師、鷹師,頭也不回地衝入那條看著安靜無比的山穀。
沿途,竟然沒有任何阻滯……
他們很驚喜!
“可以出動了!順便把路上的突厥傷者送一送!”
阿布拍拍沈光和麥季才的肩膀!
“記住,不可與之死戰,困住便為大功!”
一旁的李靖,提醒道。
“諾!”
沈光和麥季才行了軍禮,便意氣風發地帶領自己的人馬,跑跳著衝下山頭。
一路上,哀嚎聲不斷,又戛然而止。
“乾爹,走,咱們去看看後麵的都拔!”
阿布一伸手,便邀請在那兒看著戰場的李靖先行。
中路戰場,很快就安靜下來。
隻剩下遍地的屍體、汙血,以及姿勢詭異的滿山滿野的石頭、擂木……
都拔感覺自己的心臟,就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
身上的甲冑、金冠,全部丟失了!
好在他的戰馬還在,甚至還有近一萬多的忠心死士,以及那些僥幸沒死、沒散的雲門鬼穀的人!
隻是,他們的頭——鬼孟不見了!
在混亂之中,竟然弄丟了!
兵荒馬亂的,雲夢矽穀的人派出好幾股人,或者是一去無回,或者是沒有找到!
草原上的英雄,韌性較差。
他們最喜歡打的,是順風仗。
一旦讓他們打出氣勢來,有時候真會越戰越勇,打出萬人不可敵的局麵。
但是,如果進入下風仗,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堅持,而是拍馬而逃,尋機再起。
逃跑,並不像中原漢人所認為的那樣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和恥辱。
反而,如果能屈能伸、儲存實力,逃跑和之後若想再次崛起,還會被很多人追隨,成為一名傳頌千載的英雄。
所以,都拔麵對如此險惡之局,心裡已經開始活動。
馬,就是古代沙場英雄成長過程中的另外四條腿!
遺憾的是,大青山並不適合大規模的騎兵對衝作戰。
就像阿布的北路截擊大軍,隻是在都拔後軍這一頭,佈置了適量的“鐵浮屠”式的全甲騎兵。
馬全甲,人全甲。
這支全甲騎兵的作用,就是利用堪堪提起的馬速,將處於半停滯狀態的都拔後軍衝散、衝亂,特彆是那些大量的軍馬。
這一招很毒!
因為大多數突厥戰士的戰馬上,都掛著他們吃飯的家夥——武器!
刀,弓,鎧甲!
突厥人沒了這些,變成為了沒有牙齒的狼!
顯然,大隋軍隊的戰術執行得非常成功!
當非常龐大的戰馬群,被全部驅趕著發狂亂跑起來後,縱使所有突厥戰士勇猛無敵,但在脫離另外四條腿、缺乏長兵器、沒有防護的條件下,隻能是受虐的份!
而在步戰上,突厥人根本不是大隋戰士的對手。
所以,亂作一團、落騎為步的都拔後軍,很快就露出了明顯的敗跡!
雖然他的將軍們反應很快,雖然他們用草原人特有的本能反應試圖去控製戰馬,但充滿惡意的大隋軍士,並沒有給他們多少時間和機會。
戰場,太小了,沒有留給他們足夠的反應時間。
短促,激烈,怪異,凶狠!
火箭,鞭炮,不要錢似的紛紛落到了戰馬、馱馬、牛羊、輜重、車駕雲集的地方。
一處,兩處,三處……
當無數的起火點熊熊燃燒起來的時候,當鞭炮的巨響突兀地在馬群中炸響的時候,再馴服的戰馬也會受驚、再溫順的牛羊也會發狂……
找不到主人的馬,隻會是跟著前麵狂奔的馬臀,一邊挺脖驚叫、一邊亂放馬屁、一邊飛揚後啼、一邊瞪著眼睛,盲目地飛馳亂竄,誰也不讓靠近……
大青山的樹林、溝岔、山梁上,全都是四散的驚馬。
甚至有些剛烈的戰馬,會不顧一切的跳入萬丈懸崖……
找不到自己戰馬的突厥武士,開始瘋搶近左的戰馬!
他們不管不顧地撲向那些已經發瘋的馬匹,然後縱跳而上……
少數成功上馬的人,雙手摟緊住馬脖子,雙腿死死地夾住馬腹,信馬由韁……
原本一人四馬、五馬的突厥人,隻有一小部分人會僥幸的擁有上馬的機會。
畢竟備用的戰馬,也不總是緊跟身邊。
現在,能上馬就算是人生萬幸,哪怕隻能是一匹瘋跑著的馬!
那匹自己生命中最彪悍、最理想、最熟悉、最喜愛的戰馬,早已逃散!
這是逃命,也隻能是逃命!
能有馬,就是僥天之幸!
當然,如果恰巧搶到的那匹馬上,還有武器,那就是得到了天神愛喝汗的額外眷顧!
總有戰場上的幸運兒,能夠逃出生天,毫發無傷。
都拔,也是其中一位!
因為,從始至終,他就沒有從馬背上下來過。
秦瓊,實在太猛!
他那一對家傳的鍍金熟銅鐧,揮舞得就像雷神公之錘,當麵之敵觸之皆折!
鈍兵器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一旦擊中目標,對方的所有力氣就會瞬時卸掉,一下子便失去任何戰鬥力。
所以,秦瓊和他的鈍兵器“鐵浮屠”騎士們,簡直就是一列移動的生命收割機。
他們根本不用出多大力氣!
利用馬的速度,就直戳戳地挺上去、碰上去,就可以了!
這一路殺將過去,都拔的後軍便被犁出無數道血槽!
衝透之後,回馬再衝!
僅兩個來回,馬兒就不行了。
人馬浴血,浸透如漿。
但這時候,早就準備好的輕騎兵們,已經提速衝出!
這些少了馬甲的戰馬,少了裙甲的軍士,手上仍然是清一色的鈍兵器!
而變得稀疏的“鐵浮屠”們,爬下馬背,汗透重甲,氣喘如牛!
而他們旁邊的全甲戰馬們,渾身的肌肉還在不住地顫抖。
馬汗,混合著血水,順著皮毛,滴滴嗒嗒,流落在大青山荒草萋萋的原野之上!
“不在殺人,而在奪其勇氣是也!”
秦瓊的耳邊,還響著大將軍楊子燦反複交代自己的話語!
都拔,也組織了反擊!
反應過來的突厥將士,也儘力了!
但是麵對秦瓊的猛烈衝擊,他們每每組織起一隊,便被飛奔而來的鈍器鐵騎打散、衝散,留下一堆傷殘!
這些隋軍的目標非常明確,放棄零散逃竄的突厥武士,專向人多的地方衝殺!
一次,兩次……無數次!
突厥人很快就學乖了。
他們要麼下馬狂奔逃散,要麼儘量將馬兒撥向人馬稀少的地方!
可是,這茫茫大青山荒草叢林,哪兒會人少馬稀呢?
發出絕望哭喊的,可不僅僅是幾個人……
“大可汗,不能往北,咱們得南路返回!”
特勤阿勒焦急地喊道。
其他幾百個僅剩的四百餘黑狼騎,拚死抵擋著連番衝擊的大隋軍士。
“我的虎師若在,何至於此!”
都拔喟然長歎,一雙虎目流下了兩行清淚。
“大可汗,快走!那個拿雙鐧的鐵魔頭又來啦!”
都拔慌亂地定睛看去,果然!
那一彪猶如地獄死神一般的黑甲鐵騎,又在開始發動,目標再一次指向了自己的金狼頭纛!
“狼頭纛,跟我走!”
特勤阿勒急中生智,隻能用金蟬脫殼之計,讓都拔擺脫這彪殺神的絕命追擊。
伴隨著金狼頭纛的移動,秦瓊的“鐵浮屠”黑甲騎兵,呼嘯而去。
很快,金狼頭纛倒下!
“都拔可汗死了!”
“突厥人敗了!”
……
顯然,隋軍很聰明。
一見突厥人的金狼頭纛倒下,便不管都拔死不死的,就用練好的突厥語大聲呼喊!
……
“大隋萬勝!皇帝萬歲!”
“活捉都拔,耀武陰山!”
……
這些異域的語音話語,在白道嶺前後的山嶺上、溝壑間、山林裡,久久回蕩。
現在,都拔都“死”了!
那些奮力抗爭的突厥大軍,應聲氣泄!
他們紛紛丟掉手中的武器,開始奔逃。
衣甲、鞋子、懷中的珠寶……灑滿大地。
崩潰,總是在瞬間爆發!
“敗了,走吧!”
都拔伏低身體,將頭埋在自己白馬長長的鬃毛之間,哽咽著苦澀無比。
後邊的幾個貴族親衛,在白馬的屁股上來了幾鞭。
吃疼的馬兒嘶鳴著,發瘋一般向死士們衝開的豁口狂飆而去!
一萬三千四百多人!
這就是突厥都拔軍隊,成功衝出大隋王辨後軍截尾之戰的最後數字。
都拔逃竄的方向,並不是繼續沿著大青山白道一路北進,因為那兒還不知道有多少隋軍等著他們!
這支突圍而出的兵馬,在都拔的帶領之下,衝出大青山白道南端的壩口子,轉而一路向西。
那個方向,是沿著大青山山脈腳下,直通西突厥!
然而,看似荒涼的道路,並不平坦。
就在他們準備西折而去的檔口,又遇到銜尾而來的另一個殺神——陳棱!
這可是有六萬大軍、四萬輜重的隋軍!
這十萬人,若是放於沒在白道遭罪之前的突厥大軍麵前,肯定不是其對手!
不說那時候都拔還有二十多萬鐵騎,就是在這土默川平原上野戰,上萬的突厥騎兵誰都不怕!
可現在呢?
都拔又敗了!
陳棱的六萬步騎軍,雖然不能像驍果衛那樣全是兵強馬壯的騎兵,但戰力也相當強悍!
並且這些將士心裡,都揣著被侵略欺壓的怒火,士氣正旺,很有戰意!
於是乎,都拔全是騎兵又如何?!
陳棱,也是大隋有名的中青年大將,頗有智勇!
這一戰,陳棱留下了無心戀戰的突厥人四千餘人,戰馬無數。
這一耽擱,後麵秦瓊的追擊部隊便又趕來。
於是,兩方合兵一起,組成五千精銳鐵騎,一人三馬,尾隨都拔逃竄的背影尾隨而去!
“窮寇慢追,禮送出境!”
這是秦瓊和灰三、灰十一等人收到的命令。
秦瓊以及他的將士,負責監督都拔殘部竄入西突厥境內!
而灰三和灰十一等灰影的人,則要遠遠地跟著都拔,一同潛入西突厥。
他們要看看這都拔大可汗,如何與他們家的那些親戚相見!
草原上的軍隊,很少像中原的軍隊那樣,非常依賴於後勤輜重的供給。
他們每次行軍,都會帶著自己家的許多牛、羊、馬,特彆是那些部落的鷹師部隊。
因為都是騎兵,所以就沒有步兵的累贅,這讓行軍的後勤壓力降到極低,
牛、羊、馬,都可以提供營養豐富的奶製品、肉食、飲料。
後勤與戰鬥一體,這就是草原軍隊相比於中原軍隊最大的優勢!
所以,突厥大軍中大部分虎師、豹師、鷹師的軍兵,一般都會至少帶三匹馬,甚至是五匹馬的配置!
公馬母馬混編,馬奶有的是。
所以突厥人的馬兒,既是輜重車隊,又是行軍的糧草。
更不要說那些讓自己的族人和牧奴,隨隊驅趕的無數牛羊,走到哪兒放牧到哪兒,軍需供給也就到哪兒!
這,是他們草原軍隊保持持續戰鬥力的最大依靠!
現在,已經失去最大依靠的都拔,還能堅持多久?
隻有時間才能回答!
不過,他在大青山留下的入侵戰爭紅利,讓驍果衛和大隋,發了一筆洋財!
無數突厥敗兵、潰兵、傷兵,無數的牛羊馬匹,無數的搶奪搜刮的財物……
還有,無數的戰功!
白道之戰的掃尾工作,整整持續了十多天。
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攻防戰,隻算是一場偷襲戰。
大隋北路截擊軍,依靠預選戰場的優勢,充分利用了地理地形的條件,準備充分。
他們僅僅以十萬數量的部隊,打殘了毫無準備的突厥二十七萬回師部隊!
被切分成無數段的突厥人,首尾不能相顧,加上根本摸不清在大青山中藏了多少大隋軍隊,所以很快就發生了潰散。
軍隊一旦不能聚攏,集群的戰鬥力就一點兒也發揮不出來,其結果必然是敗亡。
當突厥人上不了戰馬,或者戰馬的馬速不能提起來,更或者沒有足夠的空間讓其發揮出他們善於迂迴進擊的空間,那他們什麼也不是。
失去優勢的突厥人,根本就不是習慣於陣地戰、膠著戰的大隋軍隊對手!
逃竄於大青山遍野的突厥人,還是讓搜尋圍捕的北路截擊軍付出了一些代價。
但不管怎樣,從都拔扔下他們突圍逃亡那一刻開始,遺留在大青山戰場上的突厥人命運便註定了。
要麼投降,要麼被殺!
要麼,翻山越嶺穿越古長城,將自己交給荒涼無際、綿延起伏的陰山山脈。
這裡,遍佈森林、灌叢、草原,但同樣生活著許多猛獸。
比如,狼、虎、豹、黑熊、野豬什麼的。
當然,如果是一個獵人出身的突厥逃兵,那麼他逃亡存活的幾率會很大。
因為整個陰山山脈中,除了猛獸還有許多可以捕獵的食物,如岩羊、羚羊、黃羊、麋鹿、麅子等。
慷慨的大自然,絕不會吝嗇於一個求生的優秀獵人。
阿佈下令,快速肅清戰場。
他準備下撤大青山,在山下大黑河旁的壩子口屯營駐紮。
那裡,有北魏時期修建的一座土城,叫白道城。
之所以要駐紮於此,一是要等待朝廷準予班師的聖旨,一方麵還是要防著塞外的突厥人再次南下。
當然,以上這都是客觀原因。
其實在阿布心裡,還有就近謀算突厥草原上大事的私人考慮。
他,在急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下一盤獨屬於他自己的大棋!
快速清掃戰場撤離,還因為這大青山中的氣候。
看這時候的天氣,大青山一帶估計將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降雪!
一旦被塞北的大雪封鎖在這山中,那就險惡了。
阿布派將作營、輜重營、衛戍營先期出發,修葺擴建白道城營地,搭建大量常駐型的排屋、馬棚、倉庫。
不管怎樣,要為長期屯住做最好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