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52章 貴族間的遊戲
楊玄挺也和他大哥一樣,武藝超群,力大無比。
這時,他正在獨自麵對衛玄的好幾員戰將的圍攻,殺得不亦樂乎。
三英戰玄挺!
饒是如此,這家夥也應付裕如,直將身邊的三位對手逼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嗚——噗!”
“啊——呃……”
突然,伴隨著一道尖銳的破風呼嘯,一支黑色的箭,紮入楊玄挺的後脖頸。
那箭頭,令人恐懼地從喉嚨處穿透而出!
楊玄挺就像突然被魔法定住一樣,不能再動彈分毫。
喉嚨裡,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音。
然後,像麻袋一樣頭朝下重重地跌落馬下!
這一突然的變故,讓周圍正在酣戰的將士們一下子呆住了。
傻傻地,竟然忘記了廝殺。
幾個家族近衛死士清醒過來,扔掉手中的武器,全都哭嚎著落馬撲向一動不動的楊玄挺。
楊玄挺死了!
死得很徹底!
那個叫阿古達哥的武士,射出的驚天一箭!
非常刁鑽惡毒!
從後頸頸椎處射入,從喉結處穿出。
一擊,致命!
這種射術,隻有長期漁獵的邊民,才會應用的嫻熟無比。
頸喉射!
沒有痛苦。
箭頭很講究,用鋒利的黑曜石!
馬弓,也是東北徒泰山特產的拓木硬弓,力達六石。
阿古達哥的弓,馬下十石,馬上就是六石。
阿古達哥,是阿布請求衛玄老爺子,同意帶在其身邊充當衛士,學習征戰指揮的粟末武士。
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粟末地重影軍左路軍參謀長,早期重影左隊的副主官!
主將的死,一下子將叛軍的傲氣掃蕩得低落了不少。
衛玄並沒有搶奪楊玄挺的屍體,而是趁勢追擊,將叛軍驅趕至洛陽城附近,便按兵不動。
楊玄感驚聞弟弟中箭身亡的訊息,立馬停止所有進攻行動,撲向後營弟弟停屍的地方。
幾個兄弟,抱著楊玄挺冰涼的身體,嚎啕大哭。
現在,楊素的七個兒子,隻剩下玄感、玄縱、民行、積善四兄弟了。
玄獎,本為益陽郡郡守,欲投玄感時,被自己的郡丞周旋玉格殺。
玄挺,中箭身亡!
而本應一同和玄縱從遼東前線偷返回來的楊萬石,則在途中因為過所的緣故,在傳舍中被官府不幸擒住,送往涿郡後斬首!
楊玄感,到這個時候,纔在心中萌生一股悔意。
“這樣做,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我隻是想讓皇帝退一步而已,可如今已經讓三個弟弟失去了性命!”
“衛玄老賊,又將我楊家的祖墳也刨了,就連爹孃的屍骨,也被他燒成灰……嗚嗚——”
“老天,我該怎麼辦?”
……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因為,這隻是造反大頭領楊玄感的心理活動。
到這個地步,再有什麼想法,也隻能在肚子裡自己和自己計較!
他,已經騎在一頭噬天的猛虎背上,再也下不來了!
朝廷和叛軍的交戰,變得緩和下來。
楊玄感和他的幕僚、貴族朋友們,拂去悲痛,開始對下一步的作戰方略,進行商議和調整。
因為,伴隨著在洛陽城下耗費武功時間,他們的處境也在持續惡化。
為什麼?
因為廣皇帝開始回撤了!
壞訊息不斷傳來!
武賁郎將張政周,逼近黎陽!
武衛將軍屈突通,進駐河陽!
左翊大將軍宇文述,發兵急進!
右驍衛大將軍來護兒,停止出海東進,回撤馳援!
……
老路線,老戰略,老戰術。
雖然一些人不在了,但大部分統軍大將軍,都還在原來的位子上。
這一次,廣皇帝不再提“凡事軍前事宜俱需上奏”的命令。
這讓宇文述等領軍大將,長出一口氣。
來護兒的水軍,整裝待發。
這次沒有像上次一樣單兵急進,呆在離水河口的海島上看日出日落,而是乖乖地呆在東萊郡出海的港口,靜等訊息。
其實,楊玄感也沒放過利用來護兒的名聲來做大。
為了號召更多的人來加入自己,他聽從李密的計策。
在來護兒大軍到洛陽的沿線郡州,派家臣扮特使矯詔傳令,說來護兒造反。
然後,命周邊的軍民來自己的黎陽倉會師、領糧草,平叛。
一旦等這些人趕來,楊玄感就進行威逼利誘,拉攏入夥。
還彆說,用這法子倒也套住了不少人。
可也有一些自認脖子硬的,最後被楊玄感用刀給硬砍斷了。
其實,來護兒一早就發現了楊玄感的不對勁。
首先是大軍的糧秣。
時斷時續、越來越少。
其次,就是軍中一個大人物的叛逃。
誰?
李子雄。
李子雄,性格豪爽,胸懷大誌,從北周到大隋,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隋朝建立後,壘共曆任驃騎將軍、大將軍、江州刺史、幽州總管,後為民部尚書。
因為明辨是非,能文能武,深得隋煬帝信任,又轉任右武候大將軍。
但這李子雄能力強,所以也是恃才傲物,既管不住嘴又捆不住手腳,所以又犯事獲罪,終被除名為民。
廣皇帝二次東征,念其才能,便派他到來護兒軍中效力,以圖再起。
可惜,李子雄這時候早就上了楊玄感的賊船。
他和朝中的一乾人,如光祿大夫趙元淑和兵部侍郎斛斯政之流,都靠上了楊玄感。
楊玄感的兩個弟弟,為什麼能輕易脫離征東大軍南竄?
就是這幫人,特彆是斛斯政的策劃協助。
對於李子雄和楊家的關係,來護兒心知肚明。
等軍中細作報告了李子雄最近的行跡,又接到楊玄感反叛的急報,他第一時間就下令捉捕李子雄。
可一會兒功夫,下麵的人報告,李子雄早就不見了蹤影!
逃了,還留下好幾具屍體,全是一刀斃命!
誰的?
廣皇帝秘捕李子雄的特使們!
原來廣皇帝比來護兒還要早知道楊玄感造反的訊息。
一收到警訊,就立刻下令捉拿李子雄前往涿郡問罪。
這時候,也由於楊玄感弟弟楊萬石的被捕,也讓這些在朝堂作妖的大白臉們大白於天下。
抓捕這些人的特使,帶著詔書,不是在抓人,就是在抓人的路上。
李子雄是什麼人?
妥妥的文治武功樣樣不差的猛人啊!
他見來使氣勢洶洶地找他,知道事情敗露,二話不說,出其不意就將其斬於刀下。
趁其他人愣神的功夫,穿牆奪屋,瀟灑遁去!
他去找他生命中的貴人——楊玄感去了!
他這一來,真是讓楊玄感大喜過望,頓時有瞭如虎添翼之感!
不像李密,智謀雖好,但缺乏名望,這時候在叛軍中,更多像個架構工程師。
而李子雄不同,那是真正有實戰經驗的大專案帶頭人啊!
軍也可,政也可,名也可,望也可!
不要忘了,他的文職最高是民部尚書,武職最高可是右武侯大將軍!
家世,更不用說!
來護兒雖然沒收到廣皇帝回援東都的命令,但還是力排眾議,大膽地率軍火速趕往東都。
因為他知道,一旦洛陽被攻破,滿朝文武百官的家眷,就將全部落入楊玄感的手中。
到時候,不僅投鼠忌器,而且會造成軍心不穩、天下大亂之局。
楊玄感之亂,乃心腹之患,是當前大隋最高等級的政治事件。
而相對來說,征服高句麗,隻不過是時間早晚的疥癬之疾!
在來護兒承諾獨擔專擅之罪之後,他以鐵血軍法強橫推動大軍開拔回師。
同時,命令兒子來弘、來整,馳報廣皇帝自己的決定和計劃。
說實話,來護兒這樣的人,就是做能臣乾將的料!
能做出這樣的決策和部署,真讓阿布佩服不已。
後來,阿布在瞭解到來護兒的行徑後,不由心嚮往之。
歎曰:“國之乾臣,名將良守,忠誠睿智,何時我有?”
隨著屈突通、來護兒等人率領的大軍逼近,形勢對於叛軍越來越不利。
同樣,因為李子雄、韋福嗣的加入,楊玄感也不再專信李密。
許多事情,他都是直接請教務實派李子雄、韋福嗣。
畢竟,這些人不僅是楊玄感往日的酒友,而且還是當權的高官。
李密同誌自然心中不爽,私下裡還勸告了楊玄感多次。
他的觀點是,像韋福嗣等人,乃非造反首義之人,必然心懷首鼠兩端之心,所以要早日除去纔是正道。
可這些肺腑之言,全被貴族心態的楊玄感一笑置之。
李密的苦悶,沒辦法明說,隻能私下裡對自己的從人長歎道:
“楚公喜愛造反,卻不知如何致勝,我等危矣!”
自此,低調沉默了許多。
這天,針對隔河而來猛將屈突通,楊玄感就問計與剛剛投歸的李子雄、韋福嗣。
李子雄看了一眼李密、韋福嗣等人,神情肅然地說道:
“屈突通,一點不要小瞧此人!”
“這可是個當朝真正的知兵之人!”
“且,其帶著數量不少的征東野戰部隊,實不好對付啊!”
“如果讓這廝渡過濁河,我們的局麵就非常險惡,勝負難料了!”
“為今之計,就是分兵阻敵,讓他過不了濁河。”
“如此,缺兵少將的樊子蓋、衛玄,便孤不成勢,掀不起大風浪,不足慮也!”
這一番話,不僅讓楊玄感點頭稱是,就連孤傲不群的李密,也是相當佩服。
好計!
於是,楊玄感決定再次分兵。
一麵,派大軍抵抗西北部的衛玄軍;一麵,陳兵濁河渡口,阻擊殺氣騰騰的屈突通。
而他自己這邊,則死咬著東都城不放!
然而,麵對一幫老江湖,李子雄的計謀早就被三個政府大佬識破了。
先是樊子蓋主動出擊,親自領軍連續不斷地對楊玄感主力進行襲擾,讓其無法形成分兵抽身的軍事部署。
怎麼形容呢?
就是像團粘稠的鼻涕,很惡心,你還甩不掉,抹不乾淨!
一時之間,將楊玄感搞得煩躁不已,而其戰略部署也一拖再拖,未能實施。
戰機,就這樣耗掉了!
屈突通輕鬆擊潰當麵數量嚴重不足的弱勢之敵,渡過濁河,在東都洛陽東北部的破陵紮下營盤。
破陵,已經距離衛玄軍的駐地金穀園非常之近。
這兩軍,立即連線成片,形成一道強大的遮蔽陣線。
這一格局一經形成,樊子蓋在西,衛玄和屈突通在東北,雙麵夾擊,開始對楊玄感的叛軍發動猛烈的進攻!
正規野戰部隊的加入,立即讓楊玄感感受到了失敗的壓力!
一戰,敗!
二戰,再敗!
……
敗績,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楊玄感的戰鬥記錄簿上麵!
貴族造反者們的臉色,開始變得越來越凝重難看。
營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呼朋喚友的盛況!
麵對危局,李子雄再次獻計。
“援軍日多,其勢不可阻擋。”
“可西進入關,開永豐倉賑濟百姓,借機征兵擴軍,若成,關中大興城地可定!”
“此後,我們可西持幾大糧倉,以關中之地與廣爭天下,可成霸王之業!”
計策,的確是好計策!
李密也不甘雌伏,獻上了自己的一策。
“弘化郡留守元弘嗣手握重兵,我們可以矯傳軍中,他已經和我們一道呼應反了!”
“西進入關,是其特派使者邀請我們共謀盛舉。”
“如此,可保軍心穩固,快速行軍!”
“可也!可也!準!”
楊玄感大喜。
他為兩位軍師的計策稱讚不已,立即就同意了這套計劃。
就在這時,門外小校稟報,有客來訪。
楊玄感開啟拜帖一看,不由哈哈大笑。
原來,是自己華陰楊氏宗親派人前來,為自己的造反大軍做帶路向導的!
好事啊!
有龐大宗族勢力的幫助,自己何愁大事不成?
可就在這個讓人愉快的時刻,又有小校前來稟報。
“報!”
“講!”
“參議大夫楊恭道、虎威郎將裴爽、糧度總管鄭儼、驍騎將軍來淵等十餘人,私自離營,向洛陽城而去!”
“什麼?”
楊玄感和一眾將軍幕僚一聽,頓時大驚。
隻聽那校尉接著說道:
“斥候校尉們追之不及,隻獲得他們射書一份!”
說著,將一封還夾在箭尾巴上的信遞了上來。
李密接過箭和信,小心地拆下,也沒看,直接轉遞給坐在正中的楊玄感。
這些勳貴子弟,話說得相當客氣。
說什麼叨擾多日,多多感謝楊大哥的照顧。現在,家中有事,回去了!
再見!
回去了!
嗬嗬,這一個個衣食無憂、前途光明的官二代,感覺到情勢不妙,竟然跑了!
“不能放他們走!”
“應該全部處死,以定軍心!”
李密焦急地說道。
楊玄感看了看李子雄,卻見他撚著胡須,微閉眼睛,不說話。
“哈哈哈……,都是自家兄弟,各有所誌,不必強求。何至於趕儘殺絕?放他們去吧!”
說完,楊玄感便不再提及此事。
他心中具體如何之想,就不得而知。
沒幾天,東都城的圍困解除。
楊玄感帶著近十五萬叛軍,呼嘯著直撲關中,目標大興城。
來護兒、屈突通、衛玄等率領的官軍,則一路緊追,死咬不放。
這其中,還有一支更加凶猛的大軍,就是宇文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