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53章 偷機者
宇文述不是在前線作戰嘛,他怎麼來了?
原來,這二次東征的步伐,本來算是順風順水。
廣皇帝故技重施,照搬第一次東征時的戰略。
但在具體戰術上,也做了微調。
允許諸將見機行事,不再對其有任何掣肘和約束。
來護兒,在東萊海口一直就等候陸路大軍的訊息,相機而動。
宇文述和上大將軍楊義臣,則率領四十萬大軍,直撲王都城。
廣皇帝,駐蹕襄平城靠前指揮。
派出大將王仁恭、楊繼勇(阿布老爹)等,對平壤城南北一線犬牙交錯的地方城池,進行了大規模攻擊。
事實證明,放開手腳的大隋軍隊,真的是天下第一等的野戰和攻城雙打冠軍。
還想禦敵於外的高句麗軍,派出數支部隊出城,迎戰隋軍。
結果,被大隋軍隊一一輕鬆殲滅。
這讓各城守軍,再也不敢輕舉妄動,全部龜縮在石城之中進行堅守!
世界上,不存在攻不破的城!
雖然戰鬥打得萬分艱難,但成果不少。
利用大屋作獻上的火燒水澆開石之策,加上不計成本的快速修建魚梁大道,破城變得容易不少。
一道道石頭壘砌的高大城牆,由於基石被燒酥崩塌,從而出現巨大缺口!
一座座魚梁大道,依城牆而起!
然後,早已等待多時的無數鐵騎,嗷嗷叫著,衝進城中!
如此之下,破城實在是在所難免!
曆史,到這裡再一次發生重大偏轉!
與阿布前世的曆史完全不同,這回大隋軍隊,在高句麗西線凱歌高奏。
先後,有九座最重要的堡壘性城池,被隋軍一一攻破並佔領。
如新城、建安、玄菟、南蘇、扶餘城、蓋馬城、平郭城、侯城、畢奢城。
淵愛索吻在高句麗西部,為了抵抗大隋軍的入侵,而剛剛修築完成的抗隋長城,全部瓦解!!
現在,通過這無數座大小城池串聯起來的萬裡城牆,反倒成了阻隔高句麗軍西進犯邊的最大阻礙!
高句麗國內,喧嘩一片。
恐慌的情緒,牢牢困擾著朝堂上下。
淵愛索吻和尉支文德,再沒有了往日的盲目自大和好整以暇。
須發變白,數量日稀。
特彆是尉支文德那雙魚泡眼的眼袋,大得都快垂到眼眶下麵的兩個嘴角。
淵愛索吻,更加變得行為乖張暴戾。
坑殺異己、淩辱宮人、奇服異態、塗脂抹粉、咿呀嘻戲……
這,成了他生活的常態!
高句麗國內,開始瘋狂擴兵。
大量的青壯、老人,被強製服役。
甚至有為數不少的婦女和兒童,加入到運送輜重的隊伍。
淵愛索吻,對朝野的輿論控製更加嚴酷。
重構之後的中裡台,成了他監視政敵和打擊異見者的利器。
對於敢於違背自己意願的人,私下裡詆毀自己政策的人,不積極讚頌自己恩德的人……
他總是指使自己的手下爪牙,尋找各種藉口,將其拿下!
然後,讓其過上一段生不如死的生活!
朝官們,成了淵愛索吻的私臣和家奴。
既然是私臣和家奴,那他們的屋舍,其主子自然是來去自由,如入無人之境。
道路以目,隔牆有耳!
這成了高句麗老百姓平常生活的新常態!
鐵腕淵愛索吻,開始在高句麗施行超高壓的獨裁統治。
而以高建武為首的王室,在其奪目光環照耀之下,變得越來越黯淡無光!
高建武的內心深處,猶如有一萬條蛇蠍在不斷地撕咬,或許還有一萬頭草泥馬在賓士……
可他,又能如何呢?
圍繞在他這個傀儡周圍的那些文官們,又能如何呢?
沒有槍杆子支援的皇帝,隻能是一個符號!
廣皇帝意氣奮發。
他將大軍的兵鋒,直推到了高句麗中部的紇升骨城和丸都城之下。
丸都城,雖然是一座險峻的山城,但也飽嘗戰火。
前燕皇帝慕容皝,親率四萬大軍,攻破並佔領丸都城。
離開時,綁架了高句麗國君生母,“發美川王墓,載其屍,收其府庫累世之寶,擄男女五萬餘口,燒其宮室,毀丸都城”。
於是,又在近左修築紇升骨城,並將丸都城複建。
自此,高句麗國開始圖謀往高句麗南部腹地遷都的事宜。
長壽王時,遂遷都王都城。
丸都城,成為了高句麗的彆都繼續存在。
經過近兩百多年的穩定發展,紇升骨城和丸都城,都已經修複得更加險要堅固。
現在,它們完全是高句麗兩座守望相鄰的中部偏西的雄城。
紇升骨城和丸都城的意義,在高句麗人心中,絕對不僅僅是兩座曆史悠久的古城存在!
它們,是高句麗這個國家和民族的龍庭祖地,是所有高句麗國民精神上的圖騰。
廣皇帝,也對對這兩座城池異常重視。
所以駕臨前線,親自指揮作戰。
他先是派重兵,將兩座姊妹城圍得水泄不通。
然後一點也不猶豫,拿出了絕殺技。
對坐落在相對平坦地麵上的紇升骨城,用修築魚梁大道的方法,自上而下攻擊!
小山頭上的丸都城,則進行一點一點火燒水澆石頭酥的方法,自下而上攻擊,慢慢拆遷!
他預先讓人準備了三百多萬個大麻袋,然後就著紇升骨城周圍的土填裝。
三軍將士,利用粟末地人開發的鐵甲人推運輸車,將土包運至城牆下。
然後利用三十架大型的移動箭樓——八輪井闌的掩護,僅用五天的功夫,硬生生的壘出了一條長五裡、寬十多丈的魚梁大道。
這下子,爬牆變成了衝城!
大隋的鐵騎,直接可以一路助跑著,衝躍而入紇升骨城!
廣皇帝是個很有儀式感的皇帝。
為了表達對自己這個傑作的重視,還專門組織了一場戰前祭天儀式!
他將最近俘虜的高句麗城主、儒薩等,拉到紇升骨城之下,砍頭築京觀!
……
儀式畢,他挽起自己的雕花弓,抽出一支金箭,射向紇升骨城!
數十萬大隋的鐵甲勇士,嚎叫著衝上魚梁大道,躍入紇升骨城的城頭……
大火,很快在紇升骨城內四起!
殺聲震天,慘叫連連!
紇升骨城屠城!
無數宮殿、宗廟,儘毀!
近在咫尺的丸都城守軍,站在高高的山城頭,望著紇升骨城的慘相,無不兩股戰戰、心驚肉跳。
紇升骨城的覆滅,預示著丸都城最後時刻的到來。
熊熊的烈火,徹夜圍著小山上的高大石牆燃燒。
等火熄滅,一股股粟末地的手搖式水龍噴出的水線,澆向燒的通紅的裸露石牆。
頓時,一股股白汽騰起,然後發出嗶嗶啵啵的爆裂聲……
燒紅的岩石,遇到冷水,會變得異常脆弱。
因為內外膨脹係數的差異,導致最終爆裂。
這,也是大中國古代老百姓修路開山時,對堅硬的岩石常采用的“火燒水澆法”。
所向無敵,非常管用!
這幾年,粟末地人修路、挖礦、造山洞倉庫……可是積累了大量開山劈石的法子。
其實,最有效的是用精選的火藥包!
但這玩意,在廣皇帝麵前、在大隋百萬雄師麵前,是萬萬不可出現的。
所以,大屋作做為地方郡守,主動為廣皇帝獻上了許多對付石頭城牆的法子。
另外,不知道什麼緣故,大軍的糧食有些供應不足。
於是大屋作主動發起全郡老百姓節糧、獻糧活動,並籌集海量肉食、草料送入大軍後勤部門。
數量雖然不多,但也有效緩解了廣皇帝再一次麵臨的缺糧窘境!
皇帝的心裡,暖烘烘的!
對大屋作一家,更是看重和親厚幾分。
現在,蕭皇後和楊吉兒,在阿布一家子陪同下到處打轉。
楊吉兒更是將粟末地周圍的山山水水,玩了個遍。
本來,李賢計劃陪著蕭皇後、楊吉兒,和高琬、王蔻一道,帶著兩個孩子,去陀太峪去玩玩的。
可是一道突然來的聖旨,打破了所有的美好計劃和愜意生活!
廣皇帝,要速返東都城!
楊玄感造,反了!
……
楊玄感造反的訊息,到達廣皇帝手中的時候,正是丸都城即將告破的前夕。
但是,國內形勢的險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東都城,岌岌可危!
無數座國家糧庫,危在旦夕!
更加讓人受不了的是,這些隋朝將官的二代們集體反水,投靠了楊玄感,多達四十多人!
聽聞兒子們造反,這些有頭有臉的父親們立馬怒了!
一個個都像燒了尾巴的猴子,跑到隋煬帝麵前發誓賭咒,狠表忠心!
嚴正宣告,我等與那龜兒子們斷絕一切關係!
遠在東萊郡的大將軍來護兒、“朝中四貴”之一的楊雄另一個兒子楊恭仁,言辭懇切地要求皇帝,準許其親自帶兵,前去剿滅叛軍、清除亂臣賊子!
包括他們的兒子!
特彆是來護兒,等皇帝收到其子來弘、來整報告時,已經自作主張率領大軍回返平叛。
還能怎麼說呢?
總不能將這些兒子犯錯的老子們,一個個砍了?
廣皇帝忍住心中的憤怒和煩躁,淡淡地說:
“你們看著辦!”
深夜,無法入眠的的廣皇帝,找來納言蘇威問計,詢問這楊玄感的造反會不會釀成大患。
老蘇不假思索地說道:
“陛下且放寬心,楊玄感就是個誌大才疏的公子哥兒,粗心大意,快意恩仇,此僚絕無勝算!”
“至於餘禍,就是可能引發朝局動蕩!”
廣皇帝稍微安心。
可第二天,當楊萬石被抓後吐露的情報,讓廣皇帝徹底坐不住了!
斛斯政、李子雄等朝中大元,竟然與楊玄感的叛亂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楊玄縱、楊萬石二人,能夠從前線偷偷成功逃崗;大興城中的楊玄挺,能夠順利離開到達造反大營,這都是那些家夥們的手筆!
最讓廣皇帝不可忍受的是,還有兩條。
一是,兩次東征的糧草出現問題,與楊玄感前後故意設定障礙、阻滯後方糧草及時順暢起運不無乾係。
二是,斛斯政竟然是高句麗埋藏在大隋朝中最大的暗樁,大鼴鼠!
怪不得,淵愛索吻和尉支文德,對付自己,有如神助!
這他孃的朝廷內外,都是窟窿!
怪不得,自己率領百萬雄師,打小小的高句麗,感覺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酣暢淋漓、克城拔寨之感!
原來,就是這些奸賊,裡通外國,吃裡扒外!
“反賊
!”
“蛀蟲
!”
”奸臣
!“
“賣國賊
!”
……
“最好逃得快一點,死得快一點,躲得遠一點!”
“否則,嘿嘿……”
躺在龍榻上的廣皇帝,在夜色中瞪著猩紅的眼睛,咬著牙,獰笑不已。
隻是猶豫了一天,隋朝大軍就趁著半夜漆黑的夜色,急速撤退。
軍用物資,武器輜重,工程用具,堆積如山。
營壘,帳篷,一律保持原狀。
太急了,大部分將士不明所以,惶惶急急,丟下一切累贅,急速後撤。
響動很大!
幸好,無數隻綁在角鼓上的羊,徹夜不斷地蹬踏出如雷的響動,搞得丸都城的守軍一夜數驚,徹夜難眠。
這倒是將大軍的調動聲響遮掩不少。
可憐的丸都城守軍,遠遠隻能看見城下隋軍的大營的火把,徹夜不息。
他們,始終都沒搞清楚狀況。
當大營中的所有隋軍,撤退得一個不剩之後,丸都城周圍進入到一個怪異的狀態。
如何形容鬼蜮,這兒就是!
大約過了一個半時辰,軍營裡又漸漸活躍起來。
無數身著怪異裝束的軍隊,整齊有序地進入到隨軍大營。
需要站崗的,咬著饅頭、喝口燒酒,衝上角樓站崗。
需要睡覺的,三下五除二,幫炊事兵生火燒熱水,然後泡腳洗臉刷牙睡覺。
需要照料渾身濕透馬匹的馬夫,也抓緊生火、燒熱水、給馬披上馬衣。
等馬兒喝了熱水,他們將裝滿玉米的精料袋掛在馬頭上!
什麼都沒變!
但,什麼都變了!
呼嚕聲,夢話聲,口令聲!
馬的蹬地聲、咀嚼聲、噴鼻聲!
……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原來廣皇帝呆的帳篷內,那些龍氣十足的東西全部被搬走。
多出來的,是巨大的地圖、幾案、長凳和檔案櫃。
以及,一大幫眼睛熬得像兔子似的軍人。
這些人,全是當初黑騎軍的那幫人!
這次,他們可是傾巢出動!
重影大部的二十五萬大軍,全部集結在此!
灰影的特勤大隊五千人,包括行動中隊、支援中隊、資訊中隊。
搜影的戰略物資獵手中隊(即原礦藏資源獵手中隊),由第四中隊隊長辛迪臥茲親自帶隊,一萬五千人。
……
天,真的會被偷掉!
所有回返的部隊中,宇文述和來護兒的部隊最為迅疾。
他們脫離各自的大部隊,均率八萬大軍,星夜急進,直奔楊玄感。
而其他幾路兵馬,被廣皇帝派出,撲向了齊魯、燕趙、河南、江南一帶的反叛老巢。
廣皇帝在離開襄平城城之前下詔,授大屋作為上柱國,上開府,儀三司,封為襄國公。
鎮守襄平郡,兼知關東諸軍事。
原冀州刺史下十一郡軍隊,全歸其指揮和節製。
這些新分出的郡為,恒山郡、博陵郡、河間郡、上穀郡、趙郡、武安郡、襄國郡、安樂郡、漁陽郡、遼西郡、遼東郡。
其中,遼東郡郡治在襄平城,下麵所轄之地,全為二次東征時打下來的地盤。
至於扔下的廢墟紇升骨城和嚇得快要投降的丸都城,算不算,廣皇帝提都沒提!
這些地方,以阿布前世的眼光看,基本上囊括了遼寧、吉林、黑龍江、內蒙、河北、山西、朝北等七部地區。
全是地廣人稀、氣候寒冷的地方。
不發達,但戰略地位相當重要。
說實話,除了像韋衝、大屋作這等人物,的確很少有重臣願意在此紮根,守護邊疆。
廣皇帝安排完這些,然後又一次鬱悶地拍拍屁股,帶著老婆孩子、將軍們、戰士們,走了!
走了!
匆匆地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隻留下滿地雞毛!
這一次,對他的精神傷害和打擊,比上一次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