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37章 我缺一個大元帥
“乾爹,我是說假如,假如有一天你在官場混不下去了,能不能到粟末地來幫我?”
阿布鄭重而嚴肅地對乾爹說道。
“幫你?怎麼幫?”
李靖下意識地問道。
“我那兒,缺一名能運籌帷幄、統帥全軍的大元帥!”
阿布仔細地看著乾爹的眼睛。
李靖的瞳孔,在縮小,然後很快恢複正常。
“那你呢?”
李靖沒有正麵回應阿布丟出的誘惑。
“我?我的事情可多了,除了軍事,我還有好多需要關心的問題。”
“比如,老百姓的肚子問題,孩子們的教育問題,推動社會進步的科技問題,還有這廣闊無際的世界……”
阿布臭屁地說道。
可也沒錯,阿布自從穿越以來,就沒有把自己圈在一地,當一個小小的一國之主的意思。
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阿布的話,讓李靖一陣失神。
“聊什麼了?都把你乾爹整迷糊了?”
這時候乾娘提著水壺,走了進來,一看丈夫的表情,就知道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我剛才說,咱們腳下的大地,是圓的,是個球,乾爹不相信!”
阿布隨口胡說道。
“什麼?你說什麼?大地是圓的?是個球?我,我怎麼不知道!”
乾娘大聲驚呼道,這聲音在深夜裡格外響亮。
李靖,也瞪著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視阿布。
“我在粟末地的老家,有一個大地的模型,它就是一個圓圓的球。”
“咱們,這天空之下的萬物,就生活在這個球上!”
阿布煞有介事地說道。
“不會吧?那為什麼人不會掉……掉上去,哦,不對,落上去……”
楊出塵糊塗了,有一萬個為什麼想要說出來,可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她還是深度懷疑燦哥兒的話,包括在一旁同樣正經和不信的李靖。
在很久遠的一個時間段裡,樸實的老百姓們,在自己的狹小圈子裡,抬頭望天。
天似穹廬,籠罩四野。
他們,看到的是日月的東升西落,滿天星辰的鬥轉星移。
同樣,在不算短的時間段裡,人們利用雙腳、車輪、馬匹等,進行不斷地遠足,去看世界。
於是,人們看了山、河、湖、海……
這個世界,好廣闊,一望無際,無邊無涯。
於是,人們都覺得,這是一個“天圓地方”的世界——宇宙。
戰國時期的屍佼,有一本著作叫《屍子》。
在裡麵,他描述了他認為的世界——宇宙,“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
同樣是戰國時期的莊周,在他的代表作《齊物論》中,說“奚旁日月,挾宇宙”
可是,如果這個世界是平的,那許多事情和現象就無法理解。
“乾爹,乾娘,你們年輕的時候去過海邊吧?”
阿布開始循循引導。
“去過啊,當年去過萊州郡,那海邊還有個小島,上麵說什麼叫劉氏彆業的小村子。”
乾孃的記憶很好,還記得當初自己去過那個後世叫劉公島的小島嶼。
“那好,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情況,你們看見遠方的漁船,當它遠離你們時,是不是發現它們並不是越變越小最後消失,而是船體先消失於地平線,隨後船帆纔不見?”
“而相反,當遠處有船隻慢慢靠近時,你們是不是最先看到,卻是他們的船帆,而不是船體?”
李靖夫婦隨著阿布的話,陷入到比較遠的記憶搜尋之中。
“好像,似乎,是這樣吧?”
李靖有點年紀大,不確定當初的情形。
“嘿!就是,就是這樣。當初我還和大鬍子說這個呢。我記得當時問他,你看那船怎麼像從海中跳出來似的?”
“大鬍子仔細看了,也覺奇怪。他還仔細觀察了遠去的船,發現和來時的船是倒著的!”
“可是,我們都以為這就是大海的神奇之處,俱不在意!今天聽一一說,這裡麵真的有文章!”
“難道,地球真的是圓的?”
這夫婦二人的態度開始發生變化。
阿布又開賣弄他的歪才雜說,道:
“西漢時候,有個人叫落下閎,就是那個創製《太初曆》的大才子!”
李靖點點頭,這些他都知道。
隻有乾娘有點糊塗,沒學過。
《太初曆》李靖是知道的,因為他師從他舅舅韓擒虎。
而韓擒虎是有名的兵法大家,學的是道家和兵家的學說。
這些學說中,總是會有天文、曆法、算數等方麵的內容,關於《太初曆》這麼有名的曆法,當然也得研習一二。
何解?
因為古代的天文曆法,也是軍事學問的主要內容之一。
什麼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什麼叫“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這個就是。
“落下閎這人,提出了一個學說,叫渾天說。但具體描述渾天說的人,卻是東漢的張衡。”
“張衡的原話是,渾天如雞子,天體圓如彈丸,地如雞子中黃,孤居於天內,天大而地小。”
“用乾娘能聽懂的話,宇宙就是一顆大雞蛋,大地就像那個小蛋黃,它孤零零地在這個蛋的裡麵,宇宙很大,地球很小。”
“真的?真有這兩個人這麼說過?”
乾娘張出塵有點將信將疑,儘管乾兒子說得煞有介事,但她還是相信自己老公的判斷。
“這兩人我都知道,但具體渾天說怎麼說的,我倒是沒太注意,大概,或者,可能有吧!”
李靖也直抓頭,阿布的這些歪理邪說,實在是有點偏僻,有點超出正常人的關注範圍。
或許,地球正是圓的!
可是,誰會真的在乎,或者真的相信後去研究呢?
即使知道地球是圓的,最多就是能更精確的編個曆法,更清楚地認識日月星辰的執行規律,然後呢?
沒然後!
因為,這不是仕途的加分項,也不是正常士人該關注的內容。
坦率地說,就是張衡的說法,也有侷限性,他隻是認為陸地是突出於天地之間的水,儘管相信大地是圓的,但隻認為平麵上的圓。
至於,人能不能走到腳底下而不會掉到空中去?
他沒關心和研究。
至少,和圓考上了邊。
“乾爹,乾娘,這話說多了沒用,倒不如等以後有了時間,咱們在大海和陸地上做個驗證。”
阿布想了想,說道。
“驗證?怎麼個驗證法?”
這個話題成功引起了這對夫婦的興趣。
“很簡單,在陸地和大海上,分彆派出一隊人,讓他們持續沿著一個方向走,看能不能最後回到原來的出發點!”
“好啊,這個辦法妙!虧你這腦袋瓜想得出來!”
乾娘張紅佛高興得一下子跳起來,孩子氣十足。
李靖也點頭表示認可。
隻是他們沒有料想,這樣劃時代的工程,其花費的人力、財力、科技、時間等,可不是一個小小的個人能夠承受的。
那得是依靠一國之力!
大家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可阿布說這些,絕不僅僅是為了賣弄知識,而是要告訴乾爹乾娘,這是世界很大、很複雜,絕不是像他們想象的那樣,隻有能看見的這些!
“燦哥兒,你一整天研究這些,怪不得你送過來的這些新奇東西,透露著一股子與當下世情不一樣的味道!”
“有時候我不明白,你的腦袋瓜是不是和彆人的很不一樣?”
李靖仔細瞅著阿布的腦袋,似乎想撬開來看看。
阿布連忙縮頭。
乾爹啊,我的確不是來自未來世界的人,給你們的東西,許多都是彆的時代的產兒!
可阿布,不敢說啊。
那樣子,有可能真被這雙俠給禍禍了!
阿布的目的達到了。
他就是要讓保守的還一貫堅持正統忠君思想的乾爹,在思想認識上發生動搖。
既然大地是球形的,那以前所有建立在天圓地方的天地觀。
陽,為上,定之為“圓”;陰,在下,定之位“方”。
圓主動,方主靜;圓先動,而方後動。
天圓地方,故天覆地載。
天的作用,就是下覆萬物。地的作用,就是向上承接,無物不載。
是故,天大於地,所謂“陽常有餘,陰常不足”!
天道,損有餘,益不足。人道,損不足,益有餘。
人道若背離天道,必自食其果。
尊天理,滅人慾。
因此,帝王們自稱天子,皇權神授,來自於天。
那麼,地也是圓的,怎麼辦?
這一夜,阿布睡得十分踏實。
可,李靖和張出塵夫婦,度過了一個徹夜難眠的夜晚。
第二天起來,竟然都帶著黑黑的眼圈,讓二乾媽看得都眼紅了!
種草,已經種過了,剩下的日子,阿布就在張出塵、或者殷氏、或者乾爹的帶領下,遊遍了安陽的千山和萬水。
在此期間,阿布特意去了一個地方。
相縣,安陽縣隔壁的一個縣。
準確的說,阿布去的是一個相縣下麵的小荒村,後世它的名字叫小屯村,這時候卻是一個荒草萋萋、墳塋點點的地方。
阿布隻是帶著自己的衛隊和向導,模模糊糊地按照山形地理,找到了這個曾經的記憶中的地方。
看著眼前荒涼破敗的景象,阿布感慨萬端。
這個時代的人,都知道這地方大概是殷墟。
但何曾想到,在這片地方數米之下,還埋藏著解讀殷朝秘密的核心密碼——文字。
大中國的古代人,對夏和商,都保持著持續的關注和研究,也有著相應的文字記錄。
但是遺憾的是,大師們一直都沒有獲得關於這兩個朝代的任何實物資料,特彆是屬於那個時代的文字。
文字,可是表征一個文明發達程度的最主要指標!
而這片殷墟之下,就埋藏著大量的龜甲、獸骨、青銅器等,它們的上麵正刻著殷商時代的重要符號——甲骨文和鐘鼎文。
看著一座座高大的墳塋,阿布突然靈機一動,叫灰五和何虎,耳語一番。
兩個人仔細聽了,便立刻帶著人各行其事。
而阿布,則在胡圖魯等人的護衛下,圍著這些古墓轉悠起來。
他根本不看什麼墓誌銘、什麼文字書法,而是專挑著那些荒草之間的廢棄之物仔細檢視。
這一看不要緊,還真看到了一些東西。
什麼?
像似瓦片一樣的東西,還有一些黑垃圾的偏平骨頭一類的東西,至於阿布想要的破銅爛鐵,卻一樣也沒發現。
阿布小心地撿起這些東西,交代胡圖魯和其它護衛。
“過來,看清楚,這樣的,和這樣的,給我仔細找,全部裝好,帶走!”
胡圖魯和護衛們立馬四散,隻留下幾個人看護阿布。
阿布在相縣城裡呆了兩天,等何虎和灰五回來後,便滿載著收獲,離開小屯村和相縣,返回安陽。
“這是什麼東西?”
看著阿布在小心擺弄好多片臟兮兮的東西,李靖好奇地問。
這個乾兒子,總是乾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這又不知道在乾什麼。
“乾爹,等一會兒讓你大吃一驚!”
這是一片相對完整的甲片,阿布小心地用清水和毛筆刷著上麵的灰泥和臟汙,龜甲的背麵慢慢變得光亮清晰起來。
“咦?這是什麼東西?”
第一次見上麵刻畫著符號的骨頭,李靖可算開了眼界。
“乾爹,我要是說這是上古文字,你信不信?”
“上古文?真的,我來瞧瞧!”
阿布遞給乾爹一個大號的放大鏡,讓他看得仔細。
顯然,這些符號的確像文字,一筆一劃,儘顯刻意和規矩,但是這些像似文字的符號,他一個也不認識。
“你認識?”
李靖頭也不抬地問道。
“不認識,但是感覺很熟悉,就是咱們漢字的祖先之一!”
阿布想,這個時代應該還有一些精通古文字的大家,回頭尋摸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兩個。
上回,聽李賢說現在大隋最有名的文字學家,有個叫曹憲,最厲害。
其他的,比如什麼顏師古、陸法言、陸德民等這幾個。
嘿嘿!
一個也彆想跑!
“你怎麼對這些感興趣?”
李靖對身邊這個洋溢著銅臭味和野心氣的乾兒子好奇地問道。
“因為它,很可能就是咱們祖先的曆史啊,我們後世子孫不能數典忘祖!”
臭屁的阿布,說得李靖連翻了好幾次白眼。
“即使是真的,看不明白有啥用?”
“嘿嘿,如果是真的,即使我看不明白,可瞧著就高興!”
“我的收藏館,又得壯大了!”
看著一大堆平鋪在廊簷上的龜甲、獸骨和青銅器,阿布的嘴咧得很誇張。
白亮的牙齒,在深冬的陽光下,分外刺眼。
看著那一排白森森的牙齒,李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這孩子,有點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