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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231章 一座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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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陽城,是汲郡的治所。

黎陽倉,以地命名,建於文帝時期。

其地位,異常重要,有“黎陽收,固九州”的說法。

它位於衛州黎陽縣西南大伾山麓,為大隋國家級的運轉官倉。

何謂運轉倉?

就是將富糧地區的糧食,通過漕運運轉到缺糧的地區,而用於中途儲存糧食的倉庫,是為運轉倉。

黎陽、河陽、常平、廣通這四大轉運倉,均設定在戰略位置重要、河道發達、便利運輸的地區。

“凡經過之處,以丁夫遞運。要害之處,置倉場收貯,次第運之,以至京師。”

“運丁得以番休,而不久勞。漕船得以回轉,而不長運。而所漕之粟,亦得以隨宜措注,而或發或留也”。

黎陽附近,水源豐富。

其境內,有黃河、淇水、衛河等河流,水路交通非常發達。

阿布帶著胡圖魯和幾個侍衛,跟著楊玄感的車駕,出來黎陽城向西南方向的大伾山而去。

大伾山是太行山的餘脈,但不是處在崇山峻嶺之中,而是在一望無垠的平原上突起的一座孤峰,非常顯眼。

這山,看著不甚高,但卻孤峰淩雲,山勢奇特,鬆柏蒼鬱,秀麗幽靜,頗有一番崢嶸。

山上,有寺廟、洞閣、摩崖碑刻,顯然是佛道興盛之所在。

黎陽倉,坐落在大伾山北麓的高地上,儼然是一座依山傍水夯築而成的軍事要塞。

阿布放眼目測,感覺此地距離東北方向的黎陽城大約有兩裡的距離,而向西距離永濟渠大約三裡左右。

入城的手續,相當複雜,儘管楊玄感是欽差、還是當今的禮部尚書也不行。

門口的鎮軍校尉,目不斜視,一絲不苟地詳細查驗每個人的過所,然後在出入策帳中一一記錄。

因為阿布是非公派人員,也沒有官方和皇命在身,所以隻能算客進。

客進之人不能帶刀兵,且限人數,還要主官或相當人員的擔保簽字,限時限範圍,還要說明一應來訪的緣由。

顯然,這黎陽倉的主官,和朝廷特派督糧楊玄感是相當過硬的關係,看樣子是嚴格有序,但也就是走個過場。

不僅阿布進去了,就連胡圖魯和其餘幾個衛隊,都被放行,隻是隨身的武器、火種等,卻是要一一登記放在門口值房。

黎陽倉城的城牆非常高大。

高三丈,整體呈長方形,東西寬七百餘尺,南長約一千五百餘尺。

倉城城牆,全為黏土糯米蛋清夯築而成,敲上去有金石之聲。

城牆牆頭大六尺,上多垛堞、望樓、藏兵洞,外有寬達丈餘的護城壕。

而倉城,僅設一門,全是重兵把守,又因為在山頭上,因此易守難攻。

顯然,黎陽倉城這是嚴格按照標準的軍事堡壘建造的,

黎陽倉城,地勢較高,土質乾燥,非常滿足儲糧倉窖選址對水文、地質條件的要求。

阿布注意到,黎陽倉所在的台地,是黃土質地。

這種土,直立性好,挖窖不容易坍塌。

在楊玄感以及倉令的帶領下,阿布參觀了一處正在修建的窖倉。

隻見這處窖,闊徑超過四丈餘,形狀像個直立的大缸,窖口到底逾兩丈五六。

阿布看的時候,隻見那些窖工們正將一條條黃泥條,貼在魚紋的窖壁上,用一個木錘在使勁拍打。

“這樣拍,一直要將泥條與底下摳好的窖壁紋路粘合得嚴絲合縫、與旁邊的泥牆光滑如鏡才行!”

楊玄感內行地介紹著這些工序。

“你看這麼大窖壁,修正光滑之後,還得用木炭火,反複烘烤,直到窖壁發黑,敲擊後有金石之聲方可!”

“這還不算完,這隻算底層。在底層上,還得鋪一層刷過桐油的木板,在上麵分彆附上鋸末、乾草、穀糠、木炭灰,最後再會壓上葦席!”

“啊呀,這麼複雜?”

阿布聽得直咂舌。

自家的山洞糧倉,建造也很複雜,但也絕沒有大隋國家糧倉這麼精細、嚴謹。

“嗬嗬,這算啥,咱們京城含嘉倉的倉窖,比這還要複雜嚴格呢!“

“一座窖倉,從開建到使用,需要八個月至一年不等。你想想,一個常平倉,要求是至少要保證當地人口十年之用。”

楊玄感自覺見多識廣,當然說得很臭屁。

“啊?這麼久?不會吧!”

“傻弟弟,你平時看來讀書少了!是不是整日裡隻顧得上打獵騎馬琢磨吃的,都忘記學習了?”

楊玄感笑嗬嗬地質問阿布。

阿布自然裝作憨厚地摸摸腦門。

“《禮記·王製》裡說,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非其國也。”

“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

“以三十年之通,雖凶旱水溢,民無菜色。”

楊玄感能乾上禮部尚書,當然不是什麼酒囊飯袋,人家也是妥妥的超級學霸!

“哦,積仁哥,你真是才高八鬥,學富五車,這些句子,弟弟我都是似懂非懂,但聽著就是牛!”

阿布用崇拜的目光,看著楊玄感,一副小迷弟的樣子。

”嘿嘿,讀書多了也沒什麼用,到頭來許多事情還不是刀槍上見真章?!“

楊玄感隨口說道。

“哥哥說得對,就像咱們對高句麗,你一味以理服人,很難讓他們臣服,隻有刀兵加身,兵臨城下,示之以威,纔有可能讓這些狂妄之徒俯首稱臣!”

阿布挺著胸脯,自以為是的說道。

這話,說得楊玄感一怔。

沒想到,這個傻弟弟能把話引到東征上麵。

隨即,他臉色複雜,點點頭。

“不錯,倒也有那麼點意思!”

“對了,燦哥兒,你是不是特彆恨高句麗人?”

“當然啦,這還用說?”

“我爺爺,爺爺的爺爺,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都是在和高句麗人的戰爭中沒的。不過,能不打仗讓他投降咱們大隋,還是好的!”

“可是積仁哥,你想想,高句麗人一旦繼續強大,必然會威脅到我們粟末地,進而會趨近到咱們大隋腹地。現在不打倒他們,咱們大隋得有多少人得死?”

“呃?這個……的確,的確是如此啊!”

楊玄感被阿布的言論搞得一怔。

不過隨後想想,又問出了一句話。

“不過,難道必須要發大軍打過去才行?”

“高句麗人,不服德而畏威,文皇帝那次和今年這次,恐怕已經讓高句麗人翹了尾巴,如果不早日除患,國患將不遠矣!”

阿布當然是希望藉助大隋之手,將近在咫尺的大威脅高句麗人乾翻在地。

那樣,粟末地才會獲得更大的戰略發展空間和機遇。

然而,這個目標,真的千難萬難!

而眼前的這位,恰恰就是能不能早日、徹底乾翻高句麗人的關鍵。

“嗯,你說得有道理,隻是,隻是……”

“隻是”了半天,楊玄感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一時之間,他對著黎陽倉一百多口大糧倉看得出神。

也不知道在此刻,他會想些什麼。

阿布也不好多說,裝作對那些裝滿糧食的大倉庫感興趣,便央求一旁的倉令帶他開啟其中一個門進去看了看。

倉內地麵上,異常乾淨。

糧食,全被葦席和油布遮得嚴嚴實實。

那股曬乾的稻穀香味,充斥在整個空間。

“那是什麼啊?”

阿布指著打著封條的油布上一塊磚頭問道。

“封倉磚!”

“這個倉因為還未裝滿,所以咱們還能進來,等全部裝滿,就需要在封倉磚上刻上所有進入糧食的情況。”

“將封倉磚放入糧穀上麵,然後用紅封油布蓋好,再次打上糧印封條,就可以正式關倉了!”

倉令殷勤地介紹著,還拉過一個勾耙,將那封倉磚挑過來,遞給阿布看。

“黎陽倉,東門從北東十一行從而第七窖……”

這封倉磚,就是一塊確定黎陽倉這個窖倉身份的銘磚。

上麵,已經燒錄倉窖位置,儲糧來源、數量,入窖年月等。

但後麵,還空著一塊地方,估計全部裝滿後,就會補刻上去而正式壓倉。

前世,阿布沒見過國家級的大糧庫。

他隻是跟著阿媽去他們小縣城糧站賣糧的時候,看到過那個尖頂綠瓦、高高大大的圓柱形建築。

兩相比較,外觀還很像。

可是阿布知道,這時候大隋的一窖糧食,可比那時候裝得隻多不少。

“這一窖,得裝多少石糧纔算裝滿?”

“這是個中型窖倉,能裝四千五百石!”

倉令答道。

哦,這就差不多能裝約五十五萬斤糧了!

“最大的,能裝多少斤糧?”

阿布追問道。

“一百萬斤,約八千四百石左右!”

“厲害!太了不起了!”

阿布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

縣城的標準糧庫,能裝多少?

一個也就三十萬斤左右,除非是市級、省級的大糧庫,可能就是大隋糧窖容量的水平。

老祖宗,真是太牛啦!

楊玄感自從聽了阿布的話,一直有點深思悵惘。

阿布裝作不在意,還在一個勁的逗著他說話,直言這次楊玄感帶他參觀天下糧倉,真是大開眼界,不虛此行。

接下來,楊玄感還帶著阿布登上大伾山,遊覽了各處道觀佛寺。

在天寧寺大石佛前,兩人各自為家人上了香,許了願。

世事塵囂,不如歲月靜好!

可歲月,可曾安寧?

當晚,五個人又喝了送彆酒,早早就安歇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布又帶著不少回贈的禮物,告彆四位哥哥,登船趕路。

望著阿布遠去的船隊,眾人神思複雜。

“看似是個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但卻是聰明絕頂!”

趙懷義微眯著眼睛,捋著山羊鬍子說道。

“可惜了,這小子無意蹚大隋這場渾水,隻想做個逍遙自在的東北一隅的小諸侯!”

王伯仁點點頭,幽幽說道。

“我看未必,這小子的所有作為都是在演戲!以我觀之,其誌不小。”

“據河防的人說,這家夥不到兩百人的衛隊,戰力不俗,對著近千的土匪,毫不畏懼。”

“打得張弛有度、有聲有色,頗合兵法。不僅無一傷亡,還略帶上風。”

“就是丟失的那幾艘船隻,似乎也是故意送給那些土匪。很有投石問路,不予結仇的意思!”

“如此能耐和思謀,絕不僅僅是一個紈絝該有的樣子。”

“你再看他,和我們談笑風生,卻從不提昨日之事,也不提這大隋河山如林立起的造反之潮!”

李密,運籌帷幄,料事如神,素有“諸葛”之稱。

“是啊,小子燦已經長大了!昨日遊山玩水時的言語之間,似乎並不希望大隋內亂。隱隱之中,似乎有規勸之意!“

“什麼?”

“什麼?”

“什麼?”

三人聽了不覺大驚失色。

“也許是我多心了!”

“這孩子,和小時候太不一樣了,看似單純憨厚,其實也是七竅玲瓏之輩!”

“原想著,看看能不能拉他入夥,共襄盛舉,你看他,滑不溜手,根本讓我們無從開口!”

楊玄感感慨地說道。

他想起事,也是想多拉一些貴族子弟入夥,有人出力,也得有人出錢。

阿布,文治武功不知如何,倒是那生財的能力手段有目共睹。

瞧瞧,皇宮內府的生意,自從搭上這個小子,其進項可一點瞞不住他們那些高階權貴子弟。

那可是真實的金銀財貨,嘩嘩地往內庫裡麵流,絕不是日進鬥金可以形容!

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造反這麼有前途的事業,也得講求個緣分!

特彆大家還是世交子弟,也不能強拉阿布入夥,傷了和氣和情分,反而不美。

“算了,不管他有意無意,既然他無心大隋內陸,就讓他當一個逍遙的塞外王子吧!”

“其實,此時我還是挺羨慕他家,遠離這是非之地,少了皇帝的生死威逼!”

“一天樂嗬嗬地,騎騎馬,逗逗鷹,天作被來地作床,無憂無慮,多好!”

楊玄感滿臉嚮往地說道。

其他三人,也慢慢收斂了驚容,望著遠處運河儘頭的隱隱白帆,有些感懷不已。

隻是李密的腦海中,不時閃現著這兩日阿布的一舉一動。

特彆是昨日剛見到自己時,那個快速消失的表情。

他,在驚異什麼?

恍然大悟的,又是什麼呢?

殺意,悄悄地在李密心底滋生!

阿布穿越之後,算是第二次來到了東京城。

他這次,沒有選擇去景行坊和積善坊的宅子住。

而是直接去了已經裝修完成的新宅,裡仁坊桑榆裡禦賜大宅。

這兒地方很大。

設施、擺設、傢俱、用物,全是按照阿布自己的意思設計和打造。

在這大冬天,這裡絕對最是舒適和寬敞。

要不是鍋爐技術和拉管技術不過關,阿布都想裝銅管和鑄鐵暖氣。

阿德裡大叔,早就在半個月前將地龍燒上了。

住人的屋子裡,潮氣早就退得一乾二淨。

二百多人,二十多條船貨,全部搬進裡仁坊的宅子裡,還顯得綽綽有餘。

不像上次,都得分散堆在景行坊和積善坊的宅子中。

那還不夠,剩餘的一部分,放到了北市自家鋪子的倉庫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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