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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232章 一場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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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纔安頓完畢,出去打探訊息的阿德裡大叔就回來報信了。

原來,這麥鐵杖的下葬日期就在後天。

還好,終於沒有錯過。

於是看天色還早,於是收拾一番,準備趕在城中宵禁之前,先去祭拜一番。

麥家禦賜的宅子,在永豐坊,乘坐伊水渠,一路西去,圍著陶化坊和長壽寺,再拐個彎,就到了。

麥府,也是東京城中一等一的豪華大宅。

此時,門裡門外,都是素白一片,因為臨近下葬日期,前來弔唁的人也有不少。

阿布的帶著胡圖魯幾人,素衣前行,便見坊街兩旁停著不少馬車。

聽見阿布來了,麥夢才帶著兄弟三人,帶著斬衰重孝出來迎接。

阿布以子侄輩,也著了孝服,入門祭奠麥鐵杖。

仔細看兄弟三人,一時與營州城時大為不同,形容枯槁,幾乎都快脫了相。

上香祭奠完畢,仲才和季才守在靈堂繼續接待客人,而夢才帶著阿布進入到廂房說話。

“智棱,知道你孝心重,但卻要注意身體啊,這時候最是諸事繁重的時候,伯母和弟弟們可都得仰仗著你主持家事!”

“少帥,你放心吧,我沒事的。等到父親下葬已畢,就會好些!”

“皇帝的旨意怎麼說?是要將伯父葬在邙山,還是回老家?”

“是要先葬在邙山,也指了一處地方,墓地就在一個叫送莊鳳台的地方。”

“這麼說,皇帝是要伯父一輩子陪著他。難道,帝陵開始建了?在邙山?”

“估計是吧。但沒聽說皇帝提議修建陵墓的意思、本來,按照家母的意思,是要把老父親搬到老家南雄去的,隻是皇帝這麼一說,就隻好如此了!”

“嗯,這也是皇帝對麥家的殊榮,有多少賢臣猛將都求之不得呀!時間久了,歸葬老家不遲。”

阿布安慰道。

“少帥,你聽說了沒有,皇帝又要發動二次東征?”

麥夢才突然說道。

“我在黎陽城遇到了楊玄感,他已經在那裡擔任糧草督辦,雖然沒有確切訊息,但估計皇上二次東征的事情是真的!”

“對了,你在服中,為何關注此事?”

阿布奇怪地問道。

“少帥有所不知,我聽人說,皇帝決議二次東征,深感將領不足,擬起複一大批丁憂守製的文武官員。”

麥夢才麵帶憂色地說道。

“你是擔心你兩位弟弟?”

“嗯,我不在軍中,所受勳爵也是虛銜,不在起複之列。倒是兩個弟弟,如果所傳為真,必為起複之列!”

“你在擔心他們上戰場?”

“這個我不擔心,上陣廝殺,乃是武將的本分,就像我父親,死且不懼還怕搏殺不成?隻是,唉!”

麥夢才歎口氣。

“怎麼了?你說,我能幫你的一定會全力幫你!”

“這事是個死結,說出來有點不孝不忠,可我是大哥,雖不是一家之主,卻還得操心!”

因為麥夢才庶出的緣故,這家主自然就落在二弟身上,這也是當初麥夢才辭讓皇帝襲爵的原因。

“你知道,我已經有了一子,但兩個弟弟也剛到成婚的年紀,現在遇到爹爹的事,原本丁憂三年也沒事,可是如果遇到戰事,一旦有個閃失,那就難說了!”

“這個事情,好辦,你放心,我會幫你解決這個事情,不僅少不了赫赫軍功,也不會發生閃失!到時候,我還會要喝他們兩個的喜酒呢!”

“多謝少帥!”

麥夢才跪起身來朝阿布深施一禮,阿布趕忙擋住。

麥夢纔跟了阿布,自然知道阿布的能耐,這點事情的確對於他來說是小事情。

這事,如果麥鐵杖還活著,麥夢才也不會多想,再怎麼衝鋒陷陣,那也是跟在老爹這個大將軍的身邊。

可是現在,父親一去,沒有了靠山的麥家兄弟在山頭林立的軍中,自然成立無根漂萍。

那時候,不要說建功立業,就是保一條性命也得看主將的意思。

麥家忠烈奮勇,但事關子嗣後代繁衍,作為老大的麥夢才這樣做這樣想一點問題也沒有!

“少帥,你可是對我有什麼安排?”

見阿布看著自己,似乎有什麼要說,麥夢才忙問。

“對你,暫時沒什麼安排,你就好好為買伯父守孝三年吧。也不能兄弟三都上戰場,到時候馮伯母和你家嫂嫂、孩子孤苦無依,反而不美!”

“彆擔心皇帝會征召你入朝的事,我都會幫你辦妥!”

“不過,你丁憂期間,我卻是有事相托付!”

“何事?請少帥吩咐就是。”

麥夢才見阿布說得嚴肅,便起身端坐道。

“這事原本不應該在你丁憂期間說,但事情確實有點麻煩!”

“你知道咱們在崖州島開辟種植場的事情吧!”

“知道啊,我和陸仟還多有書信往來!”

“嗯,這就好!咱們在崖州拓植遇阻不順,主要是當地多有黎族土著作梗,打鬥不斷,當地官府的力量也是不得力,”

“少帥是想通過我舅家馮氏力量,化解之?”

麥夢才腦子很夠用,一想就知道了阿布的意圖。

麥鐵杖的正妻,是嶺南冼夫人的女兒馮氏。

這冼、馮兩家,可在整個嶺南、乃至崖州都是超級大家族,影響力非常巨大。

大隋朝廷經營嶺南和崖州,都得藉助冼英冼夫人、馮寶兩個家族的力量。

冼英,又稱譙國夫人,冼夫人,是南北朝時期的政治家、軍事家、社會活動家。

後來,她率領族人歸附隋朝,被文帝加封譙國夫人,去世後還被追諡“誠敬夫人”;曆史評價,異常之高。

她曆經梁、陳、隋三朝,順應曆史潮流,致力維護國家統一、促進民族團結,功勳卓著。

先後被七朝君王敕封,被尊稱為嶺南“聖母”!

“正是。”

“現在崖州的事務,正在緊要之時。”

“崖州拓植,立足站穩,事關咱們粟末地今後經略南海諸島成敗!”

“所以,我想讓你利用丁憂的閒暇之餘,替我將崖州的事情操辦起來!”

“到時候,我讓灰五協助與你,經費、人員自當足用。”

自家人,阿布就不再客氣,雖然人家在丁憂期間,不應該整理俗務,但阿布沒法子!

缺人啊!

“少帥可有規劃,請詳告智棱,智棱願意披肝瀝膽,全力辦好此事!”

“此事交給你,我當然很放心,也不用那麼費神,遙控就好。”

“主要是利用各種關係和自己的力量,招兵、訓練,最好是多找你老家嶺南之人。”

“這樣,氣候水土皆是習慣,少生不必要的憂患。然後,在崖州腹地站穩腳跟,以圖來日親近南海!”

“諾!”

麥夢才重重地俯身再拜。

和麥夢才說完事情,阿布又在麥夢才的引導下,進入內堂。

他拜見了麥夢才的母親馮氏,以及生母伊氏。

同時,阿布也見到了麥夢才的老婆朱氏,和他四歲的兒子麥秀明——浩哥兒。

浩哥兒,是麥秀明的字,還是麥鐵杖生前給大孫子取的。

生得虎頭虎腦,十分可愛。

馮氏,自然是知道阿布契郎一家的,不過以前來往較少。

這次,總算是見到了被自家兒子常常提起的阿布契郎,果然是氣度非凡、談吐不俗。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帥了!

不像是能撐起一方天地的人。

但是馮氏也知道,大屋作和王蔻,都是非凡之人,想必在粟末那地方就像自己母家一樣的大家族,算是一方諸侯。

把年禮的禮單交給馮氏,阿布還給浩哥兒送了一個特殊的禮物。

一隻白爪灰背的雄庫魯,以及一個訓鷹人。

留下一些護衛在麥府幫忙,阿布便趕在宵禁之前,回家休息。

第二天,阿布進宮。

至於他見了誰,說了什麼話,送了什麼禮,沒人知道。

隻知道,到了很晚,阿布才離開皇宮。

這一晚,偏僻的洛陽城裡仁坊桑榆裡阿布的家裡,燈火通明,直到很晚才熄滅。

第三日,是麥鐵杖的下葬之日。

冬日的太陽,沒有一絲熱氣,寒風蕩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抖抖索索的行人,穿著厚厚的衣服,守候在主街沿線,準備為宿國公麥鐵杖送行。

代王楊侑,奉命替天子為宿國公扶棺。

滿朝文武,也悉數參加。

廣皇帝下旨,讓當初參加東鎮的柱國大將軍,為麥鐵杖披麻執繩引棺。

諸位王公,送至城門口;以下的官員,送到郊外墓地。

有,宇文述、衛玄、周法尚、於仲文、李景、楊義臣、王仁恭等等……一百餘人。

將星雲集,生榮死哀!

鍂車京喪車,拉著黑色的棺槨。

前後的吹鼓手們,賣力的吹著。

喪車的竿子上,插著白色的羽毛。

麥家兄弟親眷,全身素縞,身拽拉靈的白布,一步一步,號哭前行。

為首的麥夢才,左手拿著靈幡,右手拄著孝棒,趨步在前,行銷立骨,淚流滿麵。

後麵是悲慼的仲才、季才,以及麥浩哥……

代王楊侑,也是一身素色衣服,扶著靈車的車沿,旁邊是也穿著校服的阿布。

他的責任,今天就是看好楊侑。

太子左衛,終於上任!

所有葬儀規製,全部按照王侯的規格操辦!

據說,廣皇帝今天一大早還大哭不止!

就這樣,在大隋曆史上,一場空前絕後的葬禮,就這樣舉行了。

奇特,風光,哀傷,甚至有些逾製!

”當衝設祭,張弛帳幕,有假花、假果、粉人、粉帳……祭盤帳幕,高至數十尺,用床三四百張,雕鐫飾畫,窮極技巧,饌具性牢複居其外……柩車暫過,皆為棄物!”

靡費之數,上至千貫!

鍂車京喪車,一如營州!

然而,廣皇帝執意如此,誰還能說什麼?

也許,他也是用這種方法在宣泄,在懲罰,在傾訴,也在激勵!

誰能理解他呢?

錯,也許都是他自己犯的,他總想一廂情願地去威服四海,而不是用血腥壓服。

然而,這從一個皇帝王權、舉世大國的角度看,有錯嗎?

他需要理解嗎?!

送葬隊伍中的文武大臣,心思各異。

已經降為平民的那些大將軍們,有的異常慚愧,有的不以為然,有的無動於衷。

這其中,於仲文的心思最重,最是慚愧不已,也是所有人中淚水流得最真誠的一個大臣。

文臣的感受,大多是擔心。

他們擔心將星凋零,影響朝局;他們擔心廣皇帝尚武的並行不改,禍不遠矣。

更有不少人,看到了緊跟在代王楊侑身邊的那個陌生青年。

表情嚴肅,樣貌逼人。

帥!

原來,他就是楊繼勇的大兒子,楊子燦!

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其母,必有其容!

後生可畏啊!

人家的孩子!

東都城距離送莊鳳台六十裡。

所有人改乘馬車後,速度加快不少。

巳時,下葬。

到墓、陳明器、下柩哭序、入墓、墓中祭器序、掩壙、祭後土、反哭……

阿布攙扶著代王楊侑,回望墓園,封土高企,白幡飄飄。

石碑,翁仲……

一代名將,就此安息。

旁邊,是新搭建的草廬,麥夢才三兄弟身著斬衰,將在此為父親守孝。

阿布陪著楊侑,等兄弟三人拜彆代王後,等車回城。

“叫你子燦,還是左率,再或者將軍?”

楊侑對著坐在自己身邊的阿布問道。

“你隨便,反正我就是你和王上手下的一兵,怎麼的都行!”

阿布笑嘻嘻地對這個“老闆”說道。

“左率,洗馬,你的官職老在變,可你一天也不來上班!”

楊侑今年十歲了,慢慢變得老成,開始對身邊的人漸漸重視起來。

他很喜歡阿布,因為感覺和阿布在一起,非常輕鬆快樂,吃的、喝的、玩的、聽的……都是稀奇古怪。

特彆是上次來京城時,他講的一個叫孫悟空的猴子故事,真的顛覆了他的想象。

但是,對於這個自己身邊如此重要的官員,卻長期溜號,他表示很不滿意。

“嘿嘿,這個不怪我,那是因為主上的安排!您也知道,現在主上正在經略遼東遼西,我現在既是粟末族的族長,又是營州大營的鷹揚郎將,所以有很多的事情需要我去辦。”

“再說了,你這兒有啥事?一天天的,也沒事兒乾。”

阿布不以為然地說道,一如以前兩個人相處時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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