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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91章 新奇漸欲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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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以看嗎?虎哥!”

“可以的,這東西就是為了旅程中解悶的,你隨便看。”

“如果有了想法,可以寫出來寄給德義團的那幫人,他們會很高興的,還有酬勞!”

何虎說著,笑嘻嘻地抽出那一遝紙。

“粟末新報?”

程知節開啟這張散發著墨香的紙,隻見上麵整齊地“寫”著各種各樣的文章。

當頭用隸書“寫”著四個大字,“粟末新報”。

“這是手寫的?”

“不是,這是打死也不說寫的!”

“什麼?打死也不說?”

“是一種製作書籍和文章的技術,也不是人,怎麼說呢?就像用機器毛筆寫字兒!”

何虎勉為其難地解釋道。

說實話,老大把印刷術叫這個名字,實在是有點惡趣味。

但規矩就是規矩,打死也不能說!

程知節聽得糊裡糊塗,帶著滿腦子的問號,開始慢慢品讀這上麵的文章。

可彆說,這文字不僅寫得整齊漂亮劃一,文章也寫得各有風采。

有的平實通俗,有的嚴肅認真;有的說的是政令法規,有的寫的是奇聞趣事;有大論,有小詩,有笑話,有哲理,還有故事……

真新奇!真奢華!

這柳城郡的人和事,處處透露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他們似乎和中原的價值觀很不同。

中原認為奢華的東西他們不在意,中原認為普通的東西他們倒是很上心!

“他們,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一個無比古怪的念頭閃過程知節的心頭。

王鐵錘也對亮晶晶透明得像薄冰塊一樣的“琉璃”很感興趣。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嘣嘣嘣”。

“彆,彆敲碎了!”

程知節一把拉住魯莽的鐵錘。

這給人敲碎了,那就犯下大事了。

賠肯定是賠不起的,這麼大這麼透的“琉璃”,可不值幾十萬貫?

“沒事,使勁摸,不會碎的!”

何虎笑著說道,並且還伸出手掌,在玻璃上使勁的拍了拍。

“這是玻璃,是琉璃的兄弟,咱們那兒多的是,房子的窗戶上都是這,可亮堂呢!”

啊呀,原來是琉璃的兄弟,這不更金貴?

程知節可是見過琉璃器,那些花裡胡哨的是好看,但沒有一個是如此清亮透徹。

周圍的人,嘴巴張得老大!

終於又要啟程了。

因為陡河港的倉庫住所快要不夠用了,得及時進行分散轉移。

十二月份的白狼水,冰層非常厚實。

即使如此,灰影隊員還是有好幾個駕著狗拉簡易雪橇,拿著鋼釺在前麵探路,並在踩好的冰麵上插上紅色的旗子。

後麵的馬拉公交車,隻要在這旗子劃好的路線中間走就行了。

一個馬拉公交車,可以坐十五個大人,五個小孩,一個馭者。

再拉上牲口的飼料、人的應急物資等。

四頭大馴鹿,或者四匹果下馬,或者四頭犍牛。

也就四千斤左右,在冰麵上走起來非常輕鬆。

這條沿著河流的冰運道,按照一天的行程,以行軍的標準設立了補給和休息營地。

每隔八十裡,有一個小補給站,提供食物、水、飼料和車駕修理。

每隔兩百裡,設立一個重型營地,提供短暫住宿等全補給。

每隔五百裡,設立一個大型營地,提供為期三天的全麵休整和恢複,有條件的地方因地製宜,還提供溫泉驅寒的服務。

大馴鹿拉雪橇,在冰上每個時辰可以行一百裡,然後休息半個時辰再走,一天可以走三個時辰。

果下馬拉雪橇,每個時辰一百三十裡,休息半個時辰後可以接著跑,一天可以跑四個時辰。

牛拉雪橇就慢了,每個時辰三十裡,但載重大,還能持續走上兩個時辰不休息。

大馴鹿最抗凍,果下馬次之。

不像康藏的大犛牛,東北地的這種光背牛,最不抗凍,需要穿牛衣。

經過十五天的長途跋涉,移民們終於到達營州城外的移民大營。

這裡已經是人多帳篷多。

放眼看去,到處是冰天雪地。

東北地的寒冷,立馬給這些遠道而來的人一個下馬威。

許多人差點凍趴下,感覺再厚實的衣服,也抵擋不住這裡徹骨的寒冷。

還好,一進入營地,所有新來的人全都被領入一個非常巨大的棚子。

男左女右,各有一個小門。

再進去才發現,女人和男人被分開了。

強製理發,所有衣服全部脫下,一人再發一塊小小的像凝固豬油的東西,帶頭的官兵叫它“香皂”!

還有一條長長的帶毛毛的布巾,人家說是澡巾。

剛開始聽說要理發,還要脫光衣服,有人不願意了。

毛發,肌膚,受之父母,怎麼能?

可週圍那些嘴上帶著白布條的軍兵說道,這是為了防止瘟疫。

如果不這樣做,大家可能會染病,然後大家都會死。

這一說,大家都老實了。

瘟疫的可怕,大家都見識過。

逃離家鄉的時候,那兒已經開始蔓延可怕的瘟疫了。

否則,大家也不會這麼毅然決然地離開生他養他的故鄉!

程知節將香皂拿在鼻子底下聞聞,果然是香噴噴的。

鐵錘想去咬一下,可立馬被那領頭的小校止住。

“不能吃,這是洗澡的時候,塗抹在身上洗澡用的!”

鐵錘訕訕地感覺很不好意思。

“哦,是皂角麼?”

程知節光溜溜地拿著香皂和澡巾,問道。

“不是皂角,可比皂角好用多了,功能和皂角差不多!”

那個小校細心地解釋,然後介紹大家怎麼用。

越過更衣區,掀開簾子,一股硫磺的氣味撲麵而來。

山東地界上也有不少的溫泉,所以大家也不覺得奇怪,隻是沒想到他們初來乍到就能享受溫泉洗浴的待遇。

要知道,在這時候,溫泉一般都是王公貴族的私家產業,即使是對外開放的也是收價不菲!

大夥兒赤條條地撲進冒著熱氣的大池子。

“啊呀!”

“嗷——”

“噢哦——”

……

剛剛滿懷喜悅的笑聲一下子被痛苦的驚叫所取代。

一個個又慘叫著從滾燙的熱水中跳了起來,有幾個撅著大腚敏捷地閃身躍上池子的圍沿。

好燙!

簡直是要殺年豬啊!

眾人齜牙咧嘴地撫摸著被燙紅的麵板,家夥事兒也縮成一團,一雙雙驚恐的眼睛看著那池中的熱水!

“哈哈哈……”

他們的舉動引來了池子裡好多人的鬨笑!

泡溫泉,特彆是大冬天泡溫泉,可是有講究的。

首先,從寒冷的外邊剛進來,一定要在室溫中先讓麵板身體適應一下。

然後,再慢慢站在溫泉熱水中,用手撩撥點熱水在身上各處,等身體再次適應之後,再慢慢下蹲,頭和心臟部位需要在最後浸入。

這柳城大營的溫泉,是從山中引進來的高溫溫泉,經過流淌一段距離後,溫度還是相當高。

當初阿布提議開發溫泉,用於防疫和療傷,孫思邈他們就專門針對粟末地遍地的溫泉進行了藥用研究。

結果發現,營州地區的溫泉不僅溫度高,而且似乎裡麵的藥性也和彆的熱泉不同。

這裡的超熱泉,不僅有明顯的消炎解毒的作用外,還對關節疼、頭暈、病候、虛勞候、偏癱等具有特殊的治療效果。

有一次,老孫還偷偷地告訴阿布契郎,多用這類溫泉沐浴,女的能滋陰養顏,男的還能安神壯陽。

壯不壯陽的阿布暫時不需要,但知道溫泉能治病驅邪、殺死細菌就行了。

所以,他鼓勵粟末地的人們多用溫泉洗浴,並由蘇思邈他們出台公佈了溫泉洗浴的十二條養生條例。

據他老婆說,老孫還準備將這些整理出來的東西,編入他即將完成的著作《千金翼方》當中。

這不,營州大營的大浴池,就是利用了旁邊的閭山溫泉水。

程知節平躺在溫泉池中,隻留出鼻子和眼睛。

當耳朵藏在水中的時候,外邊的一切聲音都不見了。

他看著頭頂的人字形屋梁架,看著頭頂的朦朧白霧,感覺這個世界充滿著迷幻和神奇!

寒氣早被逼出體外,滾燙的水將身體裡的血液也激發得到處亂闖。

程知節感覺自己活了過來,心中總有想乾點什麼的衝動。

乾什麼呢?

種地,趕車,還是賣武藝?

得好好想想,總得設法好好養活母親和自己,甚至還要照顧許多像鐵錘這樣的半大孩子和老弱之人!

……

“不能泡太久!”

“好啦,你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咱們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溫泉!快起來了,泡久了對身體不好!”

剛才帶他們來浴池的那個小校已經擦乾身體,用那根澡巾往腰間一圍遮住家夥,然後大聲地提醒。

大家聽了,便開始從池子裡出來,也學著小校剛才的舉動,跑到靠牆的一溜竹管水龍頭下開始打香皂、擦洗起來。

這香皂真的很好使!

不僅有好聞的香味,而且還有好多白白的泡沫。

剛剛理過的頭發,發碴子硬硬的。

打上香皂,感覺在頭皮上扣下許多的黑泥。

這幾個月,洗澡是太奢侈的事情了!

大家幸福得嗷嗷哼哼,有的人竟然唱起了山東當地的小曲。

“阿醜哥,我給你搓搓吧!”

鐵錘湊過來對正在洗頭的程知節說道。

“嗬嗬,好吧,我先給你搓,你的鬼心思我知道!”

程知節讓鐵錘趴在搓澡的石板上,開始悉心地替鐵錘搓起來。

“阿醜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大家身上掉下來許多虱子,水池裡全是,全被燙死了,都飄著一層!”

“是嗎?你還觀察得挺仔細的!”

程知節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人身上生幾個虱子,不正常嗎?

不長虱子,才奇怪呢!

他還清楚的記得,自己和其他所有人烤火的時候,總會掏出幾個小家夥,扔在火裡聽那種細微而過癮的爆響。

他自己還有時脫下貼身的內衣,折騰出衣服的犄角旮旯處,對著火直接烤,烤得那些小東西嗶嗶啵啵地爆響。

“哥,你說身上沒有了虱子,會不會就不癢了?”

“那肯定的,沒有東西咬了!自然就不癢了!”

“不對,我在咱們來的路上,聽何虎大哥講,這邊的森林裡有一種小東西,很喜歡咬人,鑽進肉裡一直往裡咬,能把人咬死咬瘋!”

“啊,我怎麼不知道?”

“嘻嘻,你當然聽不見,你隻喜歡埋頭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兒!”

“對了,阿醜哥,我也想學識字!”

“嗬嗬,你不是不喜歡讀書嘛!”

“不,我現在想讀書認字,聽何虎大哥說,像俺們這麼大的人必須進什麼學校,沒有上過學的人,以後種地也不準,更何況當兵吃糧、賺錢養家!”

“是嗎?那是好事。不對,你臭小子是不是擔心賺不到錢,討不到媳婦?”

程知節突然感覺這個小兄弟思想還挺複雜。

“嘿嘿,阿醜哥,我都快十五歲啦!”

“噢!鐵錘這是快成男子漢了。對了,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爹孃,一定給你討個媳婦,替你們王家延續香火!”

“嗯,謝謝阿醜哥……”

說完,鐵錘再沒了言語。

可不一會兒,竟然捂著嘴巴“嗚嗚”地哭了。

“好啦,好啦,開心點。”

“你爹孃如果知道咱們已經安全到了這兒,會安心的。等咱們有空了,就到附近找個寺廟,為他們燒點紙錢,再跟他們嘮嘮這兒的事情!”

鐵錘的父母,因為逃洪水,被倒塌的屋牆砸壞了身體。

兩口子就是用身體護住了鐵錘,才讓自己的兒子逃得性命。

等程知節等人將一家三口從泥土中挖出時,鐵錘爹孃已經快不行了。

好容易把憋暈過去的鐵錘弄清醒,程知節就隻能拉著鐵錘的手,跪在兩口子的身邊說最後的話。

程知節接過兩口子用最後的力氣遞過來的鐵錘雙手,就替他們說出了他們無法說出來的話。

然後,他們就走了。

鐵錘就此跟了自己,陸續的還有類似的小燕子、李虎等等。

他們,都成了程知節二十三歲肩膀上的責任。

記得當時,大家草草尋找到高地,將死去的家人埋掉,便匆匆離開家鄉,躲避洪災和瘟疫。

因為像王鐵錘這樣的孤兒太多,也讓程知節遲遲下不了遠去瓦崗的決心。

畢竟,一入造反的大營,將一輩子在腦門上刻著個“匪”。

程知節雖不是一個地道的儒家子弟,但從小到大,接受的卻全是儒家文化。

誌士不飲盜泉之水!

這些肩負著父母希望的孩子,又豈能與盜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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