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84章 風雲變幻說歲月
翟讓默默地靠著船艙的麻袋。
腦海裡還想著雨夜離開東郡碼頭的情景。
“兄弟,山高水長,後會有期,生死大恩,來日相報!”
說完,他流著眼淚向黃君漢施禮道彆。
黃君漢有點生氣。
“男子漢大丈夫,彆這麼婆婆媽媽。”
“這是你的盤纏和衣物,裡麵是我家老仆人的過所,拿好了!”
“你現在的樣子,和他無甚差異,裡麵的來曆說辭可要記得仔細!”
“快上船吧!”
“從此海闊天空,好自保重!等兄長安生了,記得來個訊息!”
說完,倆兄弟緊緊擁抱在一起。
見翟讓搭乘的自家商船,消失在風雨夜色之中,黃君漢如釋重負。
他拉低帽沿,急急閃身離去。
兩日後,喬裝打扮的翟讓終於回到韋城老家。
過所,在被白馬縣簽署之後交立即給船主帶回。
至於人家如何一路回驗簽發,就不得而知了。
對於一個逃出生天的死囚犯來說,哪兒是出路?
這時候,關於死囚逃犯的律法,相當嚴厲。
連坐,甚至滅族。
本是讓翟家驕傲的翟讓,硬生生將全族人陷入到一種無法擺脫的絕境!
怎麼辦?
既然橫豎都是個死,這鳥朝廷逼得人沒有了活路,那就反吧!
翟讓帶著哥哥翟弘、侄兒翟摩侯,以及族中青壯,直奔瓦崗。
瓦崗,位於滑州東南,本是一處不起眼的大土崗。
相傳,此處為春秋時期,魯定公與晉國救兵會師之地。
後人為了紀念此事,便用磚瓦建造了一座亭子,俗稱瓦亭。
瓦亭建在土崗上,便有了瓦崗這個地名。
瓦崗之地,西北靠著古黃水,北邊也挨著黃水白馬渡口,南望通濟渠(南運河),西距不足百裡的永濟渠(北運河)。
從天上看去,瓦崗正處在大隋南北大運河的喇叭口之外。
然而,就瓦崗本身而言,這實在是個偏僻荒涼的地方。
因黃水多次泛濫和改道,使得這裡的地形十分複雜多變。
遠處望去,土嶺密佈,溝壑縱橫,亂樹橫生,蘆葦茂密。
這樣的鬼地方,顯然是藏兵聚匪、來去如風的造反佳境。
翟讓,便是因此而選中了瓦崗作為藏身之所。
在這裡,也將成為他人生再次起航的風水寶地,書寫一段波瀾壯闊的人生篇章!
翟讓舉旗造反!
猶如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炬,點燃了大隋這堆矛盾日深的乾柴。
很快,各路沒有了出路的農民相繼來奔。
其中,就有大好青年徐世績(後來改名李績)、單雄信等人。
瓦崗軍,開始活躍在大隋南北運河之間二百多裡的廣大土地上。
他們呼嘯東西,殺富濟貧。
隊伍,開始像吹氣球一樣不斷壯大。
出於聚集人氣和防禦敵攻的考慮,翟讓在瓦崗四周,修築了一些寨牆。
瓦崗寨,瓦崗軍。
閃亮,登場!
阿布拿到的情報,可不僅僅隻是翟讓瓦崗寨造反之事。
同期,雁門尉文通,聚眾三千人造反,據保莫壁穀。
隋煬帝也不二話,派遣鷹揚府楊伯泉,帶兵擊破尉文通。
再後,朱崖郡人王萬昌,舉兵作亂。
隋煬帝又派遣隴西郡太守韓洪,將王萬昌討平。
瓦崗軍,雖已經聚眾,但還沒有引起當朝的重視。
但這時候,誰能想的到,此時名不見經傳的瓦崗軍,才真是大隋最重要的掘墓人之一?!
阿布思索了幾天,便修長書一封,火速發往遠在高句麗到處作擾亂視聽的殤。
殤收到阿布的密信,已經是九月底十月初了。
他詳細看了阿布的信,便將其燒掉。
沒幾天,這股疑似高賓最大殘餘力量的勤王軍,便在高句麗大地上銷聲匿跡。
這讓正忙著調遣正國軍大隊人馬,持續對其進行圍剿堵截,發誓要將這支人馬全殲的莫離支淵愛索吻,撲了個空。
淵愛索吻,成為了高句麗新王朝的莫離支。
自封的!
莫離支,權勢可比大對盧大出了好幾倍。
是宰相,但也不像宰相!
它是淵愛索吻的獨特發明和創造。
這一職位,專為淵愛索吻量身打造,是定製款,是一個完全取代大對盧相位後、全高句麗的最高官職。
國王也隻能是對著這職位流口水的份!
它的職能,已經遠遠超越了一位宰相應有的權利範圍,具備專製權臣、不王而王的一切特征!
高建武,正式取代了自己的親哥哥高大元。
他成為了高句麗的新一代的王,傀儡王。
也不知高句麗的使臣想了什麼法子,也不清楚廣皇帝如何考慮的,大隋皇帝廣對此無動於衷。
竟然是預設了屬國高句麗的這場純軍事政變。
十月中,大隋皇帝正式下詔。
冊封高建武為新一代高句麗王,封其為上柱國。
追諡高大元,為嬰陽王。
權傾朝野的淵愛索吻,對整個高句麗的政治版圖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
取消五部舊製,形成中央王都城為首的城體製行政區劃管理體製。
在全高句麗境內設一百七十六座城,共計戶一百六十九萬。
於全國最大的九個大城分設都督府,分管四十二個州及一百多餘縣。
大城設最高長官,儒薩,位比大隋都督;其他城設道使,位比大隋刺史。
所有地方官員的人事任免權,全部來自中央的莫離支淵愛索吻。
地方城中的長官,將集民政和軍政於一體。城中的核心居民,被命名為城人,也就是原來的那一個個軍兵。
就是跟他造反的那些兵!
這樣一來,一個個高句麗的
“城”
就成為擁護其大權的根據地。
也是一個個淵愛索吻軍事武裝的戰鬥堡壘!
城體製取代五部製。
這一舉措徹底摧毀了高句麗原有勢力格局,五部諸加共同執掌高句麗大權的局麵成為曆史煙雲。
高句麗的城,進行徹底改造和建設。
新的城,化成一個個軍事碉堡,星羅棋佈在原來五部的大地山崗之上。
這些山城,裡麵全是半地穴式建築城牆內外,全部用石塊修砌。
住人的地方,全是帶火炕的簡易住宅。
最奇特的是,這些城中,基本上都不設商業和文化設施。
但有著的,是大量完備的軍事防禦設施,如藏兵洞、碉樓、輜重倉庫等。
說是一座城,倒不如說淵愛索吻設定和修建了一座用於屯營、戍守和軍事防禦的堡壘。
所以,城人成了這種城中最主要的城市居民和防守力量,他們是當初擁護淵愛索吻造反的軍士,也是這種城市正真的主人。
這也算,淵愛索吻對所有擁護自己上台之人的回報!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籠絡人心!
那麼,如此新政之下,士農工商諸階層,又會在哪裡生活呢?
村鎮之中,鄉野之間,住郊區彆墅唄!
諸城之中,已經基本上沒有了其安身立命之地。
淵愛索吻施行的,可是以軍政為核心的一套軍事化集權統治。
尉支文德,被任命為副軍事統帥,莫何邏繡支,位比大隋驃騎大將軍。
淵愛索吻,要的是軍事強國政治。
他有自己的夢想,大國夢!
士農工商,統統靠邊站!
言論,文化,經濟,糧食,靠邊站!
為了塑造自己偉大、光明、正統的形象,淵愛索吻對自己進行了好一番包裝。
使用各種化妝品,讓麵目更加俊朗飄逸、動人心魄。
走路墊腳尖抬後跟,撅臀吸腹,昂胸抬首,讓身材更加挺拔偉岸。
開始使勁”蓄”胡,讓自己看起來變得成熟,後來實在沒辦法,便聽一個道士之言粘上長發,這才變成一個鬍子飄飄的美須髯公。
這還不夠!
常言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於是,莫離支有了一整套的冠冕禮服製度。
淵愛索吻每到一個場合,便要更換一套行頭,頭冠和禮服上,都要飾金纔可。
更絕的是,每每出行,要身佩五刀。
他強大的氣勢,讓左右官員莫敢仰視,隻有伏身唯唯。
更絕的是,這家夥騎馬也不好好騎。
他需要一個“貴人”,趴在地上做馬鐙,如此才能跨上馬。
至於具體是哪個“貴人”,就看他老人家的心情了。
隻是,淵愛索吻似乎有點怕死。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不管他到哪兒,哪怕是在家休息,也要陳兵佈防。
至於道路於野,則更是長呼“肅靜”、“迴避”、“禁行”。
灰影有言,“行人畏竄,至投坑穀”。
不躲,不服,就是個死!
“淵愛索吻,你有點瘋了啊!”
“太,太殘暴了!”
阿布看著情報感慨萬千。
不由在眼前反複閃現著那個記憶中的淵愛索吻。
麵如冠玉,斯文有禮,身材修長,翩翩公子。
還有那飄逸、旋轉、矯健的象帽舞。
那雙憂鬱而多情的大眼睛……
就是這樣一個人,怎麼會變化如此之大呢?
阿布非常好奇!
高大元在送走阿布他們之後,領軍上陣,與正國叛軍進行了殊死戰鬥。
然,終是寡不敵眾,內城遂破。
高大元滿懷死誌,帶著他的最忠實的三百多朝官、兵將、宮人,退入大章宮,緊閉四門。
點火!
倒滿燈油的大章宮,烈焰滔天。
百尺之內,無法靠近。
大章宮,這座矗立在王都城內城四百多年的雄偉木結構建築,整整在燃燒了三天三夜之後,燒得乾乾淨淨!
隻留下一片灰燼。
高建武、高大陽、淵愛索吻、尉支文德等一眾高句麗王公重臣,麵對此景,猶如呆木,傻在當場!
高大元,好,烈!!!
高句麗百姓聞之,恫哭於野,天下素縞!
淵愛索吻、高建武等人,反叛逼死高大元的事情,不脛而走,傳遍四方。
人心,洶洶。
對於天下人的輿論,淵蓋蘇文等人也無好辦法。
總不能全部捉住,殺光?
思來想去,便在高大元死後十日,進行了舉國公祭,作態以哀。
當著所有拚湊起來的滿朝文武的麵,當著自發趕來弔唁的無數百姓的麵,高句麗新班子以高建武為首,淵愛索吻為輔,跪伏於地。
嚎哭流涕,發誓懺悔!
並發文告曉傳四方,大赦!
然而,豺狼畢竟是豺狼,變不成兔子和綿羊!
淵蓋蘇文一朝得誌,便露原形。
在正式獲得新朝確認的莫離支任命後,他就亮出了白森森的獠牙!
所有支援過高大元的部族,特彆是消怒部、絕怒部、跪怒部等,遭到了血腥而無情地報複!
李仙奴,剝奪部族大加之位,砍頭!
妻子兒女,充為官奴,不得入牙市公買!
然其子李延壽不知所蹤!
倪虎圖、齊太義,內部這兩位最具威望的頭人,砍頭!
族人,大部分處死!
餘者,為奴!
大室提額,因首鼠兩端,剝奪大加之位,全家折為庶民!
大室雲芝哭嚎不止,嘔血三升,歿!
凡參與勤王軍的軍兵家屬,三倍賦稅,十年不絕!
所有從前公開頂撞過他爺爺淵自由、詆毀過他老爹淵大佐、折辱過他淵愛索吻的人,遭殃!
隻要他能想起來的,全都被以各種名堂下獄。
折磨致死,斷屍坑穀!
是的,他最喜歡坑穀!
……
如此打擊之下,高句麗舊有貴族勢力七零八落,十不存一。
剩下的人,也在淵莫離支大人極儘殘暴的手段之下,瑟瑟發抖。
包括,高建武兩弟兄,以及前朝的那些舊官僚!
高句麗朝堂,全做鵪鶉。
淵愛索吻的一言堂,形成!
粟末地與高句麗的邊境,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剛開始,每日均有數百難民逃入粟末地。
進入十月底,來自消怒部、絕怒部、跪怒部的難民,呈越來越多的趨勢,有時一日竟逾千人。
對於這些人,粟末人自然是敞開懷抱,大肆收納。
全然漠視了來自高句麗朝廷的照會和抗議。
然而,到第三場大雪落下的時候,逃亡的人突然就沒有了。
因為高句麗在兩地邊境沿線,陳兵五萬,雜湊在各個隘口、邊關。
而他們對麵,也是嚴陣以待的粟末重影大軍。
不多不少,五萬人。
領軍大將,蘇定方!
副將,麥夢才!
天氣變得寒冷。
鐵勒大上草原的大雪,已經下過好幾場了。
說也奇怪,自從在貝海爾湖召開過神明大會之後,下半年草原變得風調雨順。
就連折磨牧民們十年之久的瘟疫,也似乎在減輕。
有些地方,已經很難看見成片死亡的牲畜和牧人。
神教侍者們,穿行在鐵勒大草原上。
他們一邊廣施藥劑,一邊傳播教義,還鼓勵那些牧民的孩童,去神教學校上學……
人們不知道,這些人中,還有許多粟末地來的巫醫曹、醫學生、密探……
唯一讓貴人們不開心的,就是匪患。
似乎現在的大草原,如果沒有馬匪,就不是真正的草原。
這些馬匪,很少看得上普通牧民的財物。
他們專盯著那些乾儘壞事的頭人、王公、貴人,對他們的領地、女人、資財最感興趣。
牧民偷偷地給各股馬匪,起了不同的名字。
戰天雲、一陣風、落地雷、黑鬍子……
這其中,叫得最響的是南室韋的大野豬!
裴行儼對大圖屯說,我們得有個名號。
大圖屯說,你家少帥不是讓我們不稱王嗎。
裴行儼說,少帥說的那是過去,草原上也隻有我們一家的時候,現在都有十幾股了!
於是大圖屯說我是大老粗,你就起吧,要我起全是大野豬什麼的,太粗俗。
裴行儼說,好啊,這個名字響亮,又符合咱們的來處,就叫這個名字。
大圖屯傻了。
最後,他們這支草原上最猛、最具戰鬥力的馬匪,就有了大野豬的名號!
大野豬,專啃王公貴人的大白菜和金銀財寶!
大野豬,也是上至大可汗都拔下至伯克的心頭之恨,發誓要趕儘殺絕。
可是,大野豬跑得實在快。
有人說他們有三股,有人說他們隻有一股。
有人說帶頭的根本不是南室韋大圖屯,而是一個叫嘴上冒煙的大白臉。
他的名字,叫白煙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