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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70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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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布和溫璿,探了一回親。

他們夫婦二人,以溫達後人的身份,前往霍翁家族、安世娜家族的祖地,進行了拜祭宗祠和認親活動。

七月中旬,在返回粟末地之前,阿布辦了一件非常關鍵的事情。

在貝海爾湖天神北宮,召開了鐵勒大草原所有天神教神侍人員的大會。

幾乎沒有什麼討論,阿布便以神使策恩的名義,對天神教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首先,調整組織結構。

原來的天神教,是典型的統整型的教派組織。

何謂統整?

有明確的神教派彆意識。

強化的,是天神教與信眾在組織上的聯係。

最大的精力,放在加深信眾的團結與對天神教的忠誠之上。

在影響力結構方麵,以中央輻射的方式,在鐵勒大草原上,設立分支和祭祀之所。

這樣的好處,便是總會與各地分支之間,上下級關係分明,事務結合上也顯得非常緊密。

一應事務,從上而下。

從思想認同,到禮儀規範,甚至是傳法活動,必須聽從總會的指示與安排。

這種模式,具有強烈的權力色彩。

它異常重視內部的聚合,強調組織性和服從性,甚至還具有強烈的排他性和破壞性。

……

這,當然是危險的!

這種模式,天然將自己,放置於世俗政權的對立麵,必然會受到不斷打壓和排擠。

縱觀中世紀的各種教派,無一不是如此。

阿布的改革,就是要進行縮、分、擴。

在收縮、精簡統整體係的基礎上,開辟分立製,健全分割槽製和代議製。

宛如前世各大教在曆史車輪麵前,所妥協改革的道路。

阿布定義,天神教絕不能是政治的產物。

它隻是突厥大草原上,牧民們托付空虛靈魂、解脫俗煩困苦的解語者!

何謂分立製?

就是教廷力量不能有效到達的地方,允許自設。

這種新開設的自主獨立宣教機構,不再需要明確的上下統屬中心。

在當地,隻要保證建立起信眾的公共祭祀或活動場所即可。

人們,無論信與不信,皆可自由出入,隨意參與。

這種方式,便如大隋漢地的一些寺院與宮觀,特彆是佛教與道教已經開始施行的那般樣式。

在教派認同上,其主神也可以從其它大廟分靈而來。這樣,便隻有祖教與分香支教的對應關係,但彼此之間不存在上下統屬之事。

此時,神侍隻是一個修行和傳法的結合體,他們隻會重視師承關係。

但在發展上,會自主結合本地的情況,因地製宜地加強對牧民的吸引和招攬。

在神法護持上,除了有誌追隨天神的修行弟子之外,更允許普通牧民以普通人的身份,自由出入。

這種改變,無疑降低了信仰的門檻,也讓傳法變得更加便捷和隨意。

但是,分立的天神教機構,分支的譜牒,仍然是總教授信和發出。

同樣,必須接受來自總教的管轄。

隻是他們的上級,直接變成了神使策恩、明眸薩吉和總教長老會。

按照天神教七分位法,阿布將教區進行了新的劃分。

整個鐵勒大草原,按照穹廬七色,分為七個分教。

然後在此基礎上,又細分為十四個支教,一個分教內有兩個支教。

教內,全部開始采用由下而上的代議機製,形成各級長老會。

一應事務,皆由長老會議決。

其次,就是對天神教進行世俗化和時代化改革。

過去的天神教,隻是將自己的視野放在天穹之下的廣袤草場。

麵向虛鏡,麵向神我。

封閉,森嚴,教條,避世,孤傲,獨立,自賞,消極。

阿布心目中的天神教,是入世之教。

必須是麵向萬千世界、麵向紛繁社會;必須是麵向困苦現實、麵向個我人生。

以人為本,仁者愛人。

現時的天神教,絕不能傻等著人們靠近,而是要以神之名,降低姿態,以凡俗之身主動靠近他們,幫助他們。

阿布的世俗化,包含著兩種意思。

其一,萬事不必神聖化。

簡單地說,就是降低天神教傳統神聖觀念中的神魅鐵律。

在傳法之時,要巧妙地將源於科學和知識的元素,用更合理的係統經義公之於眾。

讓信眾不盲信,而是要理性的去理解天神教,以及它的神秘、神聖和魅惑。

理性,是這個世界發展的必然,是一個越來越快、碾壓一切的時代巨輪。

雖然這話說得有點早,但隨著這個大陸大國統一日久,科技和文化對人的影響越來越重。

一切歸於神鬼的思想體係,正在開始崩塌。

既然理性是世界發展不可抗的方向,那就要提早學會好好的迎合和改變。

否則,隻有被時代所狠狠拋棄,到時候甚至連個招呼也不打。

如此改變之後的天神教,將保留教派的本真和寓意,其價值體係亦可以得以被時代所保留。

其二,積極入世。

如何算入世?

就是走出去,融入尋常大眾,讓天神的思想回返現實、直麵眾生、溫暖人間。

世俗化,並不是真正化掉天神教。

而是以低姿態,更全麵、更廣泛地滲透入尋常老百姓的生活。這樣,通過在世俗人群中的存在,從而讓教派達到在整個社會的存在。

這樣的天神教,就可以通過有我-無我-信我的轉變,以潤物無聲、融入大眾的方式,頑強地生存和發展。

世俗化的另外一麵,就是與政關係的靈活性。

阿布決定,不再將天神教教義中關於謀求國教化作為教派發展的終極目標。

天神教要保持自己的獨立人格,但不是要去取代政府。

精神世界,纔是天神教最大的牧場。

盛明之世,要主動靠攏政治;紛亂之世,要主動守護貧民。

變直接參與社會之變,變為間接推動。

讓自己的普通訊眾發揮天神教的最大作用,從而彰顯教派在生活中的角色和影響。

世俗化的天神教,就是放大其民性,收縮其神性和政性。

第三項改革,就是讓天神教本土化。

有生之年,阿布的終極目標就是讓世界變得立體和融通。

可以想象,隨著對世界探索的不斷進步,一統江湖的狀況,將越來越變得不現實。

生活在世界各地的國主,會驚醒地發現,在這圓形的地球上,自己僅僅是偏居一隅的井底之蛙。

就教派而言,也會發現,這世界上人有千千萬,信仰也有好幾萬。

坦率地說,傳統意義上的天神教,也就是一個鐵勒大草原上的地方信仰的存在。

特定的民族,特定的地域,特定的文化,特定的曆史背景。

然而,如果這個世界變化了呢?

民族泛化,地域泛化,文化泛化,曆史也不再那麼獨一無二。

那時候,天神教怎麼辦呢?

某一教派一家獨大、一統世界的局麵,必然會被無情打破。

那時候,萬教競存的結果,就隻能是適應,或者消亡。

阿布的配方,就是讓天神教本土化。

天神教的本土化,是一種超越文化,又進入文化的發展方式。

這種發展方式,是一種注重當地文化特色的融入,可以說是將天神教本地化。

這種本地化過程中麵對的特殊地域環境,將特彆強調分立天神教所在之地的曆史、社會、文化、經濟、政治等環境。

天神教,要主動適應這些陌生環境。

內裡化!

即將天神教對某一種當地文化,進行文化解構和融入,通過內在的相融和結合,使相關的兩種文化得到重塑。

理想的境界,就是最終獲得與本地文化的神似。

當然,這在天神教本土化的過程中,可以采用兩種甚至兩種以上的融合策略。

在政治支撐弱勢的地區,本土化主要是以適應、服從、同化為主。

在政治支撐強勢的地區,本土化要有改變、重構本地社會文化的能力。

在改革的基礎上,阿布還提出了幾個堅決反對。

堅決反對天神教教義中的極端化思想。

堅決反對天神教教團中的死板森嚴的原教旨主義。

堅決反對傳法興教過程中對其它觀念和價值的乾涉。

堅決反對與主流社會文化相背的天神教文化傾向。

最後一項改革的重點,就是興辦天神教學校,進行普及教育。

阿布要求將既有財產,拿出相當一部分用作教育費用。

在各分教和支教地點,建立學校。

而那些相對獨立的分立點,則可以將布法場所和學校統一起來,一起使用。

用於教育的經費,可以采取多元。

教員的薪酬如同神侍人員,統一由教廷負擔發放。

而學校的其他支出,可以是來自信眾的捐贈,也可以是教廷自有私產的收益。

當然,也會接受當地政府的資助和參與。

對於學校教育的物件,采取不設門檻的方式。一句話,將孔夫子的那套理念搬過來用就好。

有教無類,因材施教。

至於加一點天神教自己的私貨,當然是應有之義。

天神教的財務事宜,阿布隻是提了一條建議。

動產變活產,不動產變生產。

財務監督的事,天神教是自有一套完善的體係的。

阿布研究了半天,感覺無甚疏漏,也就就不再嘗試改變。

天神教如此大的改變,自然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教派領袖,剛一上台就施行如此變革,一定會血灑當場。

既得利益群體,到處存在。

但阿布是誰?

是策恩,根本不隻是一個簡單的阿布契郎。

在所有天神教的神職人員看來,阿布契郎就是神使策恩行走於人世間的某個分身,是一個符號,是一個隨時可以化作其他形貌的神。

天神之外,就他最大。

甚至是天上地下的九十九騰格裡,全都得受他的轄使。

更不要說,這些天神教的區區教義、教規了。

在天神愛喝汗真正現身之前,他就是天神教最大的主。

這可不是他自封的。

而是通過一係列的神占、預言、傳說、幻境……來反複得以證明的。

更加重要的是,消失一個甲子的明眸薩吉,也神奇的出現在他的身邊,而且獻身於他!

還不夠嗎?

那就再看看在貝海爾湖畔神明大會上的種種神跡。

三侍行者、傳教護法、神秘的占卜經義學者,都已經親眼目睹、親耳所聞。

所有人,更是在某個神妙的環節,直接感受到了來自天神愛喝汗的指引。

那個環節,本應該是阿布契郎和溫璿發表既定演說的時刻。

然而,又發生了什麼呢?

那個神秘的聲音,誰都聽到了,感受到了!

那,根本不是策恩和明眸薩吉的聲音。

平台之上,除了二人,還能有誰呢?

天神愛喝汗,用他的奇幻意象和盤空之聲,讓大家洗沐,給他們二人背書!

這,就夠了!

阿布契郎,就是天選之子,就是神使策恩。

溫璿,就是天神選中的新一代聖女,這個時段的明眸薩吉。

改吧,既然是天神的旨意,就要無條件的執行。

所有違逆,便是大不敬,受斥退和消除教籍之刑。

天神教改革的事,就這樣在內部轟轟烈烈的開始了。

好與壞,誰也說不上。

但很明顯,一直以來捆綁在所有神職人員身上的枷鎖,鬆了許多。

而來自官方的敵意,也不再那麼明顯和咄咄逼人。

天神教的教廷所在地,也由原來突厥王庭牙帳所在地,九十九泉的冬神宮(南宮),又增加了三處。

一處就是貝海爾湖畔武德城的夏神宮,即北宮。

一處為呼倫湖畔即室韋地的秋神宮(東宮)。

一處為弱水河畔的張掖,為春神宮(西宮)。

教廷辦公,四時而居各處。

但總的說來,猶以夏神宮為首。

因為,這裡相對安靜,遠離隋突兩大國家的紛爭,少了許多站隊選擇的羈絆。

另外,在教廷總會,吸入了一些神職人員和民間領袖,並成立了為數達十五人的長老會。

阿史那新民、三侍行者、溫璿都在其中。

而霍翁家族、安世娜家族、沙缽略家族、路安迪家族、鬱久閭家族、石殿密家族,都有一人做為世俗勢力的代表,進入其中。

值得一提的是,阿史那卓雅,被特設為明眸薩吉的駐宮侍使,常駐總會。

至於阿布,自然是不在其中的。

他隻是神使策恩,也隻能是神使策恩。

既超然,又權威。

根本不會參與具體的俗務。

七月底,阿布和溫璿一行,終於回到楊柳湖。

而突厥草原的匪患,卻有欲來欲烈的架勢。

先是隻有大圖屯為首的室韋流匪一家。

漸漸的,在東西南北之地,多出來了許多叛亂事件和馬匪窩點。

世界,有點亂了。

焦頭爛額的都拔,再無精力關注天神教如何的事情。

而他派遣特使前往夏神宮,請求天神教出麵安民的事情,那已是阿布回到楊柳湖半個月之後。

這些,自然不是阿布關心的事情。

他西出突厥的基本使命和意圖,早已經圓滿完成。

8月份,有的莊稼開始收割。

但在高句麗和大隋,卻分彆發生了一些非同尋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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