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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68章 夢幻中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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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今天竟然有人當場刺殺神使策恩!!!

這可是天大的禍亂之兆!

所有人,所有有點良心的貴人們,心中慌亂一片,一種絕望的念頭死死地抓住了他們的心臟。

這日子,該怎麼過啊!

等這些貴人們歸來,阿布讓眾人閃開一條道路,他使勁按住想要跟出來的溫璿。

“聽話,要讓草原上的老百姓減少殺戮和仇恨,我就必須出去,這是我必須走的路!”

“不,如果死亡註定要來,那就來吧,我寧願和你一起麵對死亡!”

女人的一句話,便讓阿布熄滅了想要她呆在保護圈中的想法。

“哥!”

“少帥!”

……

看著胡圖魯和衛士們焦急的目光,阿布一一拍拍他們的肩膀。

“這個算什麼!以後還會有比這更凶險的場麵等著我們!難道僅僅因為害怕,我就一直躲在你們的保護之下?”

“你們願意跟隨一個膽小如鼠的窩囊廢?!”

說完,撥開人牆,將溫璿死死地護在身後,向人圈外邊的眾人走去。

胡圖魯和侍衛、灰影,無法左右阿布的意誌,隻好重新散開,裡三層外三層的將這一大幫人人圍了起來。

但這樣一來,保護圈便鬆散、開放了許多。

“神使,天神愛喝汗保佑您和明眸薩吉無事,這是我們大草原的大幸事!”

行者烏童,一看見阿布和溫璿現身,便知道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長出一口大氣。

“我和內子無事,倒是讓你們擔心了。”

“安詳的夢裡,總會有一個鬼魅出現,但那隻是擾夢的幻影。”

“隻有穿越迷障,才能得大自在、大光明!”

阿布也不知道自己嘴裡在說什麼。

雲山霧罩、神神叨叨的,就那樣控製不住地說出去了。

“你們看,那兒又有山鬼在放出邪惡的獠牙!”

說著,阿布莫名地突然抬手,指向夕陽完全沉入山頭的西方。

借著天色中隨後的微光,人們看見一個影影乎乎的黑點向這裡破空飛來。

“箭!”

所有人發出驚呼。

如果沒有阿布的提醒,在這樣一種似明似暗的天色中,根本不可能提早發現有箭來襲。

阿布,又是怎麼發現的呢?

阿布也不知道!

方纔說的話,做的動作,基本都不受他自己的控製。

他心裡詫異,但依然隻能任其自然。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和匪夷所思。

“自己是被人控製?”

但他,的確就那樣做了。

他的確也看見了那支向他飛奔而來的利箭,甚至,他能看見射出這支利箭的射手,那雙狂熱而恐懼的眼睛……

這種情況,就像當年在陀太峪的高崖之上盟誓的那次。

那感覺,就像自己飛升高空,目及萬裡……

阿布根本沒有躲避,也沒法躲。

身後是他的愛人!

來的利箭實在太快了。

快到所有的人,隻是聽到阿布的提醒。

快到所有的衛隊、灰影,隻是有時間下意識的撲出一小步……

根本來不及完成保護行動!

“咕嚟嚟!”

隻聽又一聲尖利的啼鳴。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見,那隻懸在空中的白鳥,突然如閃電般的急墜而下。

然後,用她的翅膀輕輕一撥,就帶歪了利箭的方向。

然後,那黑亮發光的利爪,行雲流水一般,就勾住了利箭的羽尾。

那一瞬間,利箭強大的拉扯力和白鳥的巨翅,展開了角逐。

白鳥的一展一縮,巨翅一扇,便卸掉了利箭的來勢。

叮當!

利箭掉落在草叢間的一塊石頭上麵。

是一支破甲重箭。

好險!

“去吧!自己當心點,我要活的!”

阿布朗聲說道,全然不覺周圍無數道驚駭的目光。

“咕嚟嚟!”

白青猶如一道白色的颶風,扇動那對巨翅飛向高空,向那支利箭射來的地方追去。

十幾道灰影,也在地麵上一路跟著白青,撲了過去。

現場一片死寂。

溫璿死死地抓住阿布的衣襟,抖得如秋風中的糠篩。

死亡,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距離自己和愛人,如此之近!

白青,抓著一個軟綿綿的人,在空中扔到阿布麵前。

灰影的人,也在不久之後將這家夥使用的凶器帶了過來。

大黃弩。

黑羽鐵脊箭,鐵製,箭頭呈扁平鏟狀,五百步。

這種漢時的強大武器,是進行刺殺的絕佳武器。

阿布從來沒見過白青主動攻擊人類,也很少能看見它獵殺動物飛禽的場景。

但這麼一個看著壯碩高大的漢子,被它輕鬆的抓過來,阿布還是感覺到有些吃驚。

胡圖魯就著火把,仔細檢視。

這是一個胡漢兒。

二十多歲年紀,五官精緻、麵容卻並不立體。

頭發,梳成許多細細的辮子攏在腦後,典型的突厥索頭發式。

蜷曲在地上,倒看不出他的具體身材。

此時,此人雙眼緊閉,臉色蠟黃,嘴角裡有些血珠在不斷掉落出來。

一個巫醫曹跑過來,翻開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頸脈,還趴在他的胸膛上仔細聽了聽。

他抬起頭,朝著正在注視的阿布點點頭,然後兩手朝麵部做拍擊狀,然後在鼻子下麵一抹。

戰場上,灰影部隊是不允許向主官行禮和主動靠近的,有特殊的要求和語言。

其手勢、微動作、微表情,都具有傳達資訊的特殊意義。

阿布自然立即明白,巫醫曹告訴自己,此人無礙,是麵部受到重擊和憋氣,暈過去了。

阿布點點頭,用手勢讓巫醫曹和胡圖魯將人帶到塔台,聽候處置。

按照突厥人的習慣,這種枉奪人命的刺客,是要被點天燈獻祭神靈的。

何謂枉奪?

不合正道,違法曲斷,侵淩奪取者也。

阿布做為第一次踏足鐵勒大草原的粟末少主,再加上神使策恩的特殊身份,根本無從談起和這些人有何恩怨。

隻能是這次神明大會,已經觸動了草原上、甚至是周邊某些勢力的敏感神經。

在內,是權力的需要,某些人眾樂樂不如獨樂樂。

在外,自然是戰略的需要。

某些人會認為,一個混亂的突厥,比一個安定平和的突厥更讓人放心。

阿布根本不用猜測,這些人為什麼要刺殺自己,是什麼人想要刺殺自己。

除了為數不多的人,知道阿布契郎的真實來曆。

隻是一個淩駕於所有王權之上的身份,一個唯一現世的神使身份,就已經足以給某些人物以殺死自己的理由和藉口。

王權,神權,嗬嗬。

“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

阿布的心頭,突然飄過路易十五的那句經典台詞。

“好吧,來吧,你要讓我死,我就和你比賽看看,誰先死!”

阿布的心頭,漸漸升起一股從來沒有的怒意和殺氣。

神明大會,接連遭遇兩次刺殺的波折和危機,的確讓人惶恐不已。

但大幸的是,都是有驚無險!

反倒,讓所有參會的人,目睹了一次次的絕世神奇。

夜色中的某一個地方,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露出萬分惋惜的神情。

他不甘而無奈地閉上眼睛,然後沉沉地低下了了頭顱,和周圍的人一起祈禱……

滲透到人群中的灰影和搜影,再也沒發現有任何異常。

遠處遮蔽的蘇定方,也沒有傳來什麼意外的資訊。

似乎,謀劃者並沒有派出更多人,來參與這場刺殺活動。

或許,在他們想來,刺殺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的神使,根本不需要大動乾戈。

也或許,他們還會有什麼不得了的後招!

“來吧,想要挑戰的,統統來齊!”

“看我穿越者光環厲害,還是你的雷霆一擊精巧!”

阿布看著夜色,不知向誰說話。

大會,繼續。

黑夜,完全降臨。

草原上的夜空,深藍得讓人心碎。

漫天繁星,忽明忽暗,猶如一盞盞明燈,對著大草原發射著神秘的信語。

阿布和溫璿,雙獨於高台之上。

天與地之間,似乎隻有他們二人。

在接下來的環節中,是需要阿布和明眸薩吉,來一次祈告。

簡單說,也就是一場演說!

台詞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阿布和溫璿,隻需要照著稿子念就好了。

當然,以這兩個公母的水平,也就是倒背如流、輕而易舉的小事。

三侍行者登上平台,又是一通呼麥,然後就下去了。

夜色中的草甸之上,酥油小燈,被一盞盞點亮。

所有的牧民、信眾、觀禮的貴人,以及上千的灰袍神侍們,全都一圈圈圍坐在一起。

這種用粟麥麵做殼的“神鑒盞”,被放在腿前的草地上,放在帳篷的門套上,放在大車的軲轆上,放在卸下來的馬鞍子上,放在所有人的心上……

神鑒盞,一個個燃燒,所有人圍燈聽諭,洗沐心靈。

天上地下,皆是星河。

中間,便是受洗的人心。

阿布和溫璿,攜手相扶,走到那個講台的“話筒”旁。

這才發現,三侍行者非常可心,早就備好了一個鋪著羊皮的軟木墩。

那也就不再客氣了。

他們坐在上麵,湊近那隻闊口金盆麵前,還有些靦腆,活像是一對剛來水潭喝水的野鹿。

兩人,相視一笑。

阿布便想按照早就背好的說辭,吐氣發聲開講。

但是,怪異的事情再次發生。

他的嘴巴張了半天,卻似乎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眼睛裡全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莫名其妙的溫璿,發覺不對。

忙看向阿布,但很快,她自己也全然和阿布一個表情。

金傳之中,傳出了一種非常陌生的聲音。

既不是阿布的,也不是溫璿的。

這個聲音,渾厚平緩,聲韻繞耳,頓時讓讓所有人如沐春風、心愉神悅。

怎麼形容呢?

如黃鐘大呂,浩浩湯湯。

如涓涓溪流,叮當悅耳。

規則,理性,智慧,感性,溫情……

它擁有著神奇的魅力,讓善良者如醉如癡,令罪惡者淚流滿麵。

所有人,漸漸進入到一種奇特的共夢之中……

“……我賞賜給你的,我將會從你手裡取走,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之人。”

“……隻要你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特彆是不知悔改者,變本加厲者,首鼠兩端者,投機取巧者……”

“……我從你手中收回的,我也會重新賞賜給你,就看你之後能走出怎樣一條良善之路……”

也許,天語者,唯有聽見的人自己知道。

因為每一個人聽進耳朵、鑽入心靈的,都不一樣。

人有千萬眾,神音萬千種!

但是所有人都在冥想和幻境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新世界,看到了不一樣的生命旅程……

但有一樣相同,那就是美好!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仰頭朝著湛藍的天空望去……

他們看到的,不僅僅是滿天繁星,還有無限深遠的主人,展現的弘大和寬容……

困惑的人,彷徨的人,膽怯的人,幸福的人,傲慢的人,自私的人,罪惡的人,羞愧的人……

自覺將自己的靈魂,奉獻於夜空之中。

**,坦率,無私,決然。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淨化和洗禮的力量。

它經過毛發、經過汗孔、經過血脈、經過靈魂,滲透百骸之中。

舒坦無比,幸福無比。

他們不由自主的發出各自的呼喊:

“天神,愛喝汗,我將以我的血肉和靈魂獻祭給您!”

“永遠保持著對您的崇敬,永遠不會忘記您的仁慈,永遠不能褻瀆您的旨意和使者。”

“是您賜給了我的生命,是您保佑了我的家人,是您給了我們所有人希望,是您帶給這個世界的光明。”

“天神,愛喝汗,我將緊緊追隨於您!”

“您用無限的神輝,照亮了我的晦暗不明的心靈。”

“您用善意和仁慈,激發著我們追求人世間的光明。”

“天神,愛喝汗,請張開你無私的懷抱擁抱草原上可憐的羊群。”

“有罪的,會真心悔過



“善良的,繼續散播熱腸。”

“暴掠者,人們唾棄和驅趕他。”

“仁慈者,我們皆會追隨他。”

“天神,愛喝汗,”

“請讓您的使者揚起他手中的神鞭,”

“請讓您的聖女傳播您的旨意,”

“羊群已經做好了準備。”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所有的幻想都漸漸消失了。

人們緩過神來。

仍然是那片天空,仍然是這片草地,人卻似乎和以前都不一樣。

這就是神沐的作用嗎?

神使策恩和明眸薩吉,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為什麼每一個人,都不曾有絲毫的記憶。

他們隻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就是他們心目中真正神的聲音。

一模一樣!

無比的喜悅和臣服,充斥在每一個的心田。

笑容,很快就像灌滿了一樣溢位臉龐。

所有人,相互道喜,相互擁抱,相互都是滿滿的善意。

阿布和溫璿,也在那一刻猛然驚醒。

他們似乎做過夢,但又很不確定。

他們像是跟著某個人,但那個人始終不曾出現在他們的眼中。

他們自覺地漫步。

那地方,芳草如茵,萬花盛開,山清水秀,鳥語風吹……

“我說什麼了?”

阿布不自信的問老婆。

“我不知道啊,你聽見我說什麼了?”

“聽見了,你說很愛我!”

“不要臉,誰會那麼說?”

“難道你不愛我?”

“你,真是,這是什麼地方,你還?”

“什麼地方?我們的地方。”

“我已經來了,所以我就要征服它。我腳下踏著的所有大地,都將是我的領土。”

“吹牛!”

“吹不吹牛,你就看吧!”

說完,阿布一把將溫璿摟到懷中。

然後,他掏出銅哨,“嗚嗚嗚”地吹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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