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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67章 刺向神使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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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長的祈福祭天長詩,充滿著大草原上的狡黠、智慧和幽默。

承認罪過,但需要天神原諒。

犯過錯誤,都是天神放縱的結果。

天神,保佑我們的一切所作所為,您一定非常仁慈和寬宏大量。

我們會日日祈禱,我們就是需要您的福分。

嘿嘿!

祈禱已畢,接下來便是聲勢浩大的集供除罪儀式。

隻見七隊灰袍神侍,沿著均勻分佈的七個方向,從塔台腳下出發,抬著一條條又大又長的桌子。

桌子上,鋪著與各自金傳同色的綢布,正中放著一隻燃燒著鬆柏葉、五穀、酥油、香草的青銅爐。

藍灰色的煙霧,散發著特有的香氣,引出了七條輻射狀的煙帶。

他們一邊走著,一邊吟誦著神教經文。

灰衣飄飄,麵色敬然肅穆,真有點寶相莊嚴的架勢。

彷彿,他們抬著的銅爐裡散發的煙霧,真的能夠消除罪惡一般。

“如果,這香煙真能洗脫人的罪惡,心向光明,那就好了!但能嗎?”

阿布心裡感慨地發問。

“世間事,哪有那麼簡單呢?”

灰袍神侍,走到牧民和帳篷最遠的那一個,便開始調轉頭來。

這時候,每經過一些帳篷和牧民旁邊,那些牧民便會朝桌子上扔去自己的供物。

金、銀、珠寶、珊瑚、瑪瑙……

還帶著一份用鬆柏葉包好的鮮肉、或者酥油、或者酸奶、或者糍粑、或者茶葉……

還有綢緞、布匹……

貴賤不論,多少不論,有無不論……

很快,當一個桌子無法再裝下的時候,一輛輛特製的小車被白牛拉著跟過來,裝滿的桌子放上去,空的桌子抬下來……

很有秩序,一點不亂。

這個環節,花的時間可真不少。

日頭偏西的時候,才堪堪做完。

這時候,塔台的四周,已經架起了烤爐和木架。

所有的食物,將必須在此做熟。

至於那些成山的財物,就那樣**裸地堆積在塔台架子下邊,閃爍的耀眼的彩光。

然而,沒有一個人對這些東西投去覬覦的眼光,哪怕看一眼的興趣也沒有。

這些珠寶財物,上麵已經全是惡毒的詛咒。

那是所有人向天神愛喝汗贖罪的物品,誰要是偷拿或者使用,將會自動將彆人的罪過背負自身。

就是這麼奇怪的哲學!

人以財貨迷住心智,又想以財貨賄賂天神。

天神,是個財迷嗎?

他會因此原諒世人的罪過?

各種各樣的食物,都分門彆類的進行烹煮、烤炙、揉搓……

竟然還有從粟末地進口的大型鐵鍋,做羊肉、牛肉和雞子在一起的炒飯,隻是這用的不是大白米,而是這個時代草原上最流行了小黃米。

鮮奶,酸奶,奶茶,奶酒……

伴隨著炊煙,食物的香氣開始在四野裡飄散。

然後,毫不客氣地鑽進饑腸轆轆的牧民們,那張開的鼻子和嘴巴……

對食物的本能渴望,讓所有人的舌下,生出汩汩的唾液……

現在還不到共食的時候。

所有的食物,必須要留到整個祭天祈福的全部環節完成纔可食用。

做熟的食物,按照種類,分彆裝在一個個巨大的青銅盤中。

主要有七樣。

整頭牛、整頭羊、整頭豬,五穀、美酒、鮮奶、水。

獻祭開始了。

做好的食物,被七支灰袍侍者們抬起。

隨著呼麥的吟唱之聲,阿布和溫璿緩緩走下塔台,行到正對貝海爾湖的方向,款款而行。

身後,是抬著饗食的神侍們。

而每一支神侍的隊伍後邊,是那些跟隨的信眾。

他們雙手交叉,撫在胸前,目光清澈而堅定。

暮色之下的貝海爾湖,神秘、博大。

傳說中,貝海爾湖是天神愛喝汗的北行宮。

他常常在那裡,為心靈染惡的人,用湖水洗滌,並賜以福緣。

巨大的食盤,整齊的沿著湖岸,一一陳列。

神侍跪伏,信眾跪伏。

三侍行者開始吟唱一種請神享用的經文。

湖水,拍擊著湖麵,世界顯得格外靜寂。

夕陽,已經搭在遠天的山頭。

黃橙橙的光芒,柔和地撒在每一個人的頭上、身上,也灑進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阿布和溫璿,身材修長,灰袍飄動若飛,宛如天外來客。

當夕陽的光線,打在他們的背影上麵,真如被鍍上了一層金子般的光芒。

這一幕,將被永遠地刻進每一位參與大會的人心上。

神使,當如是啊!

從正中間的金支開始,阿布和溫璿二人合力,用金刀和金斧頭,取下獻祭動物的頭顱,然後轉入一個金色的圓盤之中。

他們二人,合力舉起圓盤。

“天神啊,來吧,請接受萬千眾生的獻祭!”

阿布用丹田之氣,大聲的呼喚。

按照本來的禮儀,這就是一個動作。

意思意思,抬起來等一會兒,天神就算是享用過了。

這時候,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一隻白色的巨鳥,從天而降。

就是那隻,一直盤旋在神明大會上空的白鷹!

隻見它輕鬆地用利爪抓住牛頭,然後展翅奮飛。

人們的頭頂,傳來一陣響亮的啼鳴。

本來都埋首行禮的人們,全都抬首看去。

眼前頭上的一幕,驚得他們所有人頭皮發麻,魂靈也似乎在那一瞬間出竅了。

神跡!

“白鳥出祭,天神至!”

這是明明白白寫在天神教教義之中的。

所有信眾,都非常清楚。

但在以前,人們隻當那是個美妙的傳說而已。

但現在呢?

張大嘴巴的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

現實在不斷重新整理他們的認知。

隻見白青,飛到暮色中的天空極高之處,當快成一個白點的時候,便放開牛頭。

那牛頭,映襯著夕陽的黃光,拉出一道黃白色的線,直直地墜落下來。

“噗通”一聲,沉入湖中。

刹那間,湖水中水花飛濺。

各種顏色和大小的魚群,開始爭食牛頭。

那魚群,竟然發出嘰嘰呱呱的聲音,就像有一大群人在歡笑。

更加奇異的是,湖麵上隨著水波興動,竟然冒出來無數頭水獸,海豹、鯊魚,以及一些不認識的……

這是一場盛宴!

阿布和溫璿,看著麵前此景,心中也是萬分詫異。

溫璿甚至都被眼前這奇幻的一幕,驚得有點身子發抖。

“不用怕,親愛的,有我呢!”

“那些東西,又上不來河岸來,這估計都是白青搞的鬼!”

阿布沒法放下銅盤,隻好低聲安慰著妻子,並將罪魁禍首指向了自家的白青。

“哦,真的好神奇,好刺激啊……”

聽了愛人的話語,溫璿稍微好些。

阿布心裡,其實也有些忐忑。

這種場麵,自己可完全沒有和三侍行者密謀過。

自己的大殺器,可還沒有輪到祭出呢!

“白青,你到底要搞哪樣啊?”

“難道,真如天神教的經文一般,你是愛喝汗派來的?”

儀式照樣進行。

羊頭、豬頭,五穀甕、美酒壺、鮮奶罐、水盆……

全都被白青輕而易舉地抓起,送給了貝海爾湖的水中神物。

今天,它們像過節一樣快樂!

隻是,誰都不曾知道,在那魚群、海豹、鯊魚等歡鬨爭食的時候,在它們身後遠處的一塊冰麵下邊,危險悄悄靠近。

一個巨大的氣泡,正在從極深的湖底形成,並慢慢上升。

它的上麵,正是在天氣的變化之下,開始消融的一大塊氣泡冰。

貝海爾湖甲烷氣泡!

在冬季,藍色的冰麵上常常會出現凝固白花,那就是冰封的甲烷。

這時候的人們,叫它貝海爾神女的眼淚!

向天神獻祭完畢,人們終於長出一口大氣。

可還沒等回過神來,便眼睜睜地看著那白色的巨鳥,扇動著翅膀,一下子就停在了神使策恩的肩膀之上。

它虎視狼顧,目如閃電,俾睨眾生。

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策恩,白鳥,明眸薩吉!

這世界上的傳說,都是真的!

白鳥、策恩、明眸薩吉全都來了,天神還遠嗎?!

天神,愛喝汗,真的願意賜福鐵勒大草原!!!

我們這些迷途的羔羊,終於有救了!

所有人,心生歡呼。

眼光中,全是狂熱和崇拜,一種願意奉獻生命的熱望油然而生!

阿布看著這些有溫度、有重量的目光,終於認識到了信仰的力量。

從這一刻開始,阿布終於開始相信一個事實。

人世間,真的會有某種力量,可以讓人變得癡狂和迷醉,就是獻出生命也心甘情願、在所不惜。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嘛?”

溫璿喃喃地自語。

阿布無法回答,隻有牽著溫璿的手,走進人牆甬道。

狂熱的人們,突然像瘋了一樣蜂擁過來。

他們全都趴伏在地上,伸出一隻手,哆嗦著嘴唇,望著緩緩而來的二人。

灰袍神侍們,自動形成兩道人牆,將人們隔離開來。

但透過人牆的縫隙,仍然露出無數的臂膀和手掌。

喬裝成神侍的胡圖魯等人,也是緊張地環繞在兩人四周。

阿布走在前邊,將溫璿用臂膀護在身後,然後示意胡圖魯讓開兩側。

他展開雙臂,用自己的手指頭,去觸碰那些伸出來的手掌!

這是對善意和信仰的回饋。

然而這樣做,無疑是危險的。

隻要有人突然發難,用匕首或者鋼弩出擊,就很可能會一擊得手。

人群越來越多,越來越擠。

窄窄的甬道兩旁,全是伸出的手掌,就像兩列長滿奇花的魔幻之牆。

突然,阿布感覺自己的手腕一緊。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拉扯著他向一旁靠去。

接著,寒光一閃,一把烏汪汪的短刀,便迎著踉蹌過來的阿布身體捅來。

高度戒備的胡圖魯眼角一掃,心道不好。

便直挺挺的飛身撲在阿布身前。

“叮”的一聲響,刀尖像是碰在一張鋼板之上。

身後的溫璿尖叫一聲,死死地抓住丈夫跌倒的身體,想要扶住他。

但這股力量如此之大,怎麼是她一個小女子能抗衡的?

溫璿、阿布和胡圖魯都摔倒在地上。

連帶著,那個刺客也被帶動著,撞倒身前的灰袍侍者,翻滾了出來。

白青,撲棱棱翻飛而起。

它躍上空中,嘴中發出咕嚟嚟的尖叫聲。

“有刺客!”

胡圖魯大喝一聲,就地一翻,死死地壓在了刺客的身上。

阿布乘機甩脫刺客的手腕,翻轉身來一把摟住身後的溫璿,在地上一滾。

刀光火石之間,突然的刺殺,讓許多人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但阿布的衛隊和灰影們,早就發動身形。

他們閃電般就分作兩隊。

一隊或站或蹲,死死地將阿布和溫璿圍得密不透風,手中全是鐵盾和黑梭梭的鋼弩,殺氣暴溢,警惕地指向四方。

另一隊,則跳過驚慌的神侍,撲入顯得更加混亂的人群。

他們,已經在第一時間就瞄上了十多個神色有異的人。

人群紛紛後退,一時間圍繞著阿布和溫璿這群人,露出很大的一片空地。

那些神侍們,經過短暫的慌亂,然後麵色慘白地死死圍攏在阿布衛隊的周圍。

他們用自己的胸膛,對向四方莫名的危險。

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信眾,也爬過來,站起來,一個一個地自發的聚攏在神侍周圍。

這個保護層,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打鬥,在驚呼和慘叫中爆發。

幾乎沒有花多少時間。

那十幾個人,最終一個也沒逃掉,全部被灰影和憤怒的信眾,死死圍住。

然後,在哀嚎中倒在了地上。

灰影和衛隊的戰士,費了好大力氣才阻止了那些信眾。

他們,已經拿起石頭,就要對這些刺客施以石刑。

血肉模糊的凶手們,被捆成了粽子,扔在了空地上。

十八個人,包括胡圖魯控製的那個。

他們有的帶著匕首,有的揣著飛鏢,有的竟然藏著小巧的飛錘、短標、鐵斧頭……

胡圖魯抹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用腳踢了一下腳下的武器。

顯然,這些短兵器上,全都塗抹著藍汪汪和臟兮兮的東西。

藍汪汪的,肯定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臟兮兮的,自然是特製的牲畜糞便。

這,都是草原上最邪惡的毒法攻擊武器!

中傷之後,因為反複感染,很難痊癒,受害者隻能在痛苦中慢慢死亡。

顯然,有人想要策恩的命,阿布的命。

更多的護衛和灰影戰士,悄悄地鑽入四方的人群。

夕陽,終於完全落入了遠方的山巒。

大地上,隻剩下黃昏時最後的一線光明。

草甸四周的遠處,隱隱有馬隊跑動。

那是潛藏的蘇定方部隊,早扮做牧人武士,在四處遊動戒備。

三侍行者、阿史那新民、卓雅、以及大大小小的頭人、小可汗、貴人們,急忙趕了過來。

他們,有的是作為信眾,參與祭天祈告儀式;有的,則是作為各族各部落的代表,來觀禮求福。

如此重要的天神愛喝汗祈福大會,出事了!

這樣一個事關整個鐵勒大草原所有人福祉的神明大會,出事了!

竟然有人,膽敢當著眾人之麵,刺殺一個聲名顯赫的神使!

這真是超出了所有草原人的意願和想象!

懂得草原曆史的人都知道,天祭活動中,最忌諱祭祀的人員發生意外,哪怕是不小心摔倒也不行。

那意味著,天神愛喝汗很不滿意,將有更大的災禍降臨在大草原上。

今天的舉動,無疑是對天神尊嚴**裸的挑釁!

刺客和他們背後之人,根本不在乎鐵勒大草原上所有生靈的死活。

曆史的教訓,猶在眼前。

二十多年前,大可汗阿史那爾霸,在一次水祭大典上,扇了人耳光。

就是那個,敢於直言王庭亂政的天神教大巫醫阿是燈。

阿是燈在恍惚之中,當場發出明咒。

“死萬人,白災三年。”

結果,第二年,突厥戰敗,損失武士一萬一千人,財貨無數。

更為可怕的是,自那年起,鐵勒大草原上果然連續三年,遭受了史無前例的白災。

牧民,牲畜,凍死、餓死無以計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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