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禮眼眶發紅地瞪著雲瑯。
積多日的懊惱、不甘與悔意,借著這酒勁,一窩蜂地發泄了出來。
他跟顧微瀾了一段時日後,之前的那些新鮮漸漸消散。
顧微瀾固然有的可之,但骨子裡的縱蠻橫,也日漸顯出來。
習慣了眾星捧月,凡事都要順著自己的心意,稍有不順心便鬧子,事事都要宋清禮做小伏低地哄著。
起初他隻覺氣,次數多了,便開始不耐。
從前雖然跟雲瑯也時常拌,但他們有來有回,沒有誰一味遷就誰。
更難得的是,每逢關鍵時刻,雲瑯永遠都是謙讓著他的。
這些日子,他時常在外應酬,見多了各子,反而覺得旁人都不如麗,更不如識大。
於是暗自開始後悔。
今日見到趙忍冬,他心口的痛苦幾乎要炸開,恨不能將眼前一切撕碎。
他見雲瑯隻是一味沉默不語,開始耍賴般地開始發誓賭咒:
“我敢用命發誓,在我心裡,對妹妹從未有過半分虛假!反倒是你,有了旁人,便將往日分拋得乾乾凈凈,你怎能這般絕?其實我……”
他話未說完,“啪” 一聲脆響,臉頰上就捱了一耳刮子。
柳氏打完他,氣的眼前發黑:
“你可知你大婚在即!此刻在這裡撒酒瘋、胡言語,傳到親家的耳朵裡,你要如何收場?還不給我滾回去!”
猛地環顧四周,厲聲道:
“今晚之事,所有人都給我閉,半個字也不許外傳!若被我聽見半句閑言,仔細你們的皮!”
眾人垂頭,訥訥地稱是。
宋清禮捱了母親一掌,酒意像是被扇醒了大半,怔怔地捂著臉立在那兒。
柳氏一邊氣他沒出息,一邊看到雲瑯不做聲地低頭站在原地,心裡更恨的無無義。
沖宋清禮道:
“你還杵在這兒乾嘛?還嫌今天不夠丟人?你的這些肺腑之言,說的倒好聽,但可有人願意搭理你?”
連著罵了幾句,宋清禮垂著腦袋,蔫頭耷腦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柳氏的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著氣。
回頭看宋明玥在掉眼淚,柳氏沖道:“你又怎麼了?你哭什麼?”
宋明玥一跺腳,哭道:“我心裡太難了!”
柳氏重重冷哼了一聲:“論難,也不該是你。隻可憐你的真心實意,反而倒了別人的墊腳石。”
說話夾槍帶棒,毫不掩飾對雲瑯的怨懟和不滿。
然後轉徑自回了屋,把們姊妹晾在原地。
目睹了這一場鬧劇,雲瑯心裡也十分憋悶。
宋明玥眼淚,主來牽的手,朝道歉:“表姐,都怨我。早知道我不該你過來,反而連累了你。”
雲瑯搖搖頭:“是個膿瘡,早晚都有破掉的一天。”
宋清禮喝醉了,不同他計較。
隻是沒想到姨母也會這般怨。
其實大可以走上前,為自己辯解幾句。
但是也曉得,事已至此,再去爭執是毫無意義的。
於是便同宋明玥道別,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這一夜睡的很不安穩。
夢裡麵有火沖天,被熊熊烈火困在原地,慌不擇路地跑了幾個來回,卻始終不到出路。
不知掙紮了多久,雲瑯猛地驚醒,窗外的天還矇矇亮,重新合上眼睛,打算睡個回籠覺。
外麵忽然傳來嬤嬤的議論聲。
往日裡,雲瑯對這些細碎聲響向來不敏,可今日不知為何,的心特別不安穩。
於是忍不住高聲問了句:“什麼事?”
拾翠忙從外麵跑進來,問:“姑娘,怎麼了?您有什麼吩咐?”
雲瑯定了定神,問:“外麵是誰在說話?”
拾翠一頭霧水地走出去了。
不過片刻功夫,就又興沖沖地跑了回來:
“姑娘,剛剛我聽程嬤嬤說,東宮派人給老夫人院裡傳訊息了,說大公子要回來了!”
雲瑯赫然坐起來,懷疑自己還在夢裡:“你說什麼?”
“我聽得真真切切!就是不知道這訊息是真是假……大公子怎麼會突然回來呢?”
雲瑯腦子裡發懵地想,是真該睡了。
東宮果然派了黃門來報,稱侯爺抱恙,太子殿下恤,已派濟郡王前往北地,接管他的差事,另派專人護送宋聿回京休養,如今人已到了京畿。
“抱恙”究竟是如何抱恙,黃門也說不清楚,但這句話瞬間攪得整個府裡人心惶惶。
先前,漪園裡被宋聿點到差事的下人,本來打算最近收拾行裝,挪去侯府聽用。
現在人人又都回到任上,原本冷清了些的漪園,一時又熱鬧了起來。
老夫人坐立難安,不斷派人去打探訊息,前前後後跑了十來趟,總算有了確切的迴音。
來人稱侯爺去了凜州之後,便因當地氣候迥異,環境不耐,子便一直斷斷續續地不適,時好時壞。
前段時間,他忽然發起了高熱,當地的醫匠束手無策,太子殿下仁厚,當即派人星夜啟程,將他接了回來。
訊息一傳來,老太太當即雙手合十,開始唸佛,連雲瑯都大大鬆了一口氣。
真怕他在那邊又涉險,像上次遇刺那般傷,焦慮得早飯都沒吃。
一群人圍坐在廳堂裡,心神不寧地等著宋聿回府。
柳氏勸老夫人去用膳,老夫人垂淚道:
“說是不伏水土,可憐他去年從湖州回來,瘦那樣,一天安穩的日子都沒歇過,轉頭就被馬不停蹄地派去了北地。沒有爹爹庇佑的孩子沒有,他不就得靠自己闖麼!”
柳氏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沒有父親,自然該由叔父承擔起父親的責任。老夫人這是言語間責怪他們夫婦二人,對宋聿不夠上心。
隻好扶著老夫人的手往室走,邊出聲寬:“正是呢,聿哥兒子隨了老太爺的風骨,敢闖敢拚,也難怪母親日日掛念。”
這掛念一直從清早熬到日落西山,眼看天就要徹底黑了,前方終於又有小廝氣籲籲地飛奔而來,高聲通報:
“老夫人!侯爺的馬車到坊巷口了!”
門廳已早早敞開,廊下懸掛的羊角燈籠盡數點亮,燈火通明,映得庭院裡亮如白晝。
雲瑯混在人群中,跟著大家,眼穿地朝著街道盡頭看過去。
終於等來了馬蹄踏踏的聲響,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眼前的馬車倒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式樣,貌不起眼卻相當厚重。前後簇擁著森嚴的護衛,兵在火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
門房和小廝們一溜煙地跑過去,齊齊單膝跪地打了個千兒,準備請侯爺下車。
卻沒想到魏鳴掀開簾子,竟是把人背了出來。
人群一下子慌了,饒是鎮靜如雲瑯,也幾乎要奔過去看看況。
宋聿就在大夥一疊聲的:
“侯爺!”“公子!”“聿哥兒,你怎麼了?”
的嘈雜中,隔著人群沉沉地看了雲瑯一眼,然後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