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後,京畿多地氣溫驟降,百姓缺糧,朝廷當即下令開倉放糧賑災。
家抱恙,便親令太子督辦此事。
然而賑災之事剛推行數日,便接連出醜聞。
倉賬冊上記滿新糧,實則庫存憑空短缺大半,放出去的糧食多為黴壞陳糧,一時之間,災民怨聲載道。
朝堂上的非議聲也不斷,甚至有人借機指責太子理政不力。
宋聿這幾日連軸奔波,跟著衛尉寺卿前往京郊漕運碼頭、各大倉暗訪,收集糧商倒賣新糧的票據、倉賄的證。
一連熬了數日,才得空回府。
他心裡記掛著雲瑯,本想先去尋,卻聽到老夫人那邊派人來傳話,說請侯爺過去一趟。
進了暖閣,老夫人一見他進來,就好一番噓寒問暖。
宋聿隻溫聲道:“多謝祖母記掛。”
李嬤嬤捧來一盞熱氣騰騰的固元茶,放在宋聿手邊。
宋聿卻沒有飲茶的意思,隻道:
“這幾日有點乏了,祖母若沒有旁的吩咐,孫兒先回漪園了。”
“等一下。”老太太急忙喚住他,指了指茶盞對他道,
“先把這杯茶用了,是特意給你備的。”
宋聿平淡地道:“祖母忘了,孫兒不喜歡喝麥冬。”
“這茶是補氣的,對你子有益。”老夫人輕嘆一聲,目落在他清瘦的臉頰上,滿是心疼,
“我連日都見不到你人影,心裡頭時時刻刻記掛著。好不容易見了麵,你也不肯陪祖母多說幾句話,我還有要事跟你商量呢。”
宋聿隻得依言坐定。
老夫人斟酌著對他開口道:
“國公府出的那檔子事,你也在場。清禮已經要同樞副使家結親,祖母什麼時候能盼來你的好訊息?”
宋聿的臉上有倦:“我最近不開,無暇去考慮私事。”
“這可不。”老夫人當即皺起眉,“就算差事再重,終大事也不能一直擱置,男子家方能立業,這是規矩。”
語畢,又話鋒一轉:
“隻是有一事,我思來想去還是得跟你商議。顧小姐那頭雖是門好姻緣,可這雲丫頭這邊就難免怠慢了。我今日清早特意找聊了幾句,本想安補償一番,可瞧的樣子,心裡頭似乎頗有怨言。”
宋聿一言不發。
老夫人見狀,試探著開口:
“你素來待雲瑯那孩子偏心厚待,我且問你,的婚事,你心裡到底是怎麼盤算的?要不要替拿主意?”
宋聿淡淡道:“雲妹妹還小,多在祖母跟前留兩年吧。”
老太太搖頭:
“孩兒家的年華轉瞬即逝,一轉眼就長大了,可不能耽擱。想必你也沒空料理的事,那我便再同母親商議。”
宋聿沉默片刻,突然抬眸道:“祖母既想補償,眼下便有現的辦法。”
見老夫人疑地看過來,宋聿道:
“正好孫兒也未定婚約,祖母不如將雲妹妹指給孫兒,豈不是兩全其?”
他角帶著點笑意,但眼底反倒著一無形的迫,直直落在老夫人上。
老夫人心裡其實早料到他對雲瑯有些意思,可此刻親耳聽到他這話,依舊被驚得渾一震,臉瞬間沉了下來:
“你怎麼能有如此荒唐的想法?你是嫡子,出又尊貴,將來是得撐起我們整個家族榮耀的。若是娶妻,也應娶一個門當戶對、能助你一臂之力、耀門楣的世家貴。你想娶雲瑯,就是在自毀前程!”
宋聿麵未變,冷漠道:
“我隻靠自己掙得功名,不需要倚仗任何子。”
“你真糊塗啊!”老夫人拍著扶手,“別的不提,你不能隻想著自己快活,若是被公主知道了,還能有活路嗎?”
大長公主現在雖然深居簡出,但年輕時也是位驕矜跋扈的主兒。
當年下嫁給與襄武侯時,侯爺還僅僅是個未封侯的將軍。
因襄武侯那時有一位出平平、門第不高的青梅竹馬。
公主得知此事後,一怒之下,派人送去一尺白綾,便將那位姑娘當場賜死。
皇恩難測,雷霆雨俱是君恩,那位姑孃的冤屈,誰也不曾提過。
的故事,旁人不得而知,但襄武侯仍是以盛大的規模迎接了公主出降。
而後他們夫妻生育了二子一。
再往後,北部,襄武侯主請命出征,率領十萬大軍奔赴凜州。
父子三人戰死沙場,屍骨無存,又是另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過分的榮寵,對於無依無靠的子來說,從來都不是福澤,而是滅頂的災難。
老夫人巍巍地指著大門道:
“你今日若走出這扇門,把你要娶雲瑯的訊息傳揚出去,不消十日,大長公主定然會想法子置於死地,連你我都護不住。到時候,你又該如何?”
盯著宋聿臉上的神,突然嘆道:
“我今日本想讓嫁與清禮,許一個平妻之位,雖委屈了些,卻也能保一生安穩,可子執拗,死活不肯。
不肯便罷了,你若真喜歡,尋個法子,讓嫁你做妾。做清禮的妾室,和做你的妾室,是兩碼事。料想再沒有理由拒絕。”
宋聿傲然道:“我不願這樣折辱。”
“什麼折辱?這分明是抬舉!”
老夫人口氣也急促了些,口微微起伏,
“原本收留、讓在府裡錦玉食、免顛沛之苦,便是天大的抬舉!
之前許了清禮的正妻之位,料想心思活了,便忘了自己的份,不知道天高地厚,連帶著在你麵前也無端無狀、不識好歹。我隻問你,剛剛祖母的話,你是聽從還是不聽從?
你若不從,那我便同母親商議,仍然指給清禮。免得你被一時意氣沖昏了頭腦,壞了自己的前程。”
“我若抬舉,有的是法子。”宋聿鷙地說,“宋清禮算個什麼東西?”
老夫人聞言,大吃一驚,震怒道:
“你聽聽,你這什麼話?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子,搞得兄弟反目、手足離心嗎?”
宋聿道:“我父親埋在墓園,我母親人在大華寺,我何曾有過手足?”
老夫人渾一僵,臉上的震怒褪去,突然悲從中來:
“孩子啊,你還在怨恨祖母是嗎?”
哭泣道,“當年之事,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我深知祖母的不得已。”宋聿冷淡地說,“不過是一個孩子和多個孩子之間,祖母選擇了放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