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裡多是年的姑娘丫鬟，對這類驚悚詭異的事，即便心裡半信半疑，也湊在一議論。
有人說得繪聲繪，稱夜裡在廢園附近撞見一襲白人影在飄飄；
也有人低聲音，說三更時分能聽見園子裡傳來幽幽哭泣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更有好事的從老婆子口中翻出陳年舊聞，扯出一樁當年戲班子的事。
說當年園子裡有個伶人，因跟人發生口角，氣不過，索自縊亡了。
現在死後還魂魄不散，常在夜半出來遊，尋著替才肯罷休。
起初雲瑯還抱著幾分好奇，聽得津津有味，但次數多了，尤其是在深夜裡，想起來，也不免寒倒立。
到了夜裡，便喚晚絮挪進裡間的伴睡床上值夜，給壯壯膽子。
晚絮還特意把過年用的桃符重新掛出來，懸掛在寢房門邊。
桃符上左神荼、右鬱壘，二神是上古專管捉鬼、縛鬼的門神，好讓們睡得安穩。
鬼神之事，最容易以訛傳訛，最近府裡最流行的話頭，便是何又發生了駭人之事。
沒幾日，雲瑯又從下人的閑談裡得知一樁訊息。
說是府有一位管車馬的年輕副役，前幾日剛被遠遠調去城外莊子養馬。
誰料一向從小馴養、子溫順的馬群，竟在那日毫無征兆地發了瘋，將他當場蹄踩死，死狀淒慘可怖。
雲瑯一聽，心便猛地沉了下去，瞬間便猜到了死者份。
疑心是宋聿派人的手，去找魏鳴打聽。
魏鳴卻死不承認：
“雲姑娘不必掛心，惡人自有天收而已。那日他執意強拉剛歇下的馬駒出圈，又揮鞭狠，一時驚炸了馬，才釀這等慘禍，實在是意外罷了。”
他說得言之鑿鑿，滴水不，雲瑯心中雖仍有疑慮，卻也隻得將信將疑。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宋聿既然答應了，總不會言而無信，便也下心頭狐疑，沒有再往深琢磨。
可府裡的流言卻愈演愈烈，有人私下議論，說那死去的副役手腳不乾凈。
他曾數次潛廢園，盜取裡麵的舊妝和首飾拿去變賣，定是驚擾了園中怨死的厲鬼，這才遭了報應。
否則他自小跟馬匹打道，怎麼會突然又死在馬蹄之下？
這般詭異的說法漸漸傳進院。
不消幾日，便有人來報，二晚上也撞見了不乾凈的東西，驚懼攻心之下，竟然一病不起了。
雲瑯伴著宋明玥一同去探。
海氏原本圓潤的形，不過短短幾日，竟然消瘦了一大圈。
丫鬟小紅拭著眼淚朝們匯報：
“三日了，頂多勉強灌下許米湯，連藥都咽不下一口，王大夫也束手無策。如今隻剩進氣沒多出氣，子一天弱過一天，再這樣下去，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雲瑯跟宋明玥走到榻前，著海氏的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喚了聲：
“二嫂嫂。”
可海氏卻像是全然認不出們，蓬頭垢麵地躺著，一雙眸子空呆滯。
忽然猛地抬起手，指著兩人後的墻壁，聲音嘶啞淒厲，不住哆嗦：“鬼……有鬼！它在那兒盯著我！”
宋明玥嚇得當即失聲尖，一步撲進雲瑯懷裡，渾瑟瑟發抖。
雲瑯摟著，戰戰兢兢地說：“二嫂嫂，你別嚇我們，你定是夢魘了，世上哪有什麼鬼啊……”
可海氏聽不進半句安，依舊滿喊著含糊不清的胡話。
一會兒哭求饒命，一會兒斥罵鬼魅，手腳胡蹬踹，險些從榻上滾下來。
門外沖進兩個形高大的婆子，連忙上前按住揮的手腳，生怕傷了自己。
折騰了好一會兒，耗盡力氣，才平靜了下來。
小紅含淚捧著熬好的藥碗快步上前，想喂嚥下湯藥，海氏卻喝不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宋明玥急得跺腳：
“這可如何是好，我這就回去同母親說，讓趕派人去請位醫更高明的大夫來！”
雲瑯立刻便想到了趙醫，忙人去請。
傍晚時分，趙醫果真匆匆趕來。
他上還穿著醫局的服，腰間魚袋尚未卸下，顯然是剛當值完畢，就立刻過來了。
雲瑯連忙上前相迎，領他往宋清安院中去，滿懷歉意地說：
“叨擾大人了，實在是二嫂嫂病危急，府中大夫束手無策，纔不得已麻煩大人，還大人恕罪。”
趙醫謙和道：
“雲姑娘不必如此客氣，上次承蒙姑娘賜下醫書，還未好好答謝，今日不過是舉手之勞，談不上叨擾。”
眾人隨著趙醫走到榻邊，他屏氣凝神，三指輕搭在海氏腕上為診脈。
片刻後收了手，又掀開眼瞼察看神，見目渙散、喃喃自語，轉頭道：
“夫人這是驟驚嚇、心氣渙散引發的驚悸之癥，兼之憂思鬱結，才會神昏譫語。”
見海氏牙關咬、湯藥難進，趙醫當即取來針灸包與火摺子，從容道：
“服藥不下，隻能先以針灸醒神定驚，穩住心氣，後續再用藥調理。”
他手法嫻，先以烈酒拭銀針消毒，燃艾絨溫針養氣。
隨後執針刺海氏百會、人中、關、神門等安神位，行針輕，不多時便撚針起針。
海氏果然漸漸放鬆了牙關，急促的息平緩下來，渙散的眼神也總算有了些許焦距，隻是依舊虛弱地闔著眼眸。
趙醫又提筆開了藥方，叮囑伺候的丫鬟婆子：
“針灸需連紮三五日，每日一次，務必穩住心神。待夫人神誌清醒、能進湯藥後，再停針換藥。”
眾人無不稱謝。
柳氏邊的管事嬤嬤奉上診金，雲瑯還有心想請趙醫翻閱爹爹的藏書，於是道：
“趙大人留步，我今日總覺得腹間滯悶、消化不暢，若是您得空，可否移步我院中，也為我略診一診？”
趙醫當即爽快應下，隨去了汀蘭苑。
到了外間坐定，趙醫為診了脈，笑道：
“雲姑娘脈搏穩健平和，子強健無虞。我且為你開一劑溫和的克化湯藥，喝與不喝全憑你心意，權當調理便是。”
晚絮奉上茶來，雲瑯抿一笑：
“其實我還有另一事相求，大人可願意隨我去瞧瞧爹爹的藏書？”
趙醫立刻驚喜道：“自然，自然。”
雲瑯領他移步書齋，書齋雖小，卻收拾得窗明幾凈，書卷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趙醫看著那些批註詳實的醫典、手抄孤本，神容，長嘆一聲道：
“這些藏書字字皆是心，趙淳兄非但醫理妙，更有醫者仁心，若是他尚在人世，我定要與他朝夕論道，引為平生知己。”
雲瑯著他，驟然淚眼模糊。
也許太過思念爹爹，總想從邊的一切尋找到他的影子。
能跟人聊聊他的誌向，哪怕僅僅隻言片語，也覺得心安。
趙淳在書齋流連片刻，參觀完藏書，臨辭之前，突然從邊取出一方小：
“上次人得到姑娘贈送的香膏，不釋手。特令犬子製了一樣小，聊作投桃報李，還姑娘笑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