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不言語。
他沉默的側臉有著驚心魄的利落，線條如冰雕玉琢，高貴疏離，凜然不可侵犯。
雲瑯便又篤定地覺得，他跟尋常人是不一樣的。講的道理，他一定願意聽進去幾分。
於是又細聲細氣地道：
“我並非為二嫂嫂刻意開。隻是二哥常對橫眉冷眼，大家都看在眼裡。
就連小產之後，也依舊冷淡漠視。難免心寂寞，一時行差踏錯，也並非全無緣由。若真要論起錯，二哥纔是那罪魁禍首。”
宋聿角極輕地勾了勾：“妹妹果然長大了，連夫妻間的相之道，都能略懂一二。”
“其實我不懂。”
雲瑯無意識地抓著手中的錦被，將的被麵得皺起，
“我猶記得二哥哥娶親時的畫麵，那時他是多麼歡喜啊！可若當真是真心求娶，為何轉眼不到一年，便待如此涼薄？”
宋聿沒有答話。
雲瑯著他，突然又嘆道：
“也許是門第不相匹配的緣故吧。當初的求娶是真，後來的嫌棄也是真。
我約從姨母那裡聽過，二哥酒醉之後，時常抱怨二嫂嫂出低微，不能為他的仕途助力。
我想著，娶親之事也同做生意一般，總要與勢均力敵的人相配，方能互為依仗，前程順遂。也難怪公主殿下一直費心為哥哥張羅……”
宋聿聽出了的言外之意，冷聲道：“你拿我跟宋清安相比？”
“不不不，”雲瑯頭搖的像撥浪鼓，“我就是隨口說說，絕無他意。”
床頭懸掛著一枚香囊，繡工別致，裡麵散出剛剛做好的木樨油的味道，清甜不膩，就如同的格。
是機敏通的孩子，有些道理，不用旁人指點，就能看的徹。
宋聿怕鉆牛角尖，不得不與解釋道：
“清安娶妻，本就目的不純。他既看不上的門第，又貪圖的家產，才落得這樣的下場，是他咎由自取。”
他轉臉看向雲瑯。
這是從小長在他眼皮下、擱在心尖尖上的人兒，隻是常常妄自菲薄，從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的臉上還帶著稚的憂愁。
宋聿憐惜地說：
“你還小，哥哥不想給你平添許多力。你隻需記著，我從前如何待你，往後隻會待你更好。”
雲瑯心頭跳，不敢接下這樣沉重的話語，連忙岔開話題：
“我肚子了，哥哥今日便留在我院中用午膳吧。”
柳大娘子不在，小廚房便全由著的心意擺弄。
素來琢磨新鮮吃食，夏日裡吃冰酪涼，如今尚未秋，卻已經開始吃鍋子。
鍋子裡煨著的是山珍，開啟來香氣撲鼻，能把人舌頭鮮掉。
雲瑯笑著提醒：
“大哥哥，這菌子一定要煮得纔可口。從前我爹爹行醫時，便見過有人誤食未的菌子，致生幻覺，滿口說滿屋子都是蹦跳的小人兒。”
宋聿說：“那你還敢吃？”
雲瑯悠然拿起瓷壺，為他斟上清甜的桃。
鍋子是熱的，果恰好解了這份燥氣，眼波彎彎，對他道：
“可有些時候，唯有願意冒險，才能嘗得世間無上味。”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舒心融洽。
雲瑯憋了幾天的終於有人來承擔，隻覺心上的一塊石頭被轉移到了宋聿上，尤為輕鬆。
用罷膳，魏鳴匆匆院尋宋聿稟報事宜。
雲瑯以為他有要事，即刻便會離去。
不料宋聿聽完屬下回話，折回來對道：
“今日那人，我已經查清楚了。他是外院管車馬的副役，家住在西街，離府裡並不算遠。”
雲瑯心頭一，連忙問道：“哥哥打算如何置他？”
宋聿眉目帶著凜冽，卻語氣平靜地答：“殺了。”
雲瑯大吃一驚，連忙勸道：“哥哥，你三思啊！他雖然可惡，但、但……”
“你還替他求？”宋聿嚴厲地說，“他犯的是死罪，就算押送至府，也難逃一死。”
“可是我害怕。”雲瑯的眼眶瞬間紅了，淚眼婆娑地仰起小臉著他，
“那好歹是一條活生生的命，況且此事因我撞破而起，這般就將他殺了，我、我……”
說的語無倫次，但是小臉驟然嚇得蒼白，泫然泣、楚楚可憐。
宋聿束手無策，隻好嘆道：“你別怕，我便饒他一次。”
雲瑯懇求他：
“哥哥，你隻將他遠遠打發走便是，不許他踏府裡，以後便不會再有這般事端。好不好？”
也許是傳了趙淳悲天憫人的個，時跟著爹爹行醫，見過太多在苦難裡拚命掙紮、想要努力活著的人了。
實在不願別人的命因自己而斷送。
宋聿拿沒半點法子，隻得答應。
雲瑯暗暗鬆了口氣，隻當這事就此了結，再也不會節外生枝。
但海氏是個沉不住氣的個，第二日去老夫人院裡請安時，到底還是按捺不住探問起來。
老夫人特意令人備了芡實粥，說換季時節喝這個最是健脾安神，讓們都多吃些。
海氏一邊吃，一邊裝作漫不經心閑聊的模樣，開口試探：
“我聽底下小廝碎，說西南廢園忽然被大哥哥封了，不知是出了什麼事？”
雲瑯心頭一滴汗，趕埋下頭，努力拉碗裡的粥。
老夫人慢悠悠解釋：
“昨日聿兒手下的護衛在那邊巡守，說是夜裡聽見裡麵有怪異聲響。那園子荒廢這麼多年，雜草長得比人還高，裡頭說不定藏著什麼不乾凈的東西。聿兒穩妥，說暫時先封起來，等日後府裡添了人口，再重新修整打理。”
海氏一聽這話，臉瞬間煞白，手裡的銀勺險些拿不住，“當啷” 一聲磕在碗沿。
一旁的宋明玥跟著大呼小，驚恐道：“天吶！咱們府裡不會是鬧鬼了吧？到底是什麼嚇人的靜？”
“莫要胡言語，也別慌張。” 老夫人忙安，
“也許是野貓野狗之類的牲畜在裡頭竄嚎，小孩子家別自己嚇自己。”
宋明玥忍不住打了個寒，心裡到底惦記著這件事，回來之後，不停地跟雲瑯嘰嘰喳喳。
雲瑯又無法將實告訴，隻好隨便敷衍附和了兩聲。
很快，雖然老太太不許們胡說八道，但府裡鬧鬼的事，還是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