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目瞪口呆。
這話從宋聿口中說出來，格外瘮人。
隻能乾地再度笑了幾聲：
“哥哥莫要尋我玩笑了。”
宋聿輕聲道：“是不是玩笑，你心裡清楚。”
雲瑯立刻裝作頭暈，狀若虛弱地扶額：
“哎呦，看了這麼一整天賬簿，我真覺得頭暈得很。明兒還是跟哥哥告個假，放我歇息一日吧。”
是屬泥鰍的，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找藉口逃走了。
宋聿一言難盡地看著，一時有些無奈。
那抹碧的擺，如同蝴蝶的翅膀，歡快地飄遠了。
好在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在這宅院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終究還是會飛回來的。
沒過兩日，府中上下便收到了公主府發來賞荷宴的請帖。
往日裡柳氏也常帶們出席一些小宴小聚，可這般麵盛大的場合，卻是頭一遭。
雲瑯有自知之明，這回隻是邀去作陪襯的綠葉，用以襯托公主宴請的高門貴。
不過能看熱鬧、嘗點心，也覺得相當不錯。
柳氏特意為宋明玥新裁了一華麗，宋明玥穿好後興沖沖地來給雲瑯看。
雲瑯笑著輕點的額頭：“真是長大姑娘了。”
公主常年孀居，從來沒舉辦過這般規格的盛會。
眾人都心照不宣，這種聚會，擺明瞭是各世家聚在一起，相看小輩、商議聯姻的場合。
能被公主請進府的，皆是京中數一數二的門第人家。
若是相看功，一段良緣便就此定下。
想到自己的跟屁蟲妹妹也要為其中的一員，將來會離開宋宅，奔赴自己的前程，雲瑯不免惆悵。
宋聿送來的那兩匹上等的紗料，終究還是拿去裁了。
他心挑的自然與很是相稱，著，添了份驚心魄的麗。
雲瑯生的眉目如畫，隻用一點口脂，便了活生香的濃稠。
柳大娘子在廊下看，憐地的麵龐，叮囑：
“在外麵謹慎，莫要跑，莫要惹是生非。”
雲瑯笑道：“我曉得。”
今日宋老夫人攜柳氏，並府中四位姑娘一起出門赴宴。
連宋清禮都從宗學裡告了假，一同隨行。
一小段時日不見，他看上去量更拔高了些，在車前騎著馬，時不時地回頭看雲瑯。
若是風掀起車簾，剛好與雲瑯四目相對，他就朝一笑。
宋明玥跟柳氏坐了一輛車。
雲瑯在二位姐姐的車上，端坐在中間。
隻是宋明珠和宋明珍心結未解，隔閡仍在，車的氣氛僵得厲害。
但凡一個人開口，另一個人便不說話。
雲瑯夾在中間，無可奈何，跟這位說完再跟那位講幾句話，倒顯得好似兩邊倒的墻頭草。
公主府離宋府相距甚遠，馬車一路顛簸，足足行了近一個時辰，坐的雲瑯昏昏睡。
到了府門前，一隊護衛肅立兩側，看上去威嚴規整，令人不敢輕慢。
公主府建的氣派恢宏，與新修的懷遠侯府不相上下，朱門高墻，重簷疊瓦，著皇家雍容的氣度。
最難得的，是府中那一池偌大的荷花。
時值盛夏花期，滿池碧葉連天接水，白、淡紅的荷花亭亭玉立，風一吹，荷葉翻卷如浪。
雲瑯跟著老夫人一行人，往眷宴客廳去。
這廳堂臨湖而建，軒窗開闊，坐於席上便能見湖麵波粼粼、荷風拂麵，景甚是雅緻。
南安郡王妃早已在座，見了們到來，立刻含笑上前，為們引薦在座的各位公侯夫人。
雲瑯垂著眼，臉上帶著恭順溫雅的笑意，跟在眾人後一一行禮問好。
沒多時，廳外便傳來一陣輕快笑語，今日真正的貴客到了。
數位著錦繡華服的貴，結伴說說笑笑地款步走廳中。
走在最前麵的那位孩兒，量頗高，著一襲紅，眼睛大而明亮，顧盼之間，神采飛揚。
公主一見到就歡喜道：“正唸叨你呢，你就來了。”
聞言，笑道：“殿下府裡庭院幽深，我自己隨意逛一逛，結果差點迷路，還好半路遇上陳妹妹。”
公主親昵地為引薦宋府諸姐妹：
“快見過你聿哥哥府裡的幾位姊妹，這位是表姑娘。”
孩兒落落大方地對著眾人斂衽一禮，爽朗一笑：“諸位姊妹安好，我是高錦書。”
南安郡王妃對雲瑯們介紹道：“這是濟郡王家的小姐。”
濟郡王乃是當朝皇後的親兄長。
雲瑯默默地想，原來這位就是當今皇後娘孃的侄，大長公主心目中，宋聿未來妻室的人選。
待到賓客悉數落座，公主派人催問：
“快去問問，侯爺怎麼還不到？”
沒多時，一位管家模樣的人過來躬回稟：
“侯爺昨日隨太子殿下往城西大營校檢視軍練，昨晚未歸，說今日晚些時分到。”
公主臉上頓時掠過一不悅：
“我前幾日已特意叮囑過他，今日務必早點到，他倒好，反倒諸位夫人、姑娘們等著，實在怠慢了。”
一旁的英國公夫人笑著打圓場：
“侯爺公務繁重，也是不由己。我們不過是聚在一起樂樂，哪裡就等不得了。”
雲瑯的腦子好使，很快便記住了席間諸位夫人、貴的名諱家世、份位次。
宋明玥卻有臉盲之癥，雲瑯挨著坐，在耳邊輕聲提點。
宋明玥平素在家裡沒個正型，現在這種場合，也隻得跟雲瑯一起端正坐著，垂眸斂聲，言行間帶著十二分的謹慎。
桌上擺著滿滿幾碟致點心，看著便人，可滿座人人端著儀態，沒有一個人手去取。
宋明玥眼地看著，也不好意思吃。
雲瑯知道的心思，見的眼神不住地往點心上飄忽，側過臉，一笑。
旁邊正對著窗戶，窗外便是那一池荷花，湖麵很大，荷葉的清香襲人。
荷葉間隙，有錦鯉擺尾穿梭其間，襯得滿池生機盎然，一眼去，隻覺心曠神怡。
不由得看得出神。
等猛然回過神，才發覺旁一道目落在自己上。
一轉頭，正好撞進高錦書饒有興致的眼底，正偏著頭，認認真真打量著自己。
雲瑯沖不好意思地一笑。
高錦書揚眉道：“表姑娘，你陪我去園子裡逛逛？”
雲瑯也正有此意，當即欣然應允。
宋明玥等幾個年的孩兒早就坐得渾不自在。
一見有人帶頭離席，立刻跟著起，一窩蜂似的跟在兩人後，一道往園子裡去。
下臨湖軒的石臺階時，雲瑯見高錦書步子邁得闊朗灑，怕不留神踩空，出聲提醒：
“高姑娘，當心腳下臺階。”
高錦書不以為意，又轉過臉，饒有興趣地端詳著的眉眼，半晌才一本正經開口：
“我看錶姑娘眉目清和豁達，有仁厚之相。可見是心寬而不怯，氣和而不卑之人，日後定然有吉星相護，前途不可限量。”
雲瑯心頭微訝，想起之前宋聿的話，這位高小姐通六爻之，看起來果然深諳此道。
正醞釀著也開口贊幾句，後忽然傳來一個俏的聲音道：
“錦書姐姐，你什麼時候不會算卦，還改行當相麵先生了？”
高錦書回頭，迎麵走來一位穿著霞綾羅的妙齡。
高錦書顯然不喜此人，對來人說：
“沒錯，我看你印堂發黑，鼻尖發亮，想來是憋得慌，多半是尿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