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油漸漸燃盡，火苗在燈芯上微弱地跳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室瞬間墜一片昏暗之中。
雲瑯為了分散宋聿的注意力，開始絮絮叨叨地同他說話，一句接著一句。
長大後子安靜了很多，但時也同宋明玥一樣，是聒噪之人。
好在從前他們便常常這般相，趴在案上天南海北地說著，宋聿偶爾應一聲。
此刻伏在他懷裡，竟然也能有話同他講。
雲瑯從時宋聿教寫字說起，總是弄不清筆順，宋聿就罰寫滿一頁紙。心裡苦連天，卻全都老實地寫完了。
講那些手足深的溫馨瞬間，想以此喚起他心中的良知。
宋聿靜靜聽著，時不時地低頭斷斷續續親吻。
氣息纏。
雲瑯隻能勉強停下話頭，默默承片刻，等他稍緩，便又立刻說起別的事，拚盡全力轉移他的注意力。
宋聿近乎寵溺地陪閑聊著，不管說什麼，他都聽。
到後來，講到口乾舌燥，嗓子都啞了，窩在他懷中，連飲了好幾杯茶。
喝不完，他便順手接過，一飲而盡。
外麵的雨聲淅瀝，最後慢慢停了。
他們這一晚，漫無邊際地說了好些話。
直到五更天至，天泛起微青，即將要矇矇亮起，雲瑯才抵不住疲憊，昏昏沉沉地要睡去。
迷迷糊糊間，聽到宋聿在耳邊低問：
“妹妹恨我嗎？”
夢囈一般，無意識地應了一聲：“嗯。”
明明已經距離幸福隻有一步之遙了。
宋聿懂心中所想，把臉在潔的額上：
“妹妹的幸福，該是我給的。”
是他親手栽下的種子，在他的羽翼之下長大，他供養、得他庇佑。
如今結出來的繁盛果實，無論是苦還是甜，理應都統統屬於他。
雲瑯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仍在夢中，朦朦朧朧地，又含糊應了一聲：“嗯。”
是被院外的聲響吵醒的。
原本枝頭婉轉的鳥鳴，是不會驚擾到的好夢。
可這莊子狹小僻靜，除了鳥鳴，還有看家護院的下人低聲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耳中。
雲瑯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仍在宋聿的懷抱裡。
他一夜未睡，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看。
天已然大亮，彼此的淩狀況一目瞭然。
雲瑯有些六神無主，後便是墻壁，退無可退，躲無可躲，僵了好半天才勉強出聲音：“……什麼時候了？”
宋聿微微搖頭：“我不知道。”
青紗帳，隔絕了外麵的一切，彷彿自一方狹小的世界，隻有他們兩個人。
“上次明玥還說你睡相不好。”他慨，輕輕為梳理頰邊的發，“可是昨夜看來，妹妹極乖。”
一聽到宋明玥的名字，雲瑯就心頭一，想到他昨天的威脅。
知道他言出必行，那些話並不是隨意說說。
明玥不僅是的妹妹，亦是他的妹妹。
他就能如此狠心，篤定絕對不會不管妹妹，才使出這樣的招數。
雲瑯從他懷裡慢慢坐起，隻覺得渾筋骨都像散了架，沉得抬不起手臂。但是此地不能久留，便勉強撐起來。
宋聿慢慢地替把服一件件攏好，手指到皮時，忍不住流連。
雲瑯強下邊要罵他的話，隻裝作疲憊不堪的模樣躲避：“我好睏，哥哥，我們還是早些吧。”
昨晚送飯的那位婆子又領著下人，端上溫水與早膳。
全然不是昨天對著雲瑯那副和氣的模樣，整個人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雲瑯懶散地想，是啊，誰能不怕他呢？
將手浸溫熱的水中，宋聿從後走近，在水中輕輕扣住了的手。
他修長的指尖緩緩探的指，一點點嵌合進去，與相扣。
他的掌心很涼，著的手背，慨：“妹妹的手好暖和。”
聽到這句話，雲瑯心頭猛然一震。
趙忍冬也曾這樣說過。此刻他大概還在心地準備大定的禮單，滿心歡喜地等著迎娶。
費勁地扯了扯角，卻笑不出來。不知道是該說可憐，還是該覺得自己可憐。
凈手過後，宋聿便牽著用早膳。
莊子裡的吃食簡陋，但勝在新鮮。
雲瑯勉強用了兩口就擱下筷子了，宋聿看一眼：“要我餵你？”
他說著便取來的勺子，雲瑯蹙眉躲開他：“我是真的不舒服。”
等坐上返程的馬車，依舊渾乏力，做什麼都提不起神，隻覺得四肢百骸都浸著一散不去的酸。
今日隨行的護衛，比來時足足多了兩倍。一眾護衛騎馬分列兩側，將這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馬車嚴護在中間，這般陣仗，雲瑯覺得，有些可笑。
回城的路上，忍不住掀起簾子一角，往前看去。
宋聿騎在馬上，他沒穿甲冑，仍是那襲白。
他的額間束著一條抹額，藍的布帶在腦後係飄帶，隨風輕輕揚起。
雲瑯著那抹藍，一時有些恍惚。竟想不起，這是自己哪一年為他做的了。
車隊行過荒野郊原，穿過喧囂鬧市，一路朝城中央走去。悉的街道在眼前掠過，停在了寧遠侯府前。
宋聿翻下馬，走到車旁掀開簾子，朝出手。
雲瑯想自己站起來，可雙一，險些跌坐回去。
眉心蹙起，隻好攙著他的手臂走下來。
宋聿的目往下一瞥，微微一怔，然後不由分說，打橫將抱起來。
雲瑯低低驚呼一聲，話音還未散開，人已經落在了他懷裡。
門口伺候的人嚇得腦袋幾乎垂到膝蓋，連大氣都不敢一口。
宋聿抱著，穿過重重庭院，一直行到上次住過的小院裡。
雲瑯一路沉默，直到進了院中，才無奈道：“放我下來吧。”
“妹妹去換件子。”宋聿低聲道。
還沒反應過來，眼角餘忽然掃到他袖上一抹可疑的暗紅跡。
昨晚不過是信口開河，卻不想的癸水真的來了。
雲瑯素來康健，平日裡信期從無太多不適，可這一回大約是耗盡了心神，屬實折騰，子才會這般難。
雲瑯瞥了一眼他的袖子，實在沒心道歉，隻是問：“哪裡有我的？”
宋聿便喚人進來伺候，門外立刻走進來兩位史，定睛一看，其中一位，竟然是畫扇。
畫扇沖笑了笑，福道：“姑孃的東西都是齊全的，奴婢伺候姑娘更吧。”
漪園的人素來跟雲瑯關係都不錯，見到人，稍微開懷了些。
走到室，宋聿卻不依不饒地跟了過來，雲瑯轉過想推他出去：“你還不走？”
宋聿垂下眼，在上落了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