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不由得想起宋聿之前許諾的那句:“外祖母那邊,我有法子應付。”
心道,莫非這就是他的應對之策?也未免太荒唐了些。
宋明玥費解地道:
“聽說大哥哥對那歌伎很是寵,他這般清凈的人,當初咱們府裡跳大神,他都馬上躲開。侯府裡現在卻夜夜笙歌,那些平時想要攀附討好他的人,紛紛借機投其所好,送了好些伶人到他府上,大哥哥均來者不拒。我不明白,大哥哥何等清高的,為何要做這種事,難不他中邪了?”
雲瑯坐在原,頓了半天才說:
“一個人自甘墮落,有的是法子,何必給他尋找藉口?”
宋明玥詫異地著:“表姐,你為何這般冷漠?”
雲瑯下意識地反駁:“我哪裡冷漠了?”
宋明玥說:“你的口氣,好像在說一個無關要之人,可你要知道,大哥哥從前待你那樣好,如今他行差踏錯,你不應該想想辦法去規勸他嗎?”
雲瑯沉默一會兒,才道:“我去勸他,有可能適得其反。”
覺得他像一名任的孩。孩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時,往往會撒潑打滾,用更加激烈的手段,迫別人就範。
他這樣偏激的個,越是求而不得,越是執念難消。
若目的沒有達到,便會用極端任的方式肆意妄為,以自我沉淪的手段,賭氣對抗,迫旁人容、妥協、退讓。
可惜已經識破了他的伎倆,絕對不會朝他低頭。
日之下,並無新鮮事。
風流於世家男子而言並不算是惡名。
但若沉溺煙月,自輕自賤,那便是下流。
外麵的風言風語愈演愈烈,連瑛寧都興趣盎然地來向打聽。
聽說侯爺沉迷於章臺艷,長公主去痛心疾首地斥責他,他非但不醒悟,反而揚言“外祖母不是要孫兒娶妻嗎,我看這幾位都很好”雲雲,氣得長公主賞了他兩個耳刮子。
又有流言蜚語四起,稱怪不得侯爺遲遲不願議親,原來是有特殊癖好,偏煙花巷陌出的卑賤子。
不過他浪也好,頹廢也罷,雲瑯聽在耳朵裡,隻當作耳旁風,有關於宋聿的話題,一概不回答。
但公主和老夫人顯然做不到冷眼旁觀。
老夫人向來最麵子,長子長孫是一輩子的榮耀,現在這榮耀變了笑料,幾次跑到侯府中,看到宋聿現在的模樣,心如刀割,問他為何要這般。
宋聿桀驁地說:“我已經年,就不必勞煩祖母費心。我所作所為,無需旁人置喙,後果亦自己承擔。”
宋老夫人愁眉不展地返程,回到院子裡,還在為他唉聲嘆氣。
又因為連日來心緒積鬱,晚上吃的東西消化不,濁氣堵在腹,竟然染上了痢疾。
上了歲數的人,脾胃本就虛弱衰敗,一朝染病,絕非小事,府中上下頓時慌起來。
雲瑯熬了芍藥湯,盡心盡力,到老夫人床前侍疾。
老夫人見到燈下,的模樣濃稠,忽而心頭一震。
聯想起宋聿府中那歌伎眉目低垂的模樣,竟然跟雲瑯有三分神似,頓時難掩悲。
吩咐嬤嬤,取來當年宋硯行留下的墨寶,握住雲瑯的手,再三囑托:
“你將此親手送到聿兒手中,我有幾句話,你替我轉告給他,他向來願意聽你說的話。倘若他尚有半分清明,你便替我勸他一二,若他執迷不悔,也便罷了。”
雲瑯握著這卷燙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實在不想摻和到宋聿的荒唐之事中。
可是老夫人滿眼殷切地看過來,牢牢地盯著,別無選擇,隻能道了聲:“是。”
好在來到侯府,府中並未傳出靡靡笙歌,也並沒有撞見什麼不堪的場麵。
雲瑯鬆了口氣,因為平心而論,萬般不想見到那些被宋聿恩寵的子。
魏鳴見登門,顯然非常意外,不不願地前去通傳了。
很快他便折返了,領雲瑯去了後院。
此時黃昏正好,宋聿獨自待在涼亭裡,拿著一張鹿皮在磨劍。
雲瑯看著那森然的劍鋒映著他凜冽眉眼,後脖子一陣發涼,生怕說了什麼惹他不高興的話,腦袋就與脖子分家了。
好在宋聿見到,便把劍收回了。
利劍歸鞘,他冷冷地把臉轉向一邊,問:“你來做什麼?”
雲瑯走過去,想把老夫人給的東西轉給他,宋聿不肯接,便隻好放到石桌上:
“這是祖母讓我給你的東西,現在病著,又因為你寢食難安,哥哥還是回去探探老人家吧。”
宋聿沒說話,著遠的假山,留給一個沉默的側臉。
雲瑯隻得清了清嚨,將老夫人囑托的話傳達給他:“這是伯姨丈當年寫下的家書,那時縣主有孕,他恰好遠赴通州,得知喜訊滿心歡喜,連夜提筆寫信,來為你取名。他為你取名‘聿’,是盼你承襲家門風骨,恪守世族禮法,謹守本心,行止端正,做一個守禮有矩、立有度的君子。”
宋聿抵地道:“用不著你來教訓我。”
雲瑯瞥了一眼那寶劍,小心翼翼地往後挪了一步:“我不敢教訓哥哥,這是祖母讓我傳給你的話。”
看著宋聿這副消沉的模樣,又想起這些時日,外麵四流傳的不堪緋聞,忍不住補充道:
“哥哥,你縱是隨而為,也該懂得分寸。這世上流言易起,但倘若想去平息,卻萬般艱難,哥哥還是收斂一些吧。”
話一落音,宋聿猛然起,幾步走到麵前,雲瑯在他眼底看到了忍的憤怒和委屈:
“我已經都按照妹妹說的做了,放你自由,放你生路。現在我在自己的府裡,不過尋些消遣,也要你管轄?”
雲瑯頓時氣不打一來。瞪著眼前這個蠻不講理的人,覺得他不可理喻。
再跟他多費口舌也不過是徒增煩擾,乾脆轉便走。
宋聿卻不肯就此放走,他手猛地握住的肩膀,強迫轉過來,恨聲道:
“妹妹若要管我,便要從頭到尾一直管下去。不要今日祖母說了什麼,你便假模假樣地過來規勸,明日又把我丟在腦後不聞不問。我不稀罕!”
“知道你不稀罕。”雲瑯低頭說,“家人你不稀罕,良言善語你不稀罕,世事不如你意,你便統統不稀罕。我實在對你無話可說。”
猛地一甩肩膀,卻沒有掙宋聿的鉗製。
乾脆飛起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仰頭怒道:“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