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自己是的，卻從來不會刻意賣弄。
托著腮，欣賞著窗外汴河上往來如織的遊船畫舫。
他們的船緩緩駛遠，行至開闊，雲瑯見到前方泊著一艘極為氣派的大船，量比尋常畫舫大上數倍，重樓疊閣，人影綽約。
河麵有竹聲傳來。
不好奇道：“那是什麼船？”
趙忍冬抬眼了那船頭雕著的螭首和朱紅頂，告訴：“是殿下的船。”
殿下究竟是哪位殿下，雲瑯還沒問出口，便遠遠在那二樓的視窗，瞥見到悉的影。
宋聿穿著一襲月白的錦袍，顯眼異常。他正百無聊賴地倚窗而坐，旁有人同他說話，他也隻是懶洋洋地應著。
他旁側還坐著一位的使，正垂著眼，細細為他剝著橘。
那副散漫紈絝的模樣沒來由地讓雲瑯生出一火氣，隻是沒來得及看得更清，他們乘坐的小船便緩緩停了下來。
依照規製，尋常民船遇上皇家舫，必須泊船避讓，靜待貴人先行。
隻能坐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艘巨舫越駛越遠。
“雪芽，”趙忍冬循著的目看過去，溫聲問道，“你在看什麼？”
雲瑯回過神來，佯裝隨口問道：
“我見殿下船上有許多抱著琴和笙簫的子，都是些什麼使呢？”
趙忍冬隻覺得天真的可，微微一笑，解釋道：
“那是歌伎。”
雲瑯一怔。
京城裡秦樓楚館林立，煙花柳巷的名頭也略有耳聞。
雖然從來沒親眼見過，但是府裡二哥哥是風流常客，有關於那些地方傳聞，或多或聽過一些。
在原先的念頭裡，那等地方的人總帶著幾分不堪，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可方纔所見，那些子著妝容致，竟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皇家貴胄的船上，笑語嫣然，全然不是想象中那般模樣。
心裡漫湧起說不上的滋味，似酸似，半晌纔回過神來，同趙忍冬說起了別的話。
這艘畫舫並沒有出奇之，唯有屋頂的榫卯結構做得妙絕倫。
見抬頭打量，趙忍冬便給細細講解，稱這是匠人慣用的攢尖頂，不用一釘一鉚，銜接得嚴合。
他們便對此討論一番，趙忍冬是淵博之人，一邊跟講起汴河的歷史。
當年前朝高祖皇帝建國以後，征調民夫疏浚古汴水，本是勞民傷財之舉，現在卻了大鄴的漕運命脈。
雲瑯聽得神，連連點頭，跟他舉盞飲了幾杯桃花釀，一下午的時倒也容易打發。
船在淺灘駛了圈兒，便掉頭回程了。
到了津渡，岸邊依舊熙熙攘攘，趙忍冬先一步踏上船板，然後地回過，朝雲瑯出手。
雲瑯便輕輕將手再度搭了上去。
的指甲上塗著鮮紅的豆蔻，襯著雪白的皮，瑩潤麗。
他想握住，又捨不得弄疼了。
便把的手小心翼翼地攏在手心裡。
雲瑯看著消瘦，氣卻很足，手竟比他的手還暖和些。
趙忍冬捨不得讓這些溫度散去，便牽著，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人來人往的渡口，雲瑯被他牽著，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但見趙忍冬耳朵紅的要滴，便忍不住促狹之心，咧一笑：
“忍冬哥哥，你為什麼這麼容易害呀？”
趙忍冬回眸，見到彎彎的笑眼，眼底也有笑意。
這個時候本該說幾句話，但是他一句都說不出口。
隻是輕聲道：“妹妹的手好暖和。”
兩個人相視一笑。
柳絮飛飛，沾染到的發梢，趙忍冬輕輕放開，仔細幫撚去。
柳大娘子今日特地叮囑，讓雲瑯天黑之前務必回去。
訂了親的男，反倒得比尋常朋友更加註意分寸。青年男在一起，到濃，往往不自。
若是婚前弄出些靜來，便是姑孃家一生的笑柄。
趙忍冬是個守禮的人，曉得要早歸。便領著往停放車馬的地方去，準備送回府。
剛走沒幾步，一道影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滿臉的恭敬，沖雲瑯鞠躬：“姑娘，時辰不早了，奴才接您回去。”
雲瑯抬眼一瞧，來人是慣常給駕車的小廝，於是奇道：“你怎麼來了？”
小廝點頭哈腰：“姑娘，您一出門，老夫人就令我跟著您來了。一來怕您路上有個閃失，二來也怕您耽擱得久了，回程不安全，奴纔跟在一旁，也好隨時上前照應。”
趙忍冬隻當家規森嚴，便笑一笑，沒有異議，送到了宋府的馬車邊。
馬車是平時乘坐的，青布簾幕低垂，看著與尋常無異。
雲瑯便同趙忍冬道別，正要登車，趙忍冬又輕聲喊了一聲：
“雪芽。”
雲瑯回首去。
當著宋府下人的麵，他倒沒說旁的，隻是從袖中拿出一隻匣子：“這個給你玩。”
雲瑯便笑著接過來，跟他道了謝，踩著馬車旁的腳踏，上了車。
掀起簾子，正要彎腰坐進去，差點驚撥出聲。
宋聿正斜倚在車壁上，一不地坐在的車，像是等得久了，沉沉睡了過去。
他上是今日那艘遊船裡的服，素白的料子在車廂裡昏暗的線下，竟有些刺眼。
等雲瑯上了車，他才緩緩睜開眼睛，麵無表地看向。
那眼神讓頓不妙，雲瑯左右為難，但萬萬不願讓趙忍冬撞上宋聿，便悄悄把禮藏好，放下簾子，著頭皮坐了進去。
剛剛那小廝顯然是宋聿來的，一上車，他立馬就駕車朝前駛去。
車霖霖，雲瑯的這輛車是宋聿人製的，坐起來半點不顛簸。
許久沒有這般近距離看過宋聿了，他看起來瘦了許多，有種大病初癒的倦意。
車廂一時陷死寂，雲瑯也不想一直跟他這麼僵著，尋思著應該找個話頭跟他聊一聊。
四目相對，兩個人竟同時口而出：
“你喝酒了？”
雲瑯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主回答：“喝了幾杯桃花釀。”
香腮帶赤，眼底裡有微醺的星。
宋聿卻沒有接話的意思，隻是繼續盯著，目沉沉。
半晌，他才忽然勾了勾角，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反倒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趣事般，詢問：
“你讓他你雪芽？”
雲瑯鎮定地回答：“對啊，名而已，人人都能這麼我。”
不想給趙忍冬帶來麻煩，便迅速轉移話題，帶著一點笑容道：
“我今日在畫舫上遠遠見到哥哥了，還以為你們要遊船到很晚呢。”
用慣常的、帶著點親昵的嗓音跟他閑談，彷彿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