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 第98章 翰林院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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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緩步穿過走廊走向翰林院深處,穿過刻著“翰苑”二字的石牌坊,院內的古槐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細碎的槐葉落在青石板路上,鋪成一層薄薄的綠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混雜著紙張受潮後的微澀氣息,還有遠處茶水房飄來的嫋嫋茶香,交織成翰林院獨有的清晨味道。廊下,幾位穿著同樣青色官服的庶吉士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手中捧著剛從書庫取出的卷宗,見林硯走來,紛紛笑著點頭打招呼:“林兄早啊!”
“諸位早。”林硯拱手回禮,目光掃過廊柱上懸掛的楹聯——“天下文章莫大於是,一時賢士皆從茲出”,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敬畏。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案幾,案上早已擺好了一盞溫熱的茶湯,旁邊放著剛送來的《起居注》副本,顯然是同僚幫忙提前準備的。他放下布包,指尖輕輕拂過案麵,將昨日未整理完的卷宗歸置整齊,便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翰林院的清晨總是伴隨著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林硯坐在案前,剛翻開《起居注》,就見翰林院掌院學士李大人提著袍角緩步走來,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封皮上“前朝食貨誌”四個篆字格外醒目。李大人將卷宗輕輕放在林硯案上,指腹在封皮上摩挲了兩下,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威嚴:“林庶吉士,這是昨天陛下批閱過的《前朝食貨誌》,裡麵有些賦稅數據殘缺不全,需要你整理歸檔時補全。這些數據關係到咱們對前朝經濟製度的研究,可不能馬虎。”
“下官遵命,定當仔細覈查,絕不疏漏。”林硯恭敬地起身接過卷宗,指尖觸到紙頁,能感受到紙張的陳舊與厚重——這卷宗怕是已有數十年的曆史,邊角都泛著深黃,有些頁碼還粘著細小的蟲蛀痕跡。他回到案前,小心翼翼地翻開卷宗,裡麵的字跡工整卻帶著歲月的斑駁,詳細記載了前朝的田賦、商稅、鹽鐵專賣等經濟製度,甚至還附有各州府每年的稅收明細。林硯拿出紙筆,一邊對照著現存的《大雍會典》整理歸檔,一邊用硃筆在殘缺的數據旁做標記,遇到模糊不清的字跡,便湊近窗前,藉著晨光仔細辨認,偶爾還會拿出隨身攜帶的《賦稅考》查閱比對,生怕出半分差錯。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升到半空。林硯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脖頸,將整理好的部分卷宗歸置妥當,便起身走向翰林院的藏書樓。這座藏書樓共有三層,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門口掛著“文淵閣”的匾額,據說裡麵收藏了從先秦到本朝的數萬卷典籍,是京城文人心中的“知識寶庫”。守樓的老吏見林硯走來,笑著拉開厚重的木門:“林公子又來啦?今日還是去三樓的政書區?”
“勞煩老伯了。”林硯笑著點頭,熟門熟路地走上三樓。三樓的政書區擺滿了高大的書架,《通典》《文獻通考》《唐六典》等典籍整齊地排列在架上,陽光透過天窗灑進來,在書架間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林硯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前朝官製考》,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輕輕拂過書頁,仔細研讀起來。他看得格外認真,時而皺眉思索,時而在隨身攜帶的小冊子上記錄要點,遇到精妙的製度論述,還會低聲誦讀幾遍,眼中滿是專注。
“林兄又在研究前朝製度?”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硯回頭,見張修遠捧著一本《史記》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友善的笑容。張修遠是江南才子,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極為出色,與林硯同期考入翰林院,兩人因都喜歡研究曆史製度,很快成了好友。
林硯合上書,笑著起身讓座:“是啊,你看前朝的監察製度,設禦史台分察六部,還派巡按禦史巡察地方,比咱們現在隻靠都察院監察,要嚴密得多。”他說著,翻開書頁,指著其中一段論述給張修遠看。
張修遠湊過去仔細閱讀,眉頭微微皺起:“確實如此,不過你再看這段——前朝後期,巡按禦史權力過大,不僅監察百官,還乾預地方行政,導致官員人人自危,遇事都不敢做主,行政效率反而低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任何製度都要有‘度’,過猶不及啊。就像咱們現在的選官製度,科舉取士雖公平,可過於看重文才,卻忽略了實務能力,也未必全是好處。”
兩人圍繞著前朝製度展開討論,從監察製度聊到科舉選官,從均田製聊到府兵製,時而各執己見,爭論得麵紅耳赤,時而又達成共識,相視而笑。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書架間的墨香與他們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格外融洽。
除了泡在藏書樓,林硯還時常向翰林院的老臣請教政務。編修王大人曾在江南任職二十餘年,曆經州縣官、知府等職,有著豐富的地方治理經驗,林硯便經常趁他空閒時,提著一壺剛沏好的雨前龍井,到他的書房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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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您之前在江南推行過賦稅改革,依您看,若在全國推行‘按資產征稅’,會遇到哪些阻力?”這天午後,林硯坐在王大人的書房裡,捧著茶杯,虛心問道。
王大人撫著花白的鬍鬚,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阻力啊,主要來自地方士族和富戶。你想,他們占有大量田產、商鋪,卻靠著隱匿資產、勾結官吏等手段避稅,如今要按資產征稅,等於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豈能甘心?”他頓了頓,又回憶起往事:“我當年在蘇州推行‘均稅’,就遭到了當地幾個大家族的反對,他們不僅聯合起來抗稅,還暗中散佈謠言,說我苛待百姓,差點讓改革半途而廢。”
林硯聽得格外認真,手中的筆在紙上不停記錄。王大人看著他專注的樣子,繼續說道:“要推行此策,一來必須得到陛下和朝廷的強力支援,給地方官員尚方寶劍,才能壓製住士族的反抗;二來要製定詳細的資產覈查辦法,比如讓鄉紳、商戶代表參與覈查,防止官吏與富戶勾結,隱匿資產。”他還結合自己的經曆,講了不少平衡各方利益、化解矛盾的技巧,林硯聽後茅塞頓開,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大人指點,下官受益匪淺。”
通過不斷學習和請教,林硯很快熟悉了官場的規則和禮儀。他知道在翰林院,不可隨意議論朝政,每次遇到同僚討論朝堂之事,他都隻聽不說,若實在被問及,也隻是委婉地避開;他做事格外認真,哪怕是抄寫典籍這樣的小事,也一筆一劃,從不潦草,甚至連標點符號都仔細覈對;與人交往時,他始終保持謙遜,哪怕是麵對品級比自己低的吏員,也禮貌相待。久而久之,同僚和上司都對他讚不絕口。
“林庶吉士雖然年輕,卻比不少老臣還要穩重。”在一次翰林院的會議上,掌院學士李大人特意表揚道,“他整理的《前朝食貨誌》補遺,不僅補全了殘缺的數據,還附上了詳細的註釋,分析了前朝賦稅製度的利弊,對咱們研究當前的稅收改革,很有參考價值。”
在熟悉官場規則的同時,林硯也與幾位誌同道合的年輕官員建立了聯絡。除了張修遠,還有在吏部任職的李默、在戶部任職的趙員外郎。李默是林硯的同鄉,兩人早在科舉前就相識;趙員外郎則是因一次戶部與翰林院的合作,被林硯的才學和人品打動,主動結交。幾人時常在下班後,約在京城的一家小茶館裡聚會,點一壺熱茶,幾碟點心,交流政務心得,討論國家大事。
“最近柳丞相在朝堂上提議增加鹽鐵稅,說是為了充實國庫,你們怎麼看?”這天傍晚,李默喝了口茶,率先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張修遠皺起眉頭,放下手中的茶杯:“鹽鐵是百姓的必需品,增加鹽鐵稅,最終還是要轉嫁到百姓身上,會加重他們的負擔,不妥。可柳丞相勢大,怕是冇人敢反對。”
林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吟道:“增加鹽鐵稅確實能暫時增加國庫收入,但絕非長久之計。依我看,不如優化鹽鐵專賣製度——現在鹽鐵從生產到銷售,中間要經過多個環節,每個環節都有官吏和商人從中牟利,損耗極大。若能減少中間環節,由朝廷直接管控生產和銷售,同時加強監管,防止貪腐,既能增加國庫收入,又不會加重百姓負擔。”
他的提議剛說完,趙員外郎就忍不住點頭:“林兄這個想法好!我在戶部看過鹽鐵專賣的賬目,中間環節的損耗幾乎占了總收入的三成,若是能堵住這個漏洞,比增加鹽鐵稅要有效得多。”
李默也眼前一亮:“我可以在吏部的奏摺中,以‘優化製度、體恤民生’為由,提一下這個建議,說不定能引起陛下的重視。”
幾人越聊越投機,從鹽鐵製度聊到地方治理,從科舉改革聊到邊疆防務,直到茶館快要打烊,才依依不捨地散去。這樣的交流,不僅讓林硯拓寬了視野,也讓他積累了寶貴的人脈——在複雜的朝堂上,這些誌同道合的朋友,將會是他最堅實的支援。
夕陽西下,餘暉將翰林院的硃紅牆壁染成了溫暖的橘色。林硯收拾好案上的卷宗,走出翰林院。他回頭望瞭望這座古樸的建築,飛簷上的銅鈴在晚風中輕輕作響,心中充滿了充實感。雖然翰林院的日常平淡而忙碌,但每一次整理典籍、每一次與同僚討論、每一次向老臣請教,都讓他學到了新的知識,積累了新的經驗。
回到鎮北侯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硯徑直走向書房,忠伯早已為他點亮了燭火,案上擺著溫熱的飯菜。“公子,先吃飯吧,忙了一天了。”忠伯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
“多謝忠伯,我先把今天整理的筆記寫完再吃。”林硯笑著拒絕,坐在案前,拿出白天在翰林院記錄的要點,開始認真整理。燭火跳動,將他的身影映在牆上,顯得格外專注。直到深夜,書房的燭火還亮著,忠伯幾次想進來勸他休息,都被他婉拒了。
“公子,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上早朝。”忠伯最後一次進來時,見林硯還在翻閱典籍,忍不住說道。
林硯抬起頭,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笑著說:“快了,再看完這一章就休息。”他知道,翰林院的日常隻是他仕途生涯的開始,未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還有更多的挑戰要麵對柳丞相的打壓、朝堂的派係紛爭、百姓對改革的期盼,這些都需要他用知識和能力去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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