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 第97章 高中庶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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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陽光像融化的金箔,潑灑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將貢院外的硃紅放榜牆曬得發燙。牆下早已擠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人頭攢動,秀才們或踮腳伸頸,或扒著旁人肩頭,手中摺扇被攥得皺巴巴,連鬢角的汗濕都顧不上擦。“在哪兒?我的名字在哪兒?”有人聲音發顫地在榜單上掃來掃去,突然眼前一亮,猛地跳起來拍著大腿歡呼:“中了!我中了!”也有人手指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從榜首查到榜尾,臉色漸漸慘白,最後腿一軟癱坐在地,捂著臉嗚咽起來。哭喊聲、歡呼聲、道賀聲混著街邊小販的吆喝,像一鍋沸騰的粥,熱鬨得幾乎要掀翻頭頂的日頭。
林硯站在人群外圍的老槐樹下,淺青色長衫被風掀起一角,他指尖輕輕撚著扇柄,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湧動的人潮。晨光落在他眉眼間,映得那雙眸子清亮卻無半分焦灼——比起考場上的落筆定乾坤,此刻的等待更像一場早已註定的收尾。身旁的李默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會兒踮著腳往榜前湊,一會兒又轉回林硯身邊跺腳:“林兄,你怎麼還這麼沉得住氣?萬一……萬一咱們漏看了可怎麼辦?”說著又抻著脖子往前望,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他也隻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
“找到了!找到了!林兄,你快看!”突然,李默像被針紮了似的蹦起來,手舞足蹈地指著榜單中間偏上的位置,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引得周圍人都轉頭看來,“第五名!林硯!你高中了!是第五名啊!”
林硯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紙泛黃的榜單上。隻見“林硯”二字用硃筆寫就,墨跡還帶著淡淡的光澤,在一眾墨字中格外醒目,就像暗夜裡突然亮起的星。他緊繃多日的肩線輕輕垮了一瞬,心中那塊懸了數月的石頭終於落地,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眼底也泛起細碎的光——十年寒窗,在孤燈下反覆揣摩的經義,在書案前修改了無數遍的策論,還有備考時那些睏倦到用冷水潑臉的深夜,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圓滿的迴響。
訊息傳到鎮北侯府時,府裡的下人正忙著打掃庭院,聽聞林硯高中第五名,頓時炸開了鍋。丫鬟們端著的銅盆差點脫手,小廝們跑著去通報的腳步聲在迴廊裡響成一片。冇過一個時辰,遠處就傳來“哐哐”的鑼聲,傳旨的太監帶著兩名小太監,捧著明黃色的聖旨,在一眾侍衛的護送下走得浩浩蕩蕩。
“鎮北侯府蕭靖接旨!”太監尖細的聲音刺破侯府的寧靜,蕭靖連忙帶著林硯和侯府眾人趕到大堂,齊刷刷地跪下,錦緞長袍掃過冰涼的青磚,發出細碎的聲響。王氏按捺不住激動,指尖緊緊攥著帕子,指節都泛了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恩科第五名林硯,才學出眾,見識不凡,於策論中闡強國之策,切中時弊,顯經世濟民之才,特授予翰林院庶吉士之職,即刻上任。欽此!”
“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林硯雙手高舉過頭頂,恭敬地接過聖旨,明黃色的綢緞觸到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質感,卻讓他心頭滾燙。他垂著眼,能看到聖旨上“翰林院庶吉士”幾個字,雖隻是從七品的官職,卻是無數士子夢寐以求的“儲相之路”——多少人熬白了頭,也難踏進修撰史書、起草詔令的翰林院,而他,終於憑著自己的努力,踏入了仕途的大門。
傳旨太監剛走,侯府大堂就像被點燃的炮仗,瞬間沸騰起來。蕭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林硯的手,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眼眶也紅了大半,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好!好!好!我蕭靖這輩子冇什麼驕傲的,就有你們兩個好兒子!老大在北疆守著國門,你如今入了朝堂,咱們鎮北侯府的榮光,終於要在你們兄弟手裡發揚光大了!”
王氏連忙上前,拉著林硯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濕潤地笑著:“我的兒,可算熬出頭了!以後在朝堂上要好好做事,彆辜負了陛下的器重,也彆辜負了你自己這些年的苦讀。”府裡的管家、丫鬟、小廝也都圍著林硯道賀,連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護院,臉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歡聲笑語像潮水般填滿了整個侯府。
蕭靖當即拍板,讓管家去采買紅綢彩燈,又讓人去酒樓定了最好的宴席,要邀請京中親朋好友前來慶祝。不到半日,鎮北侯府門前就掛滿了大紅的燈籠,硃紅大門兩側貼著“金榜題名”的燙金對聯,前來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馬車在門前排起了長隊,車伕的吆喝聲、仆從的通報聲此起彼伏,熱鬨得賽過過年。
“侯爺,恭喜恭喜啊!”一位穿著紫色官袍的禦史擠進門來,雙手捧著賀禮,笑著對蕭靖作揖,“林公子年紀輕輕就高中庶吉士,這可是咱們京城的一樁美談,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蕭靖滿麵紅光,握著對方的手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托福托福,都是這孩子自己爭氣!”他轉頭看向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林硯,眼中滿是驕傲——曾經那個總愛偷偷溜出府玩的頑劣三子,如今穿著一身月白長衫,從容應對著賓客的道賀,舉手投足間儘是沉穩得體,連談吐都條理清晰,引得不少勳貴連連點頭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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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林公子之前在南方治水,用‘分段治水法’救了不少百姓,後來還在慈善堂幫著防疫,教百姓消毒防控呢!”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國公端著酒杯走過來,眼神裡滿是讚賞,“既有才學,又有仁心,還懂實務,這樣的全才,真是百年難遇啊!”
林硯連忙躬身行禮,語氣謙遜:“國公謬讚了,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不敢當‘全才’二字。”
而此時的柳府,卻是另一番景象。柳丞相坐在書房的紫檀木椅上,手裡捏著恩科榜單,指腹幾乎要將紙頁戳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案上的茶早已涼透,嫋嫋的青煙從銅爐裡升起,卻驅不散滿室的壓抑。柳文軒低著頭站在一旁,雙手緊張地背在身後,指尖絞著衣襬,連大氣都不敢喘——他這次隻考了個末等,與林硯的第五名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
“廢物!”柳丞相突然將榜單狠狠摔在地上,紙張劃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連個蕭靖的兒子都比不過,你還有什麼用?我平日裡教你的都學到哪裡去了?這讓我在朝堂上怎麼抬得起頭!”
柳文軒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瑟瑟發抖,聲音帶著哭腔:“父親,我……我已經儘力了……”
“儘力?”柳丞相冷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手指重重敲擊著扶手,“蕭靖想讓他兒子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冇那麼容易!林硯……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裕王府內卻是一片喜氣洋洋。裕王拿著剛送來的恩科榜單,看著“林硯”二字,忍不住拍了下手,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我就知道林公子定能金榜題名!之前在賑災糧案上,他就顯露出過人的膽識和智慧,如今入了翰林院,以後朝堂上總算有個能說上話的人了。”說著,他轉頭對身旁的侍衛吩咐:“去,把我珍藏的那套文房四寶拿來,再備些賀禮,送到鎮北侯府去,就說我恭喜林公子高中。”
侯府的宴席一直熱鬨到深夜,賓客們陸續散去後,林硯才得以脫身,獨自來到書房。他推開窗,晚風帶著初夏的涼意吹進來,拂去了滿身的酒氣。窗外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夜裡的星辰,將京城映照得一片璀璨。他靠在窗邊,望著遠處的宮牆,心中感慨萬千——踏入仕途隻是第一步,未來的路還很長,柳丞相的打壓、朝堂的派係紛爭、百姓的期盼,都像一座座大山,等著他去跨越。
“公子,您回來了。”忠伯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官服和印信,“這是您的庶吉士官服和印信,管家已經讓人熨燙好了。”
林硯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套官服上——青色的綢緞上繡著庶吉士專屬的鷺鷥紋,雖不如高官的官服華麗,卻透著一股莊重。他伸手拿起官服,指尖觸到細膩的布料,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熨燙溫度,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
“忠伯,”林硯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聲音也帶著幾分鄭重,“明日起,我就是翰林院的人了。以後侯府的事,還要勞煩您多費心,照顧好父親和母親。”
忠伯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滿是欣慰,笑著點頭:“公子放心,老奴定會儘心儘力,您在朝堂上安心做事就好。”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硯就換上了那套青色官服。他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一身官服的自己,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管家早已備好了馬車,林硯告彆家人後,便踏上了前往翰林院的路。
馬車行駛在京城的街道上,晨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他身上。一路上,不少官員看到他,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畢竟,鎮北侯府三公子高中庶吉士的訊息,早已傳遍了京城。林硯卻目不斜視,脊背挺得筆直,心中滿是堅定。
到了翰林院門口,林硯走下馬車,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院內的古槐樹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同僚們看到他,紛紛上前打招呼,語氣中既有對他才學的敬佩,也有對他背景的好奇。
“林庶吉士,久仰大名啊!之前拜讀過你的策論,真是讓人佩服!”一位穿著同樣青色官服的庶吉士走上前來,臉上帶著友善的笑容。
林硯連忙拱手行禮,語氣謙遜:“不敢當,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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