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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子權臣 第260章 北疆臨寒興邊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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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沙州出發,縱馬疾馳十二日,林硯的隊伍終於抵達北疆陰山口。剛翻過最後一道山梁,刺骨的寒風便裹著雪粒砸在臉上,比河西的戈壁風更添幾分凜冽。極目望去,灰褐色的山巒連綿起伏,山腳下的營寨簡陋得令人心驚——數十頂破舊的牛皮帳篷歪歪斜斜立在凍土上,帳篷邊角被寒風撕出裂口,用麻繩草草捆著;營寨外的鹿角障早已凍在土裡,表麵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幾名巡邏的士兵裹著打補丁的棉甲,縮著脖子搓手,靴底在凍土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蕭大人!”一道粗啞的嗓音從營寨門口傳來,楚烈拄著一根裹著鐵皮的木棍快步迎上,他的右袖空蕩蕩的,斷指處的布條雖乾淨,卻仍能看出凍裂的痕跡。見林硯翻身下馬,他剛要行軍禮,便被林硯一把扶住,指尖觸到他手臂上凍硬的棉甲,冰涼刺骨。“楚將軍,不必多禮。”林硯望著他靴底磨穿的毛氈,“這陰山口的風,比我在京中預想的還要烈上三分。”

走進主營帳篷,一股混雜著羊膻味、草藥味的寒氣撲麵而來。帳篷中央的火塘燃著半濕的牛糞,火苗微弱得隻能映亮小半張案幾,案幾上攤著的北疆輿圖已被炭火熏得發黃,標註牧場的墨跡因受潮暈開了邊角。楚烈給林硯倒了碗溫熱的羊奶,碗沿結著一層薄冰:“大人有所不知,這裡十月便飛雪,來年四月凍土才化,能種糧的日子滿打滿算不過五個月。去年雪災壓垮了三分之一的羊圈,牧民們連冬衣都湊不齊,不少人偷偷把羊群趕到境外換糧食,咱們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林硯捧著羊奶碗,暖意剛傳到掌心便被帳篷縫隙漏進的寒風吹散。他低頭看向案幾旁堆著的皮毛——都是牧民拿來抵稅的羊皮,毛色雜亂,邊緣還帶著凍硬的血漬。“這些皮毛若是好好鞣製,運到河西再轉往京城,定能賣個好價錢。”林硯指尖劃過粗糙的羊皮,“楚將軍,北疆的根基在畜牧,可光靠賣生皮毛賺不到多少,要搞經濟,得從‘粗貨變細活’‘散貨變聚市’兩處下手。”

楚烈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往前湊了湊,斷指指著輿圖上的河穀:“大人是說……像沙州那樣開集市?可這裡除了皮毛和牛羊,連塊像樣的布料都冇有,誰會來交易?”“咱們有河西的驛道,有沙州的糧,更有草原的皮毛,這便是交易的根基。”林硯拿起木炭,在輿圖上圈出三個點,“第一,在陰山口建‘皮毛互市’,召集牧民把散養的牛羊、粗皮毛集中起來,咱們請沙州的鞣製工匠來教手藝,鞣好的熟皮毛按品質分級,統一刻上‘北疆衛疆’的印記,溢價至少能翻三成;第二,在河穀下遊圈出千畝牧場,教牧民分群飼養——老弱牛羊育肥後賣給河西驛站當軍糧,健壯的母羊留著繁殖,這樣既能穩定存欄,又能避免雪災時全軍覆冇;第三,讓驛道與互市聯動,河西的棉布、沙州的糧種運到這裡,換皮毛和牛羊,再轉往京城,形成‘糧布進疆,皮毛出疆’的循環。”

話音剛落,帳篷外傳來士兵的通報,幾名牧民代表捧著曬乾的肉乾求見。為首的老牧民穿著綴滿補丁的皮袍,掀開帳篷簾時帶進一股風雪,他把肉乾放在案上,枯瘦的手摸著帳篷立柱上的刻痕:“蕭大人,楚將軍說您能讓我們吃飽穿暖。去年雪災,我家三十隻羊凍死了二十五隻,孫兒的腳凍得流膿……要是真能讓皮毛賣上價,我們再也不去境外換糧了。”林硯扶起老牧民,指著案上的羊皮:“老人家,下月互市開集,您把家裡的粗皮毛帶來,我們請工匠教您鞣製,鞣好的熟皮,我保準比生皮多換兩匹棉布、十斤麥種。”

送走牧民,楚烈摸著案上的木炭印記,有些遲疑:“鞣製工匠、建互市的木料,這些都要花錢花力,咱們營裡的士兵大半都生了凍瘡,怕是抽不出太多人手。”林硯從行囊裡取出太子賜的鎏金牌符:“我已傳信河西衛所,三日內會派五十名懂木工的士兵過來,鞣製工匠從沙州調派,工錢從後續互市利潤裡出。至於士兵的凍瘡,青鳶在京中寄來的凍傷藥膏還有不少,今日便分下去,再讓炊事房多煮些生薑羊肉湯驅寒。”

當晚,林硯在帳篷裡給蘇青鳶寫信,火塘的火苗已旺了些,映得信紙暖融融的:“青鳶,北疆比沙州寒上十倍,凍土裂著指寬的縫,帳篷裡的羊奶都能結霜。但這裡有最壯的牛羊、最厚實的皮毛,更有盼著安穩的牧民。我打算建皮毛互市,讓河西的棉布換北疆的皮毛,讓雪災不再餓死人。待開春凍土化時,這裡定會有新的生機,就像你在院裡種的臘梅,越冷越要開花。”信末,他附上一小撮北疆的黑土,土粒凍得堅硬,卻藏著孕育生機的韌勁。

夜深時,戈壁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帳篷帆布,發出“劈啪”的輕響,與帳篷外此起彼伏的工具打磨聲交織成獨特的韻律。靠東的角落,兩名士兵正藉著馬燈的微光磨木工鑿,粗磨刀刃的“霍霍”聲裡,夾雜著低聲交談:“聽說互市的木棚要搭二十間,咱們多磨快些工具,趕在雪大前完工,牧民就能早點換棉布了”;不遠處,幾名負責鞣製準備的士兵在調試硝石水,木勺攪動陶甕的“嘩啦”聲,混著偶爾的咳嗽聲,透著幾分忙碌的暖意。更遠處的牧民帳篷區,隱約飄來蒼涼的歌謠,那是首用北疆方言改編的調子,原本唱著遷徙的艱辛,此刻歌詞卻被改得鮮活——“陰山口,搭木棚,互市開,換棉布;羊皮毛,變暖衣,雪天裡,不挨凍”,反覆念著“互市”“棉布”“暖衣”幾個新詞,蒼老的嗓音裡竟藏著幾分孩童般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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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起身走到案前,馬燈的光暈恰好照亮輿圖上“皮毛互市”的木炭刻痕,指尖輕輕劃過刻痕邊緣,白天的畫麵如潮水般湧來:老牧民枯瘦的手摸著帳篷立柱的模樣、楚烈斷指撫過輿圖的遲疑、士兵們凍得紅腫卻仍攥著工具的雙手,還有蘇青鳶寄來的凍傷藥膏——瓷瓶上繡的茱萸紋樣,此刻彷彿還映在眼前。他下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狼耳配飾,銀質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那是先帝拓疆的信物,也是太子托付的信任。忽然間,他對“搞經濟”的理解又深了一層:這從不是賬麵上的“糧布換皮毛”,而是把硝石水鞣製的熟皮,變成老牧民孫兒腳上的棉靴;把河西運來的麥種,變成雪災時不會空掉的糧囤;把互市木棚的梁柱,變成牧民不必再遷徙的安穩。

他低頭看向案上那碗還溫著的生薑羊肉湯,湯色乳白,飄著幾粒紅棗——那是炊事房特意給議事的人留的,湯香混著帳篷裡淡淡的硝石味,竟比京中禦膳更暖人心。指尖再次落在輿圖上,從陰山口的互市點,劃到河西驛道,再到沙州的屯田區,一條“糧布進疆,皮毛出疆”的脈絡愈發清晰。所謂搞經濟,從不是憑空造富,而是用手藝讓粗皮毛溢價,用集市讓資源流動,最終把邊境的每一分產出,都變成百姓能攥在手裡的暖衣、能填進肚裡的糧食、能讓孩子不受凍的安穩。當牧民不必再冒著風險去境外換糧,當士兵能穿著新棉布甲巡邏,當凍土上的營寨有了鞣製坊、木工棚、互市木棚的煙火氣,這裡自然就成了牧民捨不得離開的家,成了比鹿角障更堅固的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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