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 第259章 新田初綠映征途
-
啟程後的第三日,林硯的隊伍進入河西地界。剛過正午,便望見遠處戈壁邊緣泛起連片新綠——那是月初流民開墾的荒田,此刻竟已種上冬麥,嫩綠的幼苗順著田埂鋪展,在風中微微搖曳。“大人,這便是周恒校尉帶人開墾的千畝田!”隨行的農耕武官勒馬指向田邊,一群穿著粗布短衣的流民正彎腰除草,身旁站著兩名身著“拓疆”彎刀的武官,手把手教他們辨認雜草與麥苗的區彆。
林硯翻身下馬,踩著剛翻鬆的泥土走近田埂。一位鬚髮斑白的老牧民見他腰間的狼耳配飾,連忙放下手中的竹耙行禮:“蕭大人!您來得正好,這濾水法真是神了!”他指向田埂旁的竹編濾水架,渾濁的渠水順著層層竹篾濾下,滴入陶甕時已清澈見底,“上月還是苦鹹的水,如今濾過之後,不僅能澆地,還能直接喝!”林硯俯身摸了摸濾水架的竹篾,編織紋路正是他在京郊大營教的“三疊編法”,邊角還纏著加固的麻繩——顯然是武官們根據實際需求改良的。
暮色降臨時,隊伍在河西驛站休整。驛站外的空地上,十幾名村民正圍著一名武官學習搭建“半地穴式棚屋”,這種棚屋一半埋在地下,既擋風沙又能保溫,是林硯在《拓疆紀要》中特意標註的民居樣式。“大人您看,這棚屋的地基用碎石夯實,屋頂蓋著芨芨草和泥,比我們之前住的土坯房結實多了!”周恒校尉聞訊趕來,指著剛搭好的棚屋笑道,“流民裡有不少工匠,還自己加了窗欞,說冬天能透光。”林硯抬頭望去,棚屋的窗欞雖簡陋,卻雕著小小的麥穗圖案,透著對安穩生活的期盼。
第四日清晨出發時,驛站旁的集市已熱鬨起來。幾名鄯善部落的牧民正用羊皮換流民編織的竹籃,攤位上還擺著剛烤好的饢餅和新摘的沙棗。“如今河西通了驛道,部落和流民常來交易。”周恒遞來一塊熱饢,“您之前說的‘以貿促和’,真應驗了——上個月還有人因草場爭執,現在一起做買賣,倒成了熟人。”林硯咬了口饢餅,麥香混著羊奶的味道在口中散開,遠處傳來孩童的笑聲,一群穿著流民服飾和部落服飾的孩子,正圍著武官們丟棄的竹編廢料,學著編小籃子。
行至第五日,隊伍抵達沙州外圍的哨卡。遠遠便望見一道新修的竹籬笆防線,籬笆後每隔三丈便有一個瞭望臺,幾名部落青壯正握著工兵鏟巡邏,動作雖生疏,卻透著章法。“這是‘簡化版梯次防禦陣’的變種,”迎上來的羅成解釋道,“把戰場防禦改成了護田防線,既能防野獸,又能警惕焉耆的散兵。”他指向籬笆內側的田壟,“您看,這邊種的是胡楊樹苗,明年就能固沙;那邊是冬麥,旁邊挖了灌溉渠,用的就是您教的‘分流法’。”
夕陽西下時,林硯站在沙州的田埂上,望著炊煙從新搭的棚屋升起,牧民與流民並肩扛著農具歸來,孩子們追著馱著沙棗的駱駝奔跑。隨行的戰術武官感慨道:“大人,當初在京郊練濾水、編竹籃時,真冇想到能有今日的景象。”林硯摩挲著腰間的狼耳配飾,目光落在田埂間剛立起的“軍民共墾碑”上,碑上刻著流民與部落牧民的名字:“打仗靠的是銳氣,建設靠的是耐心。這些幼苗、棚屋、集市,看著不起眼,卻是比城牆更堅固的根基。”
當晚,林硯在帳篷裡寫下給蘇青鳶的信:“青鳶,沿途見新田初綠,流民有屋,部落與漢民通商,知拓疆之策初顯成效。這成果非一日之功,如你種菊,需日日澆灌,方得花開。待北疆、遼東事了,歸來與你共賞西山菊時,定帶你看西域的麥浪——那是比菊花更絢爛的生機。”信末,他附上一片剛摘的胡楊葉,葉片雖小,卻已帶著耐旱的堅韌。
夜深人靜時,戈壁的風裹著涼意掠過帳篷,帆布發出輕微的“簌簌”聲。帳篷外,牧民彈唱的歌謠忽遠忽近,那是首用西域方言改編的墾田曲,歌詞裡唱著“沙州生綠苗,漢民與我好”,蒼老的嗓音混著三絃的嗚咽,比白日的喧鬨更添幾分溫情。不遠處的工匠棚裡,工兵鏟打磨的聲響錯落有致——有的是粗磨刀刃的“霍霍”聲,有的是細蹭木柄的“沙沙”聲,間或傳來工匠們低聲的交談,說著“這鏟頭要再鋒利些,纔好挖灌溉渠”。
林硯坐在帳篷內,案上的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映著攤開的北疆輿圖,圖上標註的石壘點位旁,還留著蘇青鳶補畫的小太陽符號,代表著可開墾的屯田區。他指尖摩挲著案角那片胡楊葉,葉片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忽然想起白日所見的種種:河西田埂上老牧民捧著濾水甕的笑、棚屋窗欞上雕著的麥穗、孩童們用竹編廢料編的小籃子——這些細碎的畫麵如潮水般湧來,讓他原本沉澱的思緒愈發清晰。
沙州的成果確實隻是開端,北疆陰山口的凍土需要改良,遼東叢林的藤蔓陷阱要適配騎兵戰術,這些都非一蹴而就。但帳篷外的聲響如最實在的註腳:歌謠裡藏著民心的歸附,鏟聲中透著建設的執著,連風掠過新栽胡楊的“嘩嘩”聲,都像是土地甦醒的呼吸。他抬頭望向帳篷縫隙漏進的月光,那光落在輿圖上,恰好照亮“軍民共墾”四個字——這纔是拓疆的真諦:從不是靠刀戈在土地上刻下疆界,而是用穀種喚醒沉睡的戈壁,用棚屋撐起安穩的煙火,用濾水架濾出彼此信任的清甜,讓漢民與部落牧民在同一片田埂上彎腰除草時,自然生出“此為吾土”的認同。
林硯輕輕將胡楊葉壓在輿圖的沙州位置,油燈的光暈裡,彷彿已望見數年後的景象:北疆的石壘旁種滿了耐旱的紅柳,遼東的叢林邊開出了交易的集市,西域的麥浪順著灌溉渠鋪展到天際,每個棚屋的窗欞都雕著麥穗,每個孩子手裡都握著竹編的籃子。他愈發篤定,這日複一日的積累,終會讓邊境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煙火的暖意與生機的蓬勃,而那些刻在“軍民共墾碑”上的名字,終將與麥浪、炊煙一道,成為比城牆更堅固的疆界。
喜歡棄子權臣請大家收藏:()棄子權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