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 第258章 長風送遠拓疆人
-
出城這日,晨光格外清亮,透過宅院的窗欞灑在青石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蘇青鳶天未亮便起身,將最後一包糖炒栗子塞進林硯的行囊——栗子用棉紙裹了三層,還墊著曬乾的茱萸葉,既防潮又能驅蟲。“北疆天冷,栗子揣在懷裡能暖手,餓了就剝兩顆。”她低頭繫緊行囊繩,鬢邊的茉莉是清晨剛摘的,帶著露水的清香,與昨日重逢時那朵半枯的截然不同。
林硯站在一旁,看著她將繡著狼耳紋樣的錦帕塞進自己掌心,指尖的薄繭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放心,到了沙州就給你寫信,把羅成種的冬麥長勢告訴你。”蘇青鳶抬頭,眼眶微微泛紅卻笑著搖頭:“不說這些,快走吧,太子和百官還在城門口等著呢。”說話間,院外傳來親兵的通報聲,十名隨行武官已在巷口列隊,甲冑在晨光下閃著冷亮的光。
馬車行至朝陽門時,街道兩側已站滿送行的百姓。青石板路上鋪著新采的柏枝,散發著清苦的香氣——這是京城百姓送遠行人的舊俗,寓意“鬆柏常青,平安歸來”。城門樓下,太子身著常服站在最前,兵部尚書、鴻臚寺卿等百官分列兩側,連剛從沙州傳回的“大胤衛疆”旗幟都已升起,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林硯翻身下馬,剛要向太子躬身行禮,便被太子上前扶住:“蕭卿不必多禮,今日你是拓疆的棟梁,該受孤一禮。”他側身讓開,身後的內侍捧著托盤上前,盤中是一壺烈酒、一枚鎏金牌符。“這酒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釀,敬你守邊拓土;這牌符可調動沿途衛所兵力,遇急不必請旨。”太子親自為林硯斟滿酒,聲音擲地有聲,“本太子與父皇等著你的捷報——不僅要安西域、固北疆、穩遼東,更要讓邊境百姓都能吃飽穿暖,讓‘拓疆’二字,刻在民心之上。”
林硯接過酒碗,仰頭一飲而儘,葡萄釀的甘烈順著喉嚨滑下,暖得胸口發燙。他將金牌符係在腰間,與狼耳配飾並排晃動,轉身看向列隊的武官:“弟兄們,咱們此去邊關,帶的不是刀戈的凶氣,是屯田的穀種、聯防的圖譜、安民心的誠意!沙州的紅柳能紮根戈壁,咱們就能讓北疆的雪、遼東的林,都護著百姓的煙火!”“遵命!”十名武官齊聲應答,甲冑碰撞的聲響震得柏枝輕顫,每個人的行囊上都繫著蘇青鳶連夜繡的茱萸錦囊,與林硯的如出一轍。
蘇青鳶站在百官身後,看著林硯與太子交談的身影,悄悄將一個布包遞給身旁的親兵:“這是治凍傷的藥膏,北疆風大,讓大人每日擦一次。”親兵剛接過,便見林硯快步走來,握住她的手:“我走後,家中諸事托付給你,彆太操勞。”蘇青鳶從袖中取出那枚成對的狼耳配飾,輕輕彆在他的衣襟上:“這枚你帶著,與先帝那枚成對,既是朝廷的信任,也是我的念想。”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道,“我不要捷報滿篇,隻要你平安歸來——西山的菊花,我會替你種得滿園都是。”
林硯心中一暖,重重點頭。此時,太子的聲音傳來:“時辰到了,啟程吧!”他最後看了蘇青鳶一眼,見她雖紅著眼眶,卻仍挺直脊背揮手,便翻身上馬。十名武官緊隨其後,馬蹄踏過柏枝,捲起細碎的清香。城樓上,太子高舉酒碗,對著隊伍的方向高聲道:“蕭卿!孤等你帶著西域的糧、北疆的雪、遼東的林,歸京覆命!”
林硯猛地勒住馬韁,棗紅色的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清亮的嘶鳴。他側身回頭,腰間的狼耳配飾與鎏金牌符因慣性劇烈晃動,碰撞出細碎而堅定的銀響。拱手時,朝服的袖口掃過馬鞍上的茱萸錦囊,蘇青鳶繡的針腳在晨光下清晰可見,他喉結微動,聲音裹著風傳向城門樓:“臣林硯,定不負陛下聖恩、殿下囑托,守邊拓土,必帶安寧歸京!”
話音未落,他便猛一夾馬腹,韁繩在手中繃成筆直的線。十名武官緊隨其後,馬蹄密集地踏過鋪著柏枝的青石板,捲起的碎葉與塵土混著清苦香氣,在晨光中揚起一道弧形的霧靄。陽光斜斜潑灑在他的亮銀甲冑上,流動的光影順著甲片紋路遊走,將狼耳配飾的銀紋與金牌符的鎏金映得交相輝映,連甲縫裡未拭去的京城塵土,都閃著細碎的光。
身後的聲響如潮水般湧來:百姓們“蕭大人平安歸來”的呼喊聲裡,混著孩童舉著小旗的清脆叫嚷;百官的送彆聲中,兵部尚書“此去必勝”的喝聲格外響亮;而最清晰的,是蘇青鳶那聲哽咽卻堅定的“平安歸來”——風捲著這四個字追上馬身,鑽進他的耳中,與行囊裡糖炒栗子的甜香、茱萸葉的清苦纏在一起,成了最鮮活的牽掛。
他策馬疾馳,目光掠過道旁漸遠的楊柳,腦海中忽閃過無數畫麵:沙州田埂上羅成捧著的冬麥幼苗、北疆陰山口楚烈築的石壘、遼東叢林裡馬武設的藤蔓陷阱,還有蘇青鳶鬢邊的茉莉、燈下縫棉甲的身影。他抬手摸了摸衣襟上那枚狼耳配飾,指尖觸到蘇青鳶彆時留下的體溫,心中愈發篤定:這一路縱有北疆的風雪、西域的戈壁、遼東的寒林,可身後京華的煙火、百姓的期盼、良人的牽掛,都是他最堅實的鎧甲。
風迎麵吹來,掀動他的發冠,遠處的京城輪廓漸漸縮成一團暖光。他微微偏頭,彷彿已望見來年歸時的模樣:西山彆院的菊花開得滿園絢爛,蘇青鳶正站在院門口,鬢邊彆著新摘的茉莉,手中捧著剛炒好的熱栗子,笑著朝他揮手——那便是他踏遍關山,也要守護的人間煙火。
喜歡棄子權臣請大家收藏:()棄子權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