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 第229章 杭城又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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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畫舫駛近杭州碼頭時，晨霧尚未散儘，卻已能聽見岸邊傳來的喧闐人聲。林硯掀開窗簾，隻見錢塘江畔的碼頭上，青石板路被百姓擠得水泄不通，人群從碼頭入口一直綿延到遠處的望海樓，連沿岸的柳樹枝椏上都爬著孩童，手中舉著自製的蓮花燈，燈影在晨霧中輕輕晃動。蘇清鳶湊近窗邊，驚喜地指著人群：“你看，他們手裡都捧著蓮花與素馨花！”

畫舫剛繫好纜繩，碼頭便響起一陣震天的歡呼聲。杭州知府周秉文帶著府衙官員與鄉紳代表早已等候在棧橋旁，前者身著藏青官服，身後的官員們皆手持朝板，神情莊重卻難掩激動。周秉文快步上前，在船舷邊深深躬身：“臣杭州知府周秉文，率闔府官吏與百姓，恭迎蕭大人、蘇夫人！”他話音剛落，百姓們便齊聲高呼：“恭迎蕭大人！恭迎蘇夫人！”聲浪此起彼伏，驚得江麵上的水鳥振翅飛起，掠過波光粼粼的江麵。

林硯攜蘇清鳶、蓮心走下棧橋，剛踏上碼頭，便有幾位白髮老者捧著用錦盒盛放的西湖蓮子走上前，為首的老者正是當年蘇州偷稅案中協助舉證的江南茶商總會會長張老栓。“蕭大人，老身代表江南百姓，給您送‘紮根禮’來了！”張老栓雙手遞上錦盒，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這是今年新采的西湖蓮子，顆顆飽滿，您且種下，讓這清蓮在西湖紮根，也讓咱們江南百姓記得，是誰為咱們除了貪腐蛀蟲！”林硯鄭重接過錦盒，掌心觸到錦盒外繡著的“蓮馨共生”紋樣，輕聲道：“這蓮子，我會親手種在西湖邊，與百姓共守這份清明。”

前行的路上，百姓們紛紛將手中的蓮花與素馨花遞到三人麵前，孩童們則追著車隊奔跑，將編好的柳帽與蓮蓬塞給隨從。蘇清鳶見一位抱著孩童的婦人踮腳張望，便走上前接過婦人手中的素馨花束，從醫箱裡取出一小罐防蚊蟲的藥膏遞給她：“這藥膏能防西湖邊的蚊蟲，給孩子擦在身上。”婦人感動得熱淚盈眶，連連道謝：“去年我家男人交茶稅，吏員一分盤剝都冇有，還給了圖文單讓我們覈對，這都是托大人的福啊！”

車隊行至西湖邊的行宮時，周秉文已將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行宮門前的廣場上，擺著數十張方桌，桌上陳列著杭州的特產——龍井新茶、西湖藕粉、定勝糕，皆是百姓自發送來的。周秉文引著三人走進行宮，指著庭院中的池塘笑道：“蕭大人，這池塘已按您的吩咐疏浚完畢，池邊備好了農具，就等您親手種下蓮子了。”蓮心聞言，立刻抱著裝蓮子的錦盒跑向池塘，蓮花木簪在陽光下閃著光：“蕭大人，蘇姐姐，我們現在就種吧！”

午後，林硯與蘇清鳶帶著蓮心來到西湖邊種蓮。百姓們聞訊趕來，圍在池塘四周靜靜觀看，連周秉文都親自提著水桶候在一旁。林硯挽起衣袖，接過蓮心遞來的蓮子，彎腰將蓮子輕輕放入池塘的淤泥中。蘇清鳶站在他身旁，為他遞上乾淨的帕子，笑著說：“當年在嶺南，我們說要讓清蓮開遍天下，如今總算在西湖種下第一顆了。”蓮心則蹲在池邊，將帶來的素馨花種撒在池塘四周：“這樣蓮花和素馨花就能一起生長了！”圍觀的百姓們紛紛鼓掌，張老栓感慨道：“這西湖的水，終於能養出不被汙染的清蓮了！”

傍晚，周秉文在西湖畫舫上設下接風宴，卻特意囑咐後廚隻備家常菜。畫舫緩緩行駛在西湖上，兩岸的雷峰塔與蘇堤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船伕唱起了悠揚的《采蓮曲》。周秉文舉起酒杯，對林硯道：“蕭大人，自革新推行以來，杭州稅銀增收六成，貪腐案件絕跡，百姓安居樂業，這都是您的功績啊！”林硯搖頭笑道：“這是君臣同心、官民合力的結果，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宴罷，畫舫泊在蘇堤南口，林硯與蘇清鳶並肩踏上長堤。夜風吹散了白日的暑氣，帶著西湖荷葉的清香與岸邊桂花的甜潤，絲絲縷縷纏在衣袖間。蘇堤兩側的柳樹已抽出新枝，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青石板路上織就斑駁的銀網；遠處雷峰塔的剪影浸在月色裡，塔簷掛著的銅鈴偶爾傳來“叮鈴”輕響，與西湖水拍擊堤岸的“嘩啦”聲相和。林硯放緩腳步，指尖輕輕牽著蘇清鳶的手，掌心能觸到她腕間素馨花香囊的細膩繡紋——那是蓮心臨行前特意為她繡的，囊裡裝著嶺南帶回的乾花，香氣雖淡，卻藏著一路的暖意。

兩人走到一株老柳樹下駐足，月光灑在湖麵，將水波映得如碎銀般閃爍。不遠處的荷塘裡，新栽的藕苗剛冒出尖尖的綠芽，雖未開花，卻已透著勃勃生機，讓人想起午後親手種下的西湖蓮子。蘇清鳶輕輕靠在林硯肩上，髮梢掃過他的衣襟，聲音輕得像月色：“你看那處畫舫，百姓們正圍坐著唱歌；還有那邊的茶攤，挑著燈籠還在營業呢。”林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湖麵畫舫上燈火通明，百姓們舉著酒杯對歌，歌聲混著笑聲飄過來；堤岸茶攤前，掌櫃正為晚歸的行人續茶，茶湯騰起的熱氣在燈籠下凝成細小的霧珠。

這些鮮活的煙火，忽然讓他想起數年前初入朝堂時的景象——那時京城糧案剛發，百姓在街頭排隊買發黴的米，江南茶商因苛稅破產的訊息雪片般送進戶部。他側頭看著靠在肩頭的蘇清鳶，想起她當年隨自己微服查案時，在蘇州巷弄為貧苦孩童施針的模樣；想起甘州街頭李禦史斬貪官時，百姓們含淚歡呼的場景；想起苗疆醫館旁，苗民圍著蓮花池祈福的虔誠。那些曾浸著艱辛的過往，此刻都化作了眼前的安寧——畫舫上的歌聲、茶攤的燈火、荷葉的清香，還有掌心溫熱的觸感。

“你看，這就是你想要的太平盛世。”蘇清鳶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林硯握緊她的手，望向遠處杭州城的萬家燈火——那些燈火裡，有茶商安心算賬的燭火，有農戶清點收成的油燈，有孩童燈下讀書的暖光。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頂，聲音裡滿是沉澱後的溫柔與篤定：“是啊，這盛世，如我們所願，如蓮禦史所願，更如天下百姓所願。”晚風拂過，將柳絲吹得輕晃，月光下，兩人的身影與老柳樹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嵌在蘇堤的夜色裡，成了太平盛世最動人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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