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 第230章 湖光山色伴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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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杭州的喧囂過後,林硯一行便在西湖行宮開啟了平淡卻充盈的日子。每日天剛破曉,林硯總會被窗外的鳥鳴喚醒——那是簷下燕巢裡新孵的雛燕在啾啾輕啼,伴著遠處湖麵傳來的漁翁號子,成了最天然的晨鐘。他披衣起身時,蘇清鳶早已在庭院中忙活,石桌上擺著剛沏好的明前龍井,茶湯清亮如琥珀,氤氳的茶香裹著晨露的濕氣,漫過整個院落。
“今日想去虎跑泉那邊看看,聽說那裡的水最宜煮茶。”蘇清鳶將茶盞推到林硯麵前,鬢邊彆著一朵剛摘的荷花,是清晨從庭院池塘裡采的,花瓣上還凝著水珠。蓮心抱著竹籃從門外跑進來,籃裡裝著剛買的定勝糕與藕粉,鼻尖沾著點糯米粉:“蕭大人,蘇姐姐,巷口張阿婆說今日虎跑泉有茶會,本地茶農都會去鬥茶呢!”說著便拉起兩人的衣袖,蓮花木簪隨著跑動輕輕晃動,滿眼都是期待。
三人沿著蘇堤緩步前行,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將西湖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詩意中。堤岸兩側的柳樹已枝繁葉茂,柳條垂至水麵,偶爾有調皮的魚兒躍出,濺起的水花打濕柳條,又滴落在行人肩頭。沿途不時有百姓與他們打招呼,賣早點的阿婆塞給蓮心一個熱乎乎的肉包,采茶的姑娘遞來一小束剛采的龍井鮮葉:“蕭大人,用這鮮葉煮虎泡泉水,味道最是清甜!”林硯笑著接過,指尖觸到鮮葉的嫩涼,心中滿是暖意。
虎跑泉邊早已聚滿了人,青石鋪就的空地上擺著數十張茶桌,茶農們各自捧著自家的茶罐,正熱火朝天地鬥茶。見林硯一行到來,眾人紛紛起身讓座,張老栓提著一壺剛汲的泉水走來,笑道:“蕭大人來得正好,這虎跑泉的水剛汲上來,還帶著泉眼的涼意呢!”林硯接過水壺,親手為蘇清鳶與蓮心沏茶,沸水注入茶盞的瞬間,龍井鮮葉在水中緩緩舒展,茶香驟然濃鬱起來,引得圍觀的孩童們陣陣驚呼。
鬥茶間隙,茶農們圍著林硯說起家常,有人講起革新後稅銀減免,家裡添了新的茶簍;有人提起孩子進了新辦的學館,終於能讀書識字。蘇清鳶則被幾位婦人拉到一旁,她們捧著自家繡的蓮花帕子請教針法,還悄悄塞給她一小罐自製的桂花醬:“蕭夫人,這桂花醬抹在糕點上最香,您帶回去嚐嚐。”蓮心蹲在泉邊,與幾個孩童比賽用泉水養荷花,將采來的荷花插在瓷瓶裡,擺在茶桌上,引得眾人連連稱讚。
午後的時光總在行宮庭院中度過。林硯會坐在池塘邊的石凳上看書,偶爾抬頭看看蘇清鳶修剪花枝,她正將素馨花與荷花搭配著插在瓷瓶裡,擺在窗台上,讓花香漫進屋內。蓮心則趴在石桌上畫畫,筆下是西湖的湖光山色,畫到興致處,便拉著林硯為她講解遠處的雷峰塔,嘰嘰喳喳的提問聲與池塘裡的蛙鳴交織在一起。有時周秉文會帶著杭州的文人雅士來訪,眾人圍坐在庭院中,煮茶論詩,談及革新成效,無不感慨萬千。
傍晚時分,三人常會租一艘小船,泛舟西湖。夕陽將湖麵染成金紅色,遠處的三潭印月在波光中若隱若現,船伕慢悠悠地搖著櫓,唱起江南特有的小調。蘇清鳶會取出隨身攜帶的醫書,藉著夕陽的餘暉翻看,遇到有趣的藥方,便念給林硯聽;蓮心則趴在船舷邊,伸手觸摸水中的荷葉,偶爾能摸到剛結出的小蓮蓬,便興奮地舉起來給兩人看。船行至湖心時,林硯會讓船伕停船,三人坐在船頭,看著夕陽漸漸沉入遠山,湖麵的漁火漸漸亮起,心中滿是安寧。
一日,林硯發現庭院池塘裡的蓮子竟冒出了嫩芽,嫩黃的芽尖頂著水珠,在陽光下格外鮮亮。蘇清鳶與蓮心聞訊趕來,蹲在池邊細細端詳,蓮心小心翼翼地為嫩芽培了點土:“再過不久,這裡就會開滿蓮花了!”林硯望著嫩芽,忽然想起初到杭州時百姓們遞來的蓮子,想起那些在革新路上付出的日夜。他伸手攬住蘇清鳶的肩,看著蓮心歡快的身影,輕聲道:“這平淡的日子,便是最好的盛世。”
夜色漸深,西天最後一抹橘紅沉入雷峰塔的剪影後,行宮的簷角燈籠便次第亮起。暖黃的燈火透過雕花窗欞漫出,斜斜映在庭院的池塘水麵上,將池邊剛冒芽的蓮子倒影拉得悠長,與遠處西湖上星星點點的漁火遙相呼應,像撒在天地間的兩把碎金。屋內傳來蘇清鳶與蓮心清脆的笑聲,窗紙上映出兩人並肩忙碌的身影——蘇清鳶正將午後采的金桂鋪在竹篩上,指尖輕輕撥弄著花瓣,篩下細碎的金黃;蓮心蹲在一旁,捧著個素白瓷罐,時不時往篩子旁湊,鼻尖沾著點桂花碎,還不忘跟蘇清鳶討教:“蘇姐姐,等桂花晾乾了,我們再摻點去年的龍井,是不是就成了桂花龍井?”
林硯坐在臨窗的書案前,案上擺著一方端硯——正是蓮心帶來的蓮禦史舊物,硯台裡餘墨未乾,還凝著淡淡的鬆煙香。他提起狼毫筆,目光掠過窗外的池影與漁火,筆尖懸在宣紙上稍作停頓,便緩緩落下:“湖光山色皆詩意,煙火人間儘太平。”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字跡遒勁中帶著溫潤,恰如這眼前的歲月。筆尖落下最後一筆“平”字時,簷下燕巢忽然傳來雛燕安穩的囈語,細弱卻清晰,與屋內的笑聲、窗外的聲響交織成韻。
他放下筆,側身望向窗外:西湖水拍擊蘇堤岸的“嘩啦”聲輕緩如呼吸,遠處漁翁收網時的吆喝聲帶著江南口音的軟糯,偶爾還有晚歸的行人踏著青石板路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蘇清鳶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輕輕為他披上件薄衫,袖間帶著剛曬過的桂花香:“寫得真好,這字裡藏著西湖的月色呢。”林硯握住她的手,指尖觸到她掌心因篩花留下的細微桂香,轉頭看向竹篩旁正數花瓣的蓮心,忽然覺得,所謂盛世從不是朝堂上的赫赫聲名,而是簷下燈、池中芽、案上墨,是身邊人的笑、簷下燕的眠,是這滿室桂香與千裡漁火交織的、最尋常也最珍貴的清歡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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