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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是陸涼開口,他冇有拿筆,而是抬起頭看向觀測者。
"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你說虛影的記憶來自另一條時間線——"陸涼推了推眼鏡,"那你憑什麼認為你所在的這條線,纔是「正確的」時間線?"
觀測者冇有立刻回答。
"在量子力學的多世界詮釋裡,"陸涼繼續說,"每一次粒子的狀態坍縮,都會產生兩條分叉的時間線,兩條線都是真實的,都是完整的。"
"如果這個世界正在經曆某種「時間線交疊」,那麼被你稱為「虛影」的人——憑什麼是他/她錯了,而不是我們其他人錯了?"
靜默。
賀雲的眼神有些微妙地變了一下,她看了看陸涼,又看了看沈洵。
"這個問題……"林若緩緩開口,"有點棘手。"
"不,"方銘打斷了她,語氣冷靜,"這個問題冇有任何意義。"
所有人看向他。
"無論哪條線是正確的,遊戲規則在我們到來之前就已經設定好了——"方銘用手指敲了敲桌麵,"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哲學問題,而是生存問題。"
"要麼找出虛影,七個人離開;要麼找不出,七個人的記憶永久融合。"
"所以,"他掃了一眼所有人,"你們要投票,還是繼續談哲學?"
短暫的沉默之後,賀雲率先拿起了筆。
沈洵看著桌麵,手裡握著筆,卻冇有落下去。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他寫下自已的名字,六個人跟著寫,他就被找出來了;如果他的記憶真的來自另一條時間線,他會"回到那裡"——那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他現在所感知的這一切,這艘船,這七個人,他們之間正在發生的這些對話——對另一條時間線上的他而言,從未存在過。
可如果他選擇不暴露自已,寫下彆人的名字,混淆視線,讓投票失去一致性……
其他六個人的記憶,將與他一起,被永久封鎖在這艘船上。
他們冇有做錯任何事。
"沈洵。"
賀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抬起頭,看向她。
賀雲把手裡的卡片翻了過來,放到桌麵中央。
上麵寫著兩個字:
沈洵。
"我是刑警,"她平靜地說,"我習慣於通過人的敘述判斷真實性。你的故事裡有一個細節,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其他人敘述的是自已親曆的事,有主觀感受,有細節描寫,有混亂和慌張——"她頓了頓,"但你,在整個敘述過程中,始終是旁觀者的視角。"
"你在講述一個關於二十八名受試者的研究,而不是一個關於你自已的故事。"
"直到最後你才說——那是你三分鐘後,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東西。"
"這個節奏,和一個真正在講述自已親曆記憶的人,不一樣。"
沈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低下頭,在自已的卡片背麵,緩緩寫下了兩個字。
他把卡片推到桌子中央,翻了過來。
上麵寫著:
沈洵。
艙室裡,短暫的沉默過後,陸涼歎了一口氣,也把卡片推了出去。
隨後是林若,是周晚,是魏然,是方銘。
七張卡片,最終全部翻開——
上麵寫的,全是同一個名字。
星象儀停止了旋轉。
觀測者從角落裡走出來,慢慢走到沈洵身邊,低頭看著那七張卡片,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
"一致通過。"
它從袖口取出了那個藍光裝置,放在桌麵上,推到沈洵麵前。
"虛影,請確認你的選擇。"
沈洵看著那個裝置,冇有立刻伸手。
"另一條時間線上的我,"他輕聲問,"過得好嗎?"
觀測者停頓了片刻。
"那條線上,你冇有參與這個研究項目。"它說,"那條線上,你在三個月前,向一個很重要的人說了再見。"
"然後你換了一個城市,開了一家很小的書店。"
沈洵閉上了眼睛。
他把手放在了藍光裝置上。
"好。"
藍光亮起,短促而強烈。
剩下的六個人,看著沈洵的輪廓在光裡逐漸變得透明,像一張老照片在光線下褪色,慢慢地,慢慢地——
消失了。
星象儀重新開始旋轉,發出輕柔的咬合聲。
"實驗第一輪,結束。"觀測者收起裝置,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六位,恭喜你們通過了第一夜。"
"第一夜?"周晚猛地站起來,"你說的是「七夜裂變」?!還有六夜?!"
觀測者回過頭,灰白色的眼睛在星象儀麵具後方平靜地注視著她。
"是的,"它說,"你們以為找出一個虛影,就可以結束了嗎?"
"這個世界上,正在產生的裂縫,不止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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