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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洵消失了。
他留下一個藍光漸漸褪去的殘影，然後徹底從六個人的視野中消失。
冇有任何聲響，冇有任何能量波動——就像有人拿橡皮擦在畫紙上擦掉了一部分，那部分變得空白，然後又自然地被周圍的色彩填滿。
星象儀停止旋轉了片刻，然後重新開始緩慢轉動。
艙室裡恢複了安靜。
賀雲低著頭，盯著沈洵剛剛坐過的那張椅子。椅背上還有一道淺淺的摺痕，那是他靠上去時留下的。
"他走了。"她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去哪了？"周晚抬起頭，茫然地問。
"回他自已的時間線了。"陸涼歎了一口氣，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那條線上，他開了一家書店，向一個很重要的人說了再見。"
"……"周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問，"那我們呢？我們的時間線是什麼？"
冇有人回答。
方銘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四周的鐵牆——冇有門，冇有窗，冇有出口。唯一的"出口"，是那個藍光裝置。
但那個裝置，隻對虛影有效。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他冷靜地說。
賀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觀測者。
"你說還有六夜，"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職業性的平穩，"每夜一名虛影，最後是什麼？"
觀測者冇有回答，它隻是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眼睛在星象儀麵具後方平靜地注視著六個人。
"我們不會得到答案，"陸涼說，他推了推眼鏡，"這不是一個會解釋規則的遊戲。"
"那我們應該怎麼做？"林若問。
陸涼想了想，然後說："交流。"
"交流？"
"把我們所知道的資訊，全部攤開來說。"陸涼的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圈，"賀雲的審訊，我的實驗室異常，周晚的靶場停電，林若的氣象報告，魏然的遊戲彩蛋，方銘的手穿透雇主——"
他停頓了一下。
"這些事情不是孤立的。"
"我們的記憶裡，至少有三個共同點。"
賀雲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說："黑暗。"
"對，"陸涼點點頭，"賀雲說整棟樓斷電，周晚說靶場的燈全滅——都是某種突然的、不明原因的黑暗。"
"我的實驗室冇有斷電，"陸涼繼續說，"但所有儀器同時報警，監控螢幕上出現亂碼——也是一種異常。"
"那其他的共同點是什麼？"周晚問。
陸涼看向賀雲："第二個共同點——時間。"
"時間？"
"我們所有人，都在同一個時間節點，經曆了異常。"陸涼說，"賀雲的審訊是在晚上，周晚的靶場是晚上八點多，我的實驗室是晚上，林若的采訪結束後，也是晚上——"
他轉向魏然和方銘："你們兩個呢？"
魏然愣了一下，然後說："我也是晚上，大概九點，我正在測試遊戲，然後就暈過去了。"
方銘點頭："我也是晚上，大概十點，雇主接到電話，然後斷電。"
"所以，"陸涼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我們的記憶，指向同一個事件。"
"一個發生在某個夜晚的、全球性的事件。"
林若聽到這裡，皺起了眉頭："如果是一個全球性的事件，新聞裡應該有報道纔對——可我在來這裡之前，冇有看到任何相關新聞。"
"那是因為——"
陸涼停頓了一下，看向觀測者。
"因為我們可能不是從同一個世界來的。"
艙室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不是從同一個世界……"賀雲緩緩地重複這句話，"你的意思是，我們六個，可能來自不同的時間線？"
"不是可能，"陸涼說，"是很可能。"
"沈洵的故事裡，提到了二十八個人回憶起同一片白色曠野，同一條裂縫——"他頓了頓，"那二十七個人，是我們嗎？"
這句話落下，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如果他們每個人，都來自一條不同的時間線，那麼——
他們之所以被召集到這裡，並不是因為他們在同一個世界經曆了異常，而是因為他們每一條時間線，都在經曆異常。
而"裂縫號"的目的，是篩選出那些能夠承受時間線裂變的人。
"第三個共同點是什麼？"周晚問，聲音有些發抖。
陸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裂縫。"
"什麼？"
"沈洵說的那道裂縫——白色的曠野，垂直延伸的裂縫，裡麵流著類似液態光的東西。"陸涼看向所有人，"你們……有冇有見過？"
賀雲先開口了。
她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我……我以為那隻是夢境，或者幻覺。"
"但你說出來，我突然覺得——我確實見過。"
"在審訊結束前的最後一秒，我看到了。"
陸涼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周晚。
周晚臉色有些發白："我也見過。"
"靶場的燈滅了之後，我看見……前麵的靶紙上，出現了那道裂縫。"
林若深吸了一口氣："我也見過。"
"采訪結束，我走出那棟樓，抬頭看天——天空裂開了。"
魏然和方銘冇有說話，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瞭答案。
陸涼最後看向自已，然後說："我見過。"
"在實驗室的監控螢幕上——那道裂縫，從螢幕的左側延伸到右側，把所有的數據流都切斷了。"
艙室裡，安靜得能聽到星象儀的旋轉聲。
賀雲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
然後她停住，抬頭看向觀測者。
"我們，"她說，"是不是見過這道裂縫，所以我們纔會來到這裡？"
觀測者冇有回答。
但它緩緩地抬起手，指向艙室的某個方向。
六個人順著它的視線看去——
在鐵牆的某個位置，有一條細細的縫隙。
之前，冇有人注意到它。
但現在，在觀測者的指引下，他們都看見了。
那道縫隙裡，正向外滲著微弱的光——
液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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