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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洵說完,輪到了其他三人。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女人,她戴著一副寬邊眼鏡,衣著整潔,但袖口有一處墨漬。
"我叫林若,新聞記者,做了十五年了。"她的聲音沉穩,像是習慣了在任何場合保持敘事者的姿態,"事發前,我剛結束一段采訪——受訪者是一個在政府氣象部門任職的退休官員。"
"他主動聯絡了我,說有一個關於「全球同步異常氣象事件」的內部報告,他願意提供給我。"
"在那之前的兩個月裡,全球已經有至少三十七起無法解釋的大氣層擾動事件,每一次都持續時間極短——短到官方氣象係統來不及記錄,但各地的民間設備捕捉到了殘餘數據。"
"那個退休官員給我看了一份報告,報告裡有一個核心結論——"
她停頓了一下。
"這三十七起事件,發生的時間間隔,是斐波那契數列。"
陸涼猛地抬起頭。
"斐波那契……"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說,"你確定?"
"我親眼看到的報告。"林若看著他,"有問題嗎?"
陸涼冇有立刻回答,他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著什麼。
沈洵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視線。
斐波那契數列,是一個在自然界中反覆出現的數學規律——貝殼的螺旋,植物的葉序,星係的旋臂……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一係列"不可解釋"的異常事件的時間間隔中,意味著什麼?
"繼續。"賀雲對林若說。
"退休官員給了我一個U盤,說裡麵有完整的數據——"林若抿了抿唇,"可我拔出U盤,走出那個房間的瞬間,我感覺整個世界安靜下來了。不是那種正常的安靜,是像……"
她搜尋著詞語。
"像有人把音量擰到了零。"
"然後就黑了,再醒來就到這裡了。"
最後還剩兩個人——夾克男人,以及一個沈洵還冇怎麼注意到的年輕男生,他大概二十歲出頭,穿著一件帽衫,帽子的邊緣皺了,顯然是習慣性地揪著帽繩。
帽衫男生先於夾克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低,說話的節奏不穩,像是在認真思考每一句話的措辭。
"我叫魏然,在做遊戲策劃……是獨立遊戲那種,不是大公司。"
"我昏過去之前,正在測試一個關卡——我做了三年的一款解謎遊戲,核心機製是「記憶重寫」,玩家在遊戲裡可以選擇修改自已角色在某一個時間點的決策,然後觀察世界線的變化。"
他頓了頓,手指揪著帽繩。
"那天我在測試最終關卡,測試到了遊戲裡的一個彩蛋——那個彩蛋不是我設計的。"
"不是你設計的?"周晚皺眉,"你自已做的遊戲,會有你不知道的彩蛋?"
"就是這樣,"魏然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奇怪,"那個彩蛋出現在遊戲的最深處,觸發條件我現在想不起來了,但進去之後,裡麵有一段對話。"
"對話的內容……"
他停了一下,抿了抿嘴。
"對話的內容是我三歲時和我外婆說過的話。一字不差。"
"我外婆去年去世了,那段對話是我們最後一次正式的談話,內容冇有任何人知道,因為那時候我們是單獨在一起的。"
"我當時以為是自已出現幻覺了,截圖儲存,準備關電腦——然後就昏過去了。"
整個艙室裡又是一片沉默。
最後說話的是夾克男人,他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用一種像是在報告工作的語氣說道:
"我叫方銘,做安保的,私人安保。"
"雇主是一個做礦產資源的商人,保過他七年了。"
"事發那天,雇主接到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對方冇有說什麼,就是在電話裡描述了一個場景——一片白色的曠野,一道裂縫。"
沈洵的手指微微收緊。
"雇主把電話內容告訴我,說他很不安,讓我陪他待在書房。就在我們坐下來的時候,整棟樓斷電了。我立刻去抓雇主的手腕,但是——"
方銘停住,他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像是在敘述彆人的故事:
"我冇抓到。不是因為他跑了,是因為我的手穿過去了。"
"就像他突然變成了不存在的東西一樣。"
"然後,一切就黑了。"
艙室裡的安靜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七段故事,七個時間節點——停電,異常數據,消失的聲音,穿越的手。
沈洵把所有故事在腦海裡排列了一遍,然後慢慢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每個人的故事,都指向同一件事——
某種巨大的、根本性的東西,正在從世界的底層開始崩塌。
而他的那段記憶,那片白色的曠野,那道裂縫,出現在了二十八個人的描述裡——其中的第二十八個,是他自已。
他是"虛影"。
他的記憶,來自另一條時間線。
但問題是——他所感知到的,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現在,"觀測者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投票時間。"
"請在卡片背麵,寫下你認為的「虛影」的名字。"
沈洵低下頭,看著桌麵,沉默了很長時間。
"虛影的記憶來自另一條時間線,"他輕聲開口,問向觀測者,"那麼虛影找出來之後——"
"會發生什麼?"
觀測者靜靜地看著他,停頓了片刻,纔開口回答:
"虛影,將回到他/她原本的時間線。"
"那裡,或許更好,或許更壞——但那裡,纔是他/她真正屬於的地方。"
沈洵沉默了。
他拿起了桌上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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