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六五年的巴黎,帝國之都,燈火璀璨。
洛朗·德·維爾納夫伯爵站在自家府邸的陽台上,俯瞰著夜色中的塞納河。
這一世,他以世襲伯爵的身份重返巴黎。
表麵上是醉心於藝術與科學的收藏家、沙龍中的優雅讚助人,實際上,他是“格物苑”在這一時代的最高掌舵者。
冇有人知道這位溫文爾雅的伯爵,靈魂深不但處埋藏著兩千年的記憶,更是有著修真界的記憶。
更冇有人知道,巴黎郊外那座不起眼的古老莊園地下,藏著“格物苑”在歐洲最大的秘密檔案庫。
那裡儲存著電磁方程的原始手稿、時空猜想的草稿,以及前幾世留下的無數探索記錄。
他在創建格物苑之初,便在“格物苑”的核心傳承規則中佈下了後手。確保他每一世甦醒後,都能重新掌控“格物苑”。
他又回來了。
而他的使命從未改變:推動此界的科技發展,直至找到那條通往本體的歸途。
那年冬天,一位文藝界名流的沙龍上,洛朗伯爵如約而至。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水晶吊燈下賓客如雲。
洛朗端著一杯香檳,與幾位科學界的朋友交談——他們是法蘭西科學院的院士,正在爭論熱力學第二定律的哲學含義。
洛朗偶爾插幾句話,總是點到為止,既顯示洞見,又不顯得過於鋒芒畢露。
然後,他聽到了琴聲。
是肖邦的夜曲,Op.9No.2,降E大調。
那優美的旋律從隔壁小廳傳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溫柔中隱含著哀傷,優雅下藏著渴望。
洛朗放下酒杯,不自覺地走向琴聲的方向。
鋼琴前,坐著一位年輕女子。
她穿著素雅的深藍色長裙,栗色的捲髮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側臉被光線勾勒出柔美的輪廓,眼眸低垂,專注地盯著琴鍵。
當她的手指落下最後一個和絃,餘音嫋嫋消散時,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時間在那一刻凝固。
洛朗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顫栗。
那雙眼眸,如同塞納河的波光,清澈中帶著憂鬱;那眉眼間的神態,那不經意間流露的熟悉感……是黛兒。
儘管容顏已改,儘管相隔數百年,但她的靈魂氣息,他絕不會認錯。
她顯然也愣住了。
那雙眸子裡閃過困惑、驚訝,以及某種莫名的親切,彷彿在夢中見過眼前這個人。
一旁的主人介紹道:“艾洛伊茲小姐,這位是洛朗·德·維爾納夫伯爵。
“伯爵,這位是艾洛伊茲·德·蒙泰朗小姐。”
洛朗優雅地欠身,將所有的思緒壓在心底:
“蒙泰朗小姐的琴聲,讓我想起一句話:音樂是靈魂的直接語言。今日得聞,方知此言不虛。”
艾洛伊茲臉頰微紅,輕聲回禮:“伯爵過譽了。”
那晚,他們聊了很久。
關於肖邦,關於布希·桑,關於浪漫主義音樂與古典主義的區彆。
洛朗發現自己每一次看到她,心底都會泛起漣漪。
那漣漪溫柔,卻也危險。
那是兩千年輪迴中,他見過無數次、卻永遠無法免疫的風景。
夜深人散時,洛朗剋製住送她回住所的衝動,隻是微微欠身道彆。
回到府邸,他在書房裡獨坐良久。
低聲自語,聲音裡儘是溫柔:“又是你,黛爾。”
他知道,這不是巧合。是輪迴的絲線,將他們的靈魂一次又一次纏繞在一起。
但這一次,他必須加以剋製。
最近,那種來自本體的召喚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強烈。
彷彿在催促他,儘快找到歸途。
這讓他知道,自己這一世要全力以赴,尋找歸途,冇有多餘的精力陪她。
與其讓她孤獨一生,不如放手。
然而,命運自有其軌跡。
此後數月,他們在各種沙龍、音樂會上頻繁“偶遇”——有些確實是偶然,有些則是洛朗無法自抑的安排。
每一次相見,他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但下一次,他又會出現在她會出現的場合。
兩千年的理智,在她麵前,薄如蟬翼。
一個春日的下午,他們坐在杜樂麗花園的長椅上,看著孩子們在噴泉旁追逐鴿子。
艾洛伊茲忽然開口:“伯爵,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洛朗望著遠處的噴泉,沉默良久。
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因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
彷彿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地方,我認識過你。”
艾洛伊茲怔住了。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艾洛伊茲:“有時候,我也會做夢。夢裡有奇怪的景象——星空下有一座高台,有人在教我認星星;
有時候會夢到風雪中有個身影,護著我穿過茫茫戈壁;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看不清麵容的人,總在遠處望著我。
醒來時,枕邊總是濕的。”
洛朗心中劇震。
那些是他們共同的記憶。
儘管輪迴磨滅了她的記憶,但那些印記,如同水底的暗流,仍在靈魂深處湧動。
那一刻,他想握住她的手,想將她擁入懷中,想告訴她所有真相。
但他隻是輕輕轉過頭,望著遠處的噴泉,什麼也冇有做。
他不能。
既然自己迴歸的使命註定這一世不能一直陪著她,再靠近,就是自己太自私了。
他曾試探著讓她接觸那些關於科學的思考——那些電磁的秘密,那些時空的猜想,那些他窮儘千年追尋的真理。
但她隻是困惑地搖搖頭,笑著說:“這些數字和公式,我看著就頭疼。還是肖邦的夜曲更懂我的心。”
那一刻,洛朗明白了。
她的靈魂屬於音樂,屬於藝術,屬於那些無法用方程描述的美好。
而他的靈魂,已經被尋找歸途占據了兩千年。
他們註定走在不同的路上。
他可以愛她,卻無法讓她理解他的世界;
她可以愛他,卻無法走進他的使命。
他的歸途是一條孤獨的路。
她可以同行一程,卻無法同行一世。
每一次靠近,都將成為離彆時更深的痛苦。
與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保持距離。
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宿命。
若是註定不能長久陪伴,愛她的最好方式,是遠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