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五長老有了合作的誠意,那我想先問幾個問題。”賀蕭逸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一個問題,那魔修,是何來曆?”
趙雲錚此刻哪敢隱瞞,連忙道:“回前輩,據那人自稱,他原本隻是一介資質平庸的散修,蹉跎四十餘載,不過練氣中期。
約莫兩三年前,他偶然撿到一塊通體漆黑的怪異石頭。當他試圖研究時,石中一股活物般的黑氣竟順其手臂鑽入體內,頃刻間將他微薄靈力儘數同化,並湧入一股資訊。
資訊內含一部殘缺魔功與一篇魔器煉製法門。他依此修煉,修為竟突飛猛進,無需築基丹便突破了築基期。
那件枯骨魔器,便是他依仗那法門煉製而成。”
“黑石中的能量,便是真魔氣?”賀蕭逸追問,“那石頭從何而來?”
“他言說乃路邊偶然拾得。晚輩也曾親自帶他去過那地方,反覆探查,卻未見任何異常,更無魔氣殘留。”趙雲錚答道。
“你與他如何結識?他又為何聽命於你?”賀蕭逸目光如炬。
趙雲錚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約一年前,晚輩一次外出,恰逢他正在屠戮村落,抽取生魂修煉。
晚輩……晚輩本想為民除害,出手擒拿。
當時晚輩已隱突破至築基後期,他初入築基,自然不敵。”
他頓了頓,避開賀蕭逸似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晚輩……晚輩見他修為得來不易,一時……一時心生‘憐才’之念,便未下殺手,而是……而是將其收服,為己所用。”
“憐才?為己所用?”
賀蕭逸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恐怕是許以重利,甚至……提供了不少修士生魂,助他修煉魔功、祭煉魔器吧?”
趙雲錚渾身一顫,心中駭然:“此人心思如此了得,竟連這等隱秘都能猜到?!”
他慌忙擺手:“冇有!絕對冇有!晚輩豈敢做那等傷天害理之事!”
“不敢?”賀蕭逸冷哼一聲,“那昨日慘死的幾名趙家子弟,其中四人被吸成乾屍,又作何解釋?”
“這……我……”趙雲錚語塞,麵色慘白。
“罷了,”賀蕭逸擺擺手,似乎不願在此事上多費唇舌。
“我今日來,並非要追究你這些陰私勾當。現在,回答我下一個問題——”
他目光驟然銳利,緊緊盯住趙雲錚:“那魔修死後,他所用的那件枯骨魔器,現在何處?莫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靜室內的空氣彷彿凝滯,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賀蕭逸的問題如同冰錐,直刺趙雲錚最不願觸及的隱秘。
麵對那深不可測的神魂威壓,趙雲錚絲毫不敢拖延,連忙答道:“回前輩,那魔器……晚輩自然知曉下落,就埋在那魔修斃命之處的東南方,約百步的一棵枯樹根下。”
“嗯?”賀蕭逸眉頭微蹙,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胡說!那附近數百米,我已用神識細細掃過,根本未曾感應到有魔氣散逸之物。”
他搜尋的依據正是對真魔氣的獨特感應,若那魔器蘊含魔氣,絕難逃過他的探查。
趙雲錚一怔,恍然明白過來,急忙解釋:“前輩明鑒!那魔器……它並非成品,隻是個粗劣的半成品,其中並未蘊藏魔氣本源,裡麵封存的隻是一些未曾煉化的殘魂怨念。
催動時所見之魔氣翻湧,皆是那魔修臨戰時將自身修煉出的真魔氣灌注其中所致,魔器本身……更像是一個承載和放大魔氣的容器。”
賀蕭逸聞言,心下瞭然。
原來如此,自己依仗魔氣感應去搜尋,自然是緣木求魚。
那魔器本質是“空”的,需外力注入方能顯威。
“那魔修體內的真魔氣呢?總不至於全數灌入趙雲汐體內了吧?”他追問,這纔是他原本的主要目標。
趙雲錚此刻已猜到賀蕭逸或對那詭異而強大的真魔氣有所圖謀,或許是想藉此修煉某種秘法?
但他不敢多問,隻能如實稟報:“起初確未全部注入。按晚輩計劃,隻需讓四長老身染魔氣,不再能妨礙晚輩奪取族長之位,順便把老祖調離家族,以防止關鍵時刻他出來阻撓即可。所以讓那魔修隻將部分魔氣打入其體。然而……”
他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待晚輩親手將那魔修斬殺刹那,他體內殘存的真魔氣竟似有靈性般,潰散後不消不散,反而如百川歸海,一股腦地儘數鑽入了奄奄一息的趙雲汐體內……晚輩亦始料未及。”
賀蕭逸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魔氣圖謀落空,趙雲汐被老祖帶走,這條線索算是暫時斷了。
他迅速調整心緒,話題陡然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九長老趙雲提,奉命從靈石礦帶回的那一批靈石,現在何處?”
趙雲錚臉色再次劇變,嘴唇翕動,似想辯解。
但在賀蕭逸那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目光注視下,他最終頹然放棄掙紮,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個樣式普通的儲物袋,雙手奉上:
“前……前輩,皆在此處。隻是……我趙家上下數千口,修煉消耗巨大,庫中靈石時常捉襟見肘,這些靈石本是打算……”
“哼!”賀蕭逸一聲冷哼,打斷了他的說辭。
“莫要與我哭窮。趙家傳承多年,豈會無應急之存貨?你也休要說這些靈石你不是意圖私吞,而是準備充入公庫這等虛言。
你若真拿出來補充庫存,豈不是主動暴露你勾結魔修害死九長老之事?真當我是小孩子哄騙不成?”他話語犀利,直接戳破趙雲錚的僥倖心理。
趙雲錚臉上青紅交錯,訕訕不敢再言,心中肉痛至極,卻不敢表露半分不滿。
賀蕭逸接過儲物袋,神念微微一掃,袋中情景瞭然於胸。
隻見裡麵下品靈石堆積如山,粗略估計竟有數百之多,甚至還有五六塊靈氣更為精純的中品靈石夾雜其間,對他來說顯然是一筆極大的財富。
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心念一動,便將所有靈石儘數轉移至自己貼身的儲物袋中。
隨後,看也不看,隨手將那個已然空蕩蕩的儲物袋拋給身後的趙辰玥:“辰玥,這個你拿著用吧。”
這儲物袋內的空間遠小於他自己的,自是看不上眼。
趙辰玥接過儲物袋,雖麵色平靜,心中卻是一暖。
她知道,這不僅是資源,更是一種信任和地位的象征。
賀蕭逸目光重新落回麵色灰敗的趙雲錚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卻帶著更深沉的意味:“看在你今日還算‘坦誠’的份上,我保證,剛纔那幾樣‘證物’,絕不會出現在其他趙家長老麵前。至於你心心念唸的族長之位……”
他略一停頓,看著趙雲錚瞬間亮起的眼神,緩緩道,“我自然不會阻攔,但你不許再行有損趙家實力之事。”
趙雲錚聞言,心中巨石落地,連忙表忠心:“前輩放心!晚輩謀求族長之位,絕非為了損毀趙家根基。正相反,唯有趙家實力強盛,資源豐沛,才能對晚輩有更大助益。
一個衰敗破落的趙家,於我而言,無異於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明白這個道理就好。”
賀蕭逸點了點頭,語氣轉冷,“記住,安穩發展可以,但若再行類似勾結魔修、殘害同族這等自斷臂膀的蠢事,我既能讓你上去,也能讓你萬劫不複。”
“是是是,晚輩謹記前輩教誨!”趙雲錚連聲應諾。
這時,他眼珠微微一轉,似是想趁機進一步試探或討好,恭敬地建議道:“前輩,以您通天之修為,在趙家何需屈居一仆役之名?
若您願意,晚輩可立即安排,讓您成為與老祖比肩的客卿太上長老,享最高供奉。
屆時,趙家資源任您取用。相信即便老祖知曉,感知到您的實力,也定會欣然接納,共壯趙家聲威。即便……即便老祖一時心有疑慮,以您的實力,也足以……”
他話未說儘,但意思很明顯,暗示賀蕭逸可以武力壓製甚至取代趙天豪,徹底掌控趙家。
然而,他話音未落,賀蕭逸臉色驟然一沉,眼中寒光爆射!“大膽!”一聲低喝,如同驚雷在趙雲錚識海中炸響!
下一刻,賀蕭逸那磅礴無匹的神念如同決堤洪流,瞬間強行侵入趙雲錚的識海深處!——驚魂修羅幻,發動!
“啊——!”趙雲錚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翻滾倒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抽搐起來。
在他的識海世界中,已然化作無邊煉獄:
他發現自己赤身**被縛於一根燒紅的銅柱之上,四周是翻騰的血海,無數麵容扭曲、殘缺不全的怨魂——
其中赫然有九長老趙雲提、四長老趙雲汐以及那些慘死的趙家子弟。
他們發出刺耳的哀嚎,伸出白骨嶙峋的利爪,一遍遍撕扯他的血肉,每一次撕扯都帶來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傷口瞬間癒合又被再次撕開。
循環往複,永無止境。
正如是:
魔器迷蹤隱殺機,靈石儘納掌中棋。
幻獄驚魂懾梟膽,翻雲覆雨定新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