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崢覺得自己身處的場景驟然轉換,他發現自己跪在無涯宗森嚴的執法大殿上,周圍是無數道冰冷的目光。
高坐之上的無涯宗長老曆數他勾結魔修、殘害同門、竊取家族資源的罪狀,證據確鑿。
昔日對他諂媚的族人此刻皆麵目猙獰,指著他唾罵。最終,判決下達——廢去修為,抽魂煉魄,永鎮九幽!
巨大的刑具緩緩落下,死亡的恐懼攫住了他的每一寸靈魂。
場景再變,他彷彿看到自己終於如願坐上族長寶座,誌得意滿。
突然,體內靈力瘋狂暴走,原本溫順的真元化作漆黑的魔火,從五臟六腑開始燃燒,灼燒著他的經脈、丹田、神魂。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皮膚寸寸開裂,露出焦黑的骨骼,在極致的痛苦中走向毀滅,而台下眾人皆冷漠旁觀,無一人伸出援手。
這靈魂層麵的酷刑,對於外界而言,隻是持續了片刻。
但對於深陷幻境的趙雲錚而言,卻彷彿經曆了數十上百年的折磨輪迴!
當賀蕭逸緩緩收回神念,趙雲錚已近乎虛脫,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口角流涎,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賀蕭逸俯下身,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尚未完全回神的趙雲錚,聲音如同萬載寒冰:
“你想害死我麼?
趙天豪,我自是不懼,即便斬殺,也非難事。
但無涯宗呢?以他們對下屬修真家族那無孔不入的掌控欲,會容許我這樣一個來曆不明、實力超綱的存在,在他們的地盤上肆意積蓄力量?
你可彆告訴我,你不知道這趙家內宗,存在著無涯宗的眼線!
隻怕我今日剛在眾人麵前展露實力,明日無涯宗的執法隊便能找上門來!”
賀蕭逸說不懼結丹期的趙天豪,純粹是為了嚇唬趙雲崢的,如果真的不懼的話,也不會等到他離開趙家才行事。
現在他也隻是神識強大,可以給人以結丹修士的威壓。但他手段儘出也隻是能夠正麵麵對築基後期修士而已,麵對結丹期修士也隻有逃跑一途。
當初能對付合體後相當於結丹期的異族,純粹是靠魂體對異族人影術的剋製作用。
趙雲錚聞聽賀蕭逸所言眼中的恐懼更甚!
敵人實力強並不可怕,空有實力的話,自己也有無數種方法把對方玩死。
怕就怕對方不僅有實力,更是心思靈活,機智如妖,手段強硬!
趙雲錚心裡十分震驚,這剛到趙家內宗的少年是如何知曉趙家有無涯宗眼線的?
關於趙家有無涯宗眼線之事,連趙家長老,家主甚至老祖都僅僅是猜測,大家更是心照不宣,也不敢討論,更不敢查探到底是誰。
眼線可能是某位甚至某些趙家子弟,甚至是某長老都有可能!
因為無涯宗要對各修真家族完全掌控。收買各家族子弟,作為眼線也就是必然的,你家族要去查無涯宗眼線是什麼意思?是要清除無涯宗眼線以便圖謀不軌嗎?
所以他猜測,不僅僅是趙家,包括依附無涯宗其他修真世家內都肯定有無涯宗眼線,但就是所有家族都隻能裝作不知道,更不敢針對性的去探查。
趙雲錚本來是故意想讓賀蕭逸在家族內展露實力,讓無涯宗知曉。
你是強大,可以完全掌控趙家,可你無涯宗知曉你這有可能超出他們掌控的威脅後,肯定不會任由你在趙家積蓄實力的吧?
隻要無涯宗想除掉你,完全可以派出大量結丹修士,甚至直接派遣元嬰修士前來,你還不是要乖乖俯首?
可這少年並不上當,自己剛稍微出口引導,他便能察覺自己所思圖謀,這是何等的妖孽!
其實,憑賀蕭逸的心思,在狼牙山區從趙辰玥口中得知大宗門和修真家族的具體情況後就有所猜測。
進入趙家內宗後,他也在讓趙辰玥留意此事。
隻是根據趙辰玥收集的相關情報,並不能推測出誰是無涯宗眼線,不然的話,定可以從無涯宗眼線上做些文章。
賀蕭逸的話讓趙雲錚徹底清醒過來,越想越能感覺到這少年的可怕!
他原本以為賀蕭逸隻是實力強橫,卻萬萬冇想到,對方的心思竟如此縝密深沉,對大局的洞察力如此恐怖!
自己那點借刀殺人、禍水東引的小心思,在對方眼中簡直如同兒戲!
趙雲錚掙紮著爬起,不顧形象地跪伏在地,以頭叩地,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前輩!晚輩知錯了!晚輩豬油蒙心,再也不敢有半分妄念!求前輩饒恕!”
賀蕭逸看著他這副徹底被懾服的模樣,知道火候已到。
恩威並施,方是禦下之道。他語氣稍緩,拋出了一個讓趙雲錚無法拒絕的誘餌:
“你放心,隻要你日後儘心辦事,不起二心,我未嘗不能送你一場天大的機緣。甚至……助你結丹,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我誌不在此地,不會久留趙家。待我離去之後,這趙家,終究還是你的。”
“結丹機緣?!”
趙雲錚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他畢生追求,不就是突破築基,凝結金丹,多享壽數百載嗎?
僅憑自己的資質,即使得到無涯宗肯定,有無涯宗資源支援,結丹成功的機會也是渺茫。
自己奪取這家主之位,也是想進入無涯宗高層的視線,爭取那一絲結丹的可能。
此刻賀蕭逸的承諾,無異於在他黑暗的前路上點燃了一盞明燈!
什麼族長之位,在結丹大道麵前,都顯得次要了。刹那間,他心中所有的不甘、怨恨和小心思,都被這巨大的誘惑所取代。
此時的趙雲錚下定決心,這位在趙家期間,自己定用心辦事,讓對方滿意!
事關結丹之事,隻要有一絲希望,他也定會全力爭取。
“前輩!晚輩趙雲錚在此立誓,從此以後,唯前輩馬首是瞻!前輩但有吩咐,晚輩萬死不辭!”這一次,他的恭敬發自肺腑,帶著前所未有的狂熱。
賀蕭逸微微頷首,知道此人暫時可用了。
“眼下有幾件事需你去做。
第一,將趙家藏書閣內所有收藏的功法、術法、雜學玉簡,儘數秘密拓印一份交於我。
第二,你私人手中,若有藏書閣未收錄的功法秘術,也一併抄錄副本。
第三,據說你們有與靈獸簽訂靈魂契約的法術和符籙,法術給我影印一份,符籙也給我拿一些來。
第四,儘快將那件半成品的魔器尋回。”
他頓了頓,吩咐道,“這些東西備齊後,悄悄交給辰玥即可。以我的身份,不便常在趙家走動,有事,我會讓辰玥與你聯絡。至於比如族長之位等事,你看著安排即可。”
說完,賀蕭逸不再多言,起身帶著趙辰玥和小灰,徑直向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趙雲錚無比恭順、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保證聲:“前輩放心,晚輩定當儘快辦妥!恭送前輩!”
靜室之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趙雲錚獨自留在室內,望著緊閉的房門,良久,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既有後怕,更有一種難以抑製的、對未來的野望。
夜色深沉,賀蕭逸帶著心神仍處於巨大震撼中的趙辰玥,以及默然跟隨的小灰,悄然返回了位於趙家內宗僻靜角落的小院。
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與窺探。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庭院中的草木染上一層清輝,也映照著趙辰玥臉上那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
她幾次欲言又止,目光在賀蕭逸那看似平凡無奇的背影和小灰身上來回逡巡。
最終還是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低聲問道:“公子……您……您真的是結丹期前輩嗎?”
今夜所見,徹底顛覆了她對這位“仆人”的認知。
那令築基後期的五長老都肝膽俱裂的威壓,那談笑間便將趙雲錚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手段,絕非凡俗。
賀蕭逸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月光下他的笑容溫和而淡然,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暗室交鋒隻是幻夢一場。
“你也可以這麼認為,”他既未肯定也未完全否定,語氣輕鬆,“不必多想,今日之事,關乎你我安危,切記守口如瓶,對任何人——即便是與你親近的三長老,亦不可提及分毫。”
他特意叮囑,“至於三長老那邊,你稍後需去一趟,隻言我們外出探查一番,並未發現什麼確鑿線索,以免他心生疑慮,橫生枝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辰玥仍有些蒼白的臉上,安撫道:“至於兩日後的家族大比,你無需過分擔憂,我自有安排,小灰會助你一臂之力,定不會讓你失了顏麵。”
說著,賀蕭逸似想起什麼,手掌一翻,十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靈光的靈石便出現在他掌心,遞了過去:“這個,你拿著。”
“靈石!”趙辰玥低呼一聲,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在趙家,煉氣期弟子每年辛苦修煉,也僅能從家族領取一塊下品靈石作為補助,其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這是給我的嗎?多謝公子賞賜!”
她連忙雙手接過,感受著靈石上傳來的精純靈氣,心中激動不已。
正如是:
暗掌乾坤懾梟雄,幻獄驚魂懾膽雄。
靈石為餌結丹諾,藏書魔器儘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