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息地 出逃
出逃
王朝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我就在這裡呆了近十年。
為了方便我的操作，江歲常尋十分速度的在銀湖邊為我打造了一座嶄新的花房，供我使用。
銀湖長滿了鬱鬱蔥蔥的植株，有維吉斯，有變體的新生植株，枝葉飄蕩間空氣裡都帶著淡雅的清香。
幾年來，花藥進展順利，也到公開的時候了。
常尋江歲帶著我來到議會廳，花藥方案順利的被各國首長採納，經商討後大家一致決定在數日後的盛典上正式發行花藥。
“準備好以江如的身份露麵了嗎，小機器人？”江歲蹲在我麵前，眼眸彎彎，碎發垂落，遮住了下垂的眉尾。
美人不愧是美人。
我挺直身板，拍著胸脯說：“準備好了。”
我的目光落在江歲的眉眼間，經過幾年的調養，團在江歲眉間的鬱氣淡了很多，襯得江歲整個人鬆散了不少。
江歲雙手按住我的肩膀起身，我目光順著落在了他腰間閃光的鏈條上，隨口說了句：“這不是常尋的鏈條嗎？”
話音剛落，我暗道一聲不好，就聽見上方江歲帶著炫耀的聲音落了下來：“你怎麼知道這是常尋為我搭配的出行穿搭？還特意搭了一條她喜愛的腰鏈。哎呀小江如，彆太羨慕我，這種福氣，隻有我纔有的。不說了，常尋那邊該結束了，我要去接她了。”
說完，江歲幾步走到落地窗邊立著的鏡子前認真端詳一番後，揣著不知何時包好的一束花束興高采烈的出了門。
盛典當日，江歲和常尋為我編了一個漂亮的發髻，拉著我走到祭壇之下。當焰火升空，萬民歡呼之時，常尋和江歲湊到我耳邊，悄咪咪地問我：“江如殿下，對看見的盛典滿意嗎？”
“好特彆的盛典，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我目光黏在那石雕上，又順著墜落的火星劃過我所能看見的叢林，“像夢一樣。”
要是我能一直呆在這個聖西亞就好了。
“江如，喜樂安寧。”江歲常尋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耳朵裡，我穩穩地接住了他們的祝詞，妥帖的安放在心尖。
“喜樂安寧。”我擡頭，鄭重地對二人回了祝詞。
隨著萬民的歡呼，花藥正式在叢林發行，我們在歡呼聲裡下台，回到殿內，常尋抱住我就是一頓猛吸，“我們江如，是聖西亞的小福星。”
說到生辰，江歲常尋曾問過我按照聖西亞的慣例，人人都有自己的生辰日，他們問我我的生辰日是哪一天，我搖頭說我不知道，二人索性將見到我的日期定為我的生辰日，想怎麼過都由我說了算。
“要舉國同慶嗎？我可以提前半年讓他們準備全民宴席。”江歲手指輕點大腿，一臉認真地和我商量。
“不了不了。”一想到有一堆人圍在身邊，我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需要我們來幫你佈置嗎？”常尋側頭問我。
“也不用。”我小幅度地搖搖頭，小聲補充：“其實不過也行，我不瞭解的。”
“行，那生辰日我和常尋就不打擾你了，過得開心，小江如。要是有需要可以告訴我和常尋，我們有的是時間帶你玩。”江歲撫著他垂落在身前的發絲，笑著拍拍我的肩膀。
今年生辰日湊巧的和盛典是同一天，提前和常尋江歲打過招呼要在銀湖呆一天後後，我上樓換了身舒適的長褂，人剛站上粗大的機械觸手，就看見大廳裡烏泱泱的一片人。
他們都不參加後半場的盛典嗎
我不明所以地同各位殿下打著招呼，揮手作彆。
離開房門前還聽到零星幾聲交談“生日？”“走了？”
今天也是誰的生辰嗎？
沒想太多，我直奔銀湖而去。
我坐在銀湖邊，一手撫摸著分不出哪株是哪株的維吉斯，一手伸進暖融融的湖水中晃蕩著，湖麵隨著我的動作掀起陣陣漣漪。維吉斯長勢驚人，短短幾年時間就將銀湖圍了大半，鼻息間被純淨的香氣圍繞，看這架勢，維吉斯應該很喜歡這裡。
來到聖西亞將近十年，彆說看見明珠一角，就連夢裡我都沒有見到它，我好久好久都沒有做夢了。
還是要留點什麼，萬一哪天明珠就來了呢。
我盯著這銀湖水看，晃蕩的波紋自然而然地在我眼前組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我連忙點開麵板，照著看到的樣子畫下形狀。
畫完後，我沒忍住又升起取名的念頭，想了好半天才堪堪落筆——聖格蘭玫瑰。
它會常開不敗，它要與世長存。
我小心接起一瓶湖水，跑到花房沉浸在製作中。
“江如，這是何物？”下了會的常尋和江歲第一時間就往我的花房趕來，他們湊在操作檯上一個器皿裡放著的銀塊，好奇問著。
“一份禮物，是一朵花。”我斟酌了下措辭，笑著回答。
“好特彆的花，這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樣。是要送人嗎？”常尋轉頭看向我。
“我不知道。”我低頭，輕聲回答。
與此同時，某個想法掠過腦海，我點開顯示屏，匆匆記錄著。要是能種出長在鋼筋上的花草，大家就不用費力再聞花藥了。
兩年之後，在大家的努力下，荊棘叢林到處都被花草植株覆蓋，它們將冷硬鋼筋圍繞，成了尖刺的呼吸體。
“如何？”
“數值基本穩定，不過藥量又翻了一倍。她現在無法離開藥劑的供應。我們有試過為她停藥，可是藥一停，她的身體數值就會下降，像是蠶食。”
“蠶食？不應該啊，意識海的形成不會為宿體帶來嚴重影響，不對，之前那人的資料重新整理一份”
過了一會兒，細碎的交談聲混在頭上晃動的數道人影中飄了過來：“或者說，她的意識海本身就有問題。”
隨著一陣不急不緩的踢踏聲，兩道人影擠進來，在我眼前放大，隔著朦朧的霧，我什麼都看不清。隻能聽見他們在說：“你的意識海裡藏了什麼呢？加大監測力度。”
“您的身體還適配嗎？”
“還行，比之前有力，就是時間太短，不過這麼多容器，總有適合我的。”
“上麵是平的？”我指了指頭頂肉眼看不到頭的穹頂，問江歲。
“你視線這麼好？”江歲聞言，眉頭一挑，頗為詫異地問。
“我見過圓形穹頂，和這個不一樣。”我老實回答。
“是平的。”江歲服氣地點頭。
“上麵能看見聖西亞大陸嗎？我是指原本的聖西亞大陸。”
“江如，我們無法離開這片叢林的。”江歲看著我，好半晌，才扯出了一抹笑。
“我不出去，我就是想看看，看看，外麵
。”我走到江歲前麵站定，“我保證，我就隻是看看。”
“你總是能讓我感到驚喜，江如。”江歲看向我的眼裡，帶著意外還有說不出的複雜，“在穹頂之上，就能見到。你得一直往上飛，直到你看見刺眼的亮光，在你眼球感受到灼熱後，你就到了你想去的地方了。我不建議你出機甲艙門，會曬傷的。”
“你去過？”我聽著江歲的碎碎念，好奇問道。
“沒去過。”江歲淡淡看了我一眼。
“常尋去過？”我想了想，又問。
“也沒去過。都沒去過。這是從荊棘叢林建成起，每位首長都要銘記於心的事情。原本大家都想應該不會有這麼一天，如今倒是派上用場了。”江歲說著，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我，“這是能去往目的地的機甲開關，一會兒我帶你去，那架機甲有些特彆，不過內部設施和其他機甲一樣，都有定期檢查維護。這架機甲在叢林出現的時候它就在了。或許，它等到主人了。大膽飛吧，江如殿下。”
我呆呆看著眼前這架巨型機甲，這是大藍閃蝶，是金紫芙在我畫像旁邊加的那隻蝴蝶。
我記得當時她說：“這是西郊大陸難以捕捉的一種飛蟲，叫大藍閃蝶。它很輕盈，又很耀眼。即使我們紀林沒有腿，用尾巴在地上磨久了萬一哪天想飛到空中看看呢？你就可以騎著這藍閃蝶自由自在的飛了。當然，這藍閃蝶也可以和你合二為一，那翅膀就長在你的背上了。”
“你哪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的？太酷了吧！”711在一旁咂舌。
“都有尾巴了，上天又怎麼了？”金紫芙指著711手中緊握的那張畫像，理直氣壯地說，“你不也成仙了？”
711見狀，火速攤開那張畫像，嘴巴說個不停，將金紫芙猛誇一通。
“有了這一隻藍閃蝶，我們紀林就不隻是小精靈了。”金紫芙水洗般的琉璃眼睛帶著柔和的笑意看向我。
“那我會是什麼？”我好奇地看著她。
“是西郊大陸的自由鳥。”
回過神來，我已經登上了機甲艙，艙門關閉，藍閃蝶撲騰著翅膀帶著我飛向高空。
穹頂，我下了機甲艙，在我前方就是一個巨大的透明罩，頭頂是一束刺眼灼熱的光線，它肆無忌憚地將整塊大陸裹在其中。
荊棘叢林之下的大陸早已化為焦土，放眼望去，全地都被這光線照出了黑印。焦土之外的遠方，湧動著混著不知名物體的渾濁水流，水流吞吐見，露出了深藏其中的腐朽之物。
江歲說得不錯，他們離不開叢林。
“西郊大陸不是處處都像我說的一樣美好。過於完美的東西一般都不太可靠，就像這聖西亞一樣。你知道魚嗎，它是從內裡開始腐爛的。西郊也是，它像一條沒有記憶的魚，拚命的逆流而行，就為了能夠展翅高飛，遊著遊著，就把自己是誰都忘了。”金紫芙在紙上刷刷幾筆畫出了一條魚，慢悠悠地邊細化邊說。
“那最後呢？”711問。
“作繭自縛，會把自己也困在這逆流中，找不到出路，然後重走來時路。等到筋疲力儘，它就會在水麵華麗的翻個身，直到最外層的皮肉一點點脫離，留下一具骨頭來。”
針眼怎麼出現了？
帶著微微的麻。
發現不對勁實在針眼出現的十來天之後。我握不住瓶子了，這熟悉的觸感，是電擊。
銳塞他們要做什麼？
“江如，你的手怎麼抖得這麼厲害。”常尋視線緊緊落在我的手腕上，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擔憂。
我藏起發顫的手，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來：“小事，不礙事的。”
又過了幾天，江常二人凝重地盯著我仍舊發顫的手腕，固執地拉著我就往醫療處走去。我一開始是拒絕的，我知道看了沒用，二人聞言，吸著鼻子眼睛紅紅地看著我，也不說話。
我沒轍了，連連順著他們的意思放下手中的試劑就去醫療處。
結果顯示一切正常，我淡定的接過報告看了一通，看不懂。
心中糾結著某個程序，急匆匆地和江歲常尋等人告彆，往花房奔去。
幾天後，我對著操作檯上的試劑沉思片刻，又盯著顫抖到發麻的手臂看了半天，出了花房，找到了在客廳討論事情的常尋江歲。
“你都要在花房安家了江如。”常尋招呼我過去，摟著我的肩，低頭猛吸一口。“香香。”
“就是啊，也不知道誰光顧著手中的花啊草啊的，想見一麵都難啊，怕是要把我們忘了呢。”江歲翹著腿，雙臂環抱，語氣哀怨。
“不會不會，我記性很好的。”我瞄了二人幾眼，猶豫半晌，開口說：“江歲常尋，我暫時就先不去你們的議會了。”
又在花房呆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我拖著昏沉疲憊的身軀躺在銀湖邊，聞著維吉斯身上發出的香味，陷入了難得的睡眠。
“他們說我的新療程很成功，我也感覺到我渾身充滿了力量，或許我應該快好了。”我放下筆，把本子抱在懷裡，神秘地對他們說：“而且，我找到了個寶貝。”
“寶貝？”逢生三人聞言，互相對視幾秒，而後齊齊朝我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我疑惑地問道。
“什麼寶貝。”逢生翻過一頁書，淡聲詢問。
“藍色的，又是金光閃閃的，十成十稀罕物。”我搖頭晃腦地，擡起右手貼在左臉，神神秘秘地同他們說。
“你在說你自己嗎？”711聽後，頗為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當然不是，我又不是什麼寶貝，我找到的，可是是獨一無二的寶貝。”
“神神秘秘的，你的寶貝有名字嗎？”逢生淡淡開口。
“沒有，我還不知道。”我頗為沮喪地垮了下來。
“紀林，你的寶貝在你身邊嗎？”金紫芙小心翼翼地問我。
“不在。”我泄氣般搖搖頭。
“那它在哪？”
“它在，它在”我晃著沉重而暈眩的腦袋，試圖撇去嚴重乾擾到我的異樣感。
“10715，去1903室複檢。20364去1322複檢……”一陣嘈雜的音流後，悶悶的叫喚從後麵的高樓傳來，盤旋在這片空地上。
“到我了，我先走了，明天見。”我起身同他們告彆。
“紀林，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的寶貝，前段時間剛和你說彆什麼都往外說，你怎麼又忘了。”711輕輕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你們也不能說嗎？”我捂著頭苦著臉問。
“不能，誰都不能。”
“我記住了。”我朝他們揮揮手，轉身走進麵前那敞開的如同黑洞一般的電梯。
我沒有落回到荊棘叢林，而是出現在了我的意識海。
意識海裡的種子蛋多到我數不過來，每個蛋的顏色都不太一樣，它們依著大陸的顏色散著亮光。不是每一個種子蛋都能夠一直存在在意識海裡。到了屬於它的臨界點，種子蛋會膨脹著裂出道道縫隙，然後“嘭”地一聲，化成兩股顏色不一的線團，落在躺椅兩邊的籠子裡。
我繞著意識海走了一圈，扒在屏障壁壘外側的蟲體不知疲倦地試圖衝破這道屏障，我大腦疼痛的一部分來源就是這幾個小東西。
還真是執著。
我撇了撇嘴，走回到躺椅身邊，眼尖地發現了攤在躺椅上的書，是我的《多林記》。
翻開的書頁上麵歪七扭八的寫著一段鬼畫符：“我要如何才能見到你？我已無數次乞求與你見麵，始終得不到迴音。疼痛扒著我不肯離去，我早已無法安睡，夢境是我能見到你的唯一奢侈品。若我能長眠不醒，我是否就能將你找尋？”
我不記得這書是何時出現在意識海的，也不記得這段話是什麼時候寫下的，好像在見到明珠之後，我的意識就沒有清醒過。
不在聖西亞，不在荊棘叢林，明珠還會在哪裡？
回過神來時，這段文字下方又被我添上了一句話：逃出去，要逃出去。
我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半晌，提筆重重將它劃去，塗成了一個黑色的方格，重新換成了鬼畫符：你要安穩度日，要享世間福澤，請不要皺眉，苦痛會離你遠去。榮光要將你圍繞，我因你而心生歡喜。
逢生在我上次見到他之後就沒消腫成功，他整個人快圓成一個球了。反倒是711，他瘦削得幾乎隻剩下皮包骨。金紫芙眉間凝著一團厚重沉悶的氣，她不怎麼說話了。
一次療程結束之後，我和金紫芙靠在一起打瞌睡，就聽見旁邊傳來711的怒斥：“你瘋了嗎？你配當人嗎？”
緊接著就是拳拳到肉的悶響，我和金紫芙一個激靈，連連轉頭看去，就見711拽著逢生的衣領一拳又一拳地往逢生臉上砸去。
“不是怎麼動手了？冷靜冷靜。”金紫芙手疾眼快地拉開兩個人。
“還手啊，不還手是因為心裡有鬼嗎？”711抹了把臉，雙眼死死盯著逢生。
逢生沉默著，漫不經心地擦去嘴角的血跡，艱難地撿起散在地上的書，聲音沙啞：“我隻想活著，我有什麼錯。你知道的，我從來都隻想活著，況且，她又沒事，不照樣活到現在？”
逢生說著，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紫芙反應迅速，她放下攔著逢生的手，愣愣地看著他：“你”
“神經病。”711冷著臉撞開他，匆匆朝我走來，拉著我朝著另一邊去：“離他遠點，紀林，瘋子一個。”
因著藥物和意識海的影響，我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就被711拉離了水坑。
金紫芙緊跟在後麵趕來，她一臉凝重地拍了拍711的肩膀，問：“他該不會是？”
“嗯。”711輕輕應了一聲，隨後看向我，嚴肅地叮囑著：“紀林，不要輕易再和他說話了。”
我暈乎乎地探頭看了眼遠處狀若無事的逢生，又看了眼處於氣憤中的711和一臉複雜的金紫芙，用為數不多清醒的意識點了下頭。
後麵一段時間，為了防止711自燃，我和金紫芙又將他拉回了水坑邊，逢生也識趣地坐在了另外一側。
氣氛因為這突然的變化而陷入一種詭異的凝滯狀態。
金紫芙倒是罕見的重新拿起了紙筆，畫著我看不懂的線條。
亂糟糟的嗡鳴聲震得我耳朵發麻，我閉眼雙手抱頭，試圖驅散這擾人的吵鬨。就在我難以忍受準備以頭觸地之時，一抹溫熱複上了我的手背，我艱難地睜開眼，就看見金紫芙湊到我麵前，眼中閃爍著極為亮眼的光，她壓著嗓子對我說：“紀林，我打算逃出去，你要和我一起嗎？”
“逃出去？”我強忍住身體的不適，“我們逃不出去的。”
“逃得出去！”金紫芙攤開那張她畫了幾天的線稿，興奮地小聲開口：“我之前在來的路上聽到好多人在說什麼頂樓有一處地方能夠看到聖西亞的全景，能在那裡找到出去的門。你還記得很早之前時不時會有人跑下來說什麼頂樓有出去的辦法嗎？我猜他們說的是一個地方。”
“好像是有這一回事。”我努力在記憶的某個角落找到了這一幀畫麵，“萬一沒有呢？”
“總要試一試，我受夠了，再呆下去我會發瘋的。你想出去嗎？”金紫芙握著我手的力度鬆了鬆，“或者我先去，等我先上去找到了聖西亞的出口，我再帶你出去。”
逃出聖西亞
我還有機會逃出聖西亞嗎？出了聖西亞，我就不用提心吊膽生怕意識海的秘密被發現了，也就能一直安心呆在我的聖西亞了。
呆在屬於我的聖西亞，逃出聖西亞。這兩項對我而言無疑是最大的誘惑。
我攥緊手心，壓下突然狂跳的心臟，對上金紫芙的視線，堅定開口：“我們一起去。”
“你們要去哪？”711的聲音如同鬼魅一樣從身後傳來。
“我們，你又著火了。”我話說到一半，就見711頭頂冒出了一大團的火苗，他阻止了我的動作，走到水坑邊一頭紮了進去，濕漉漉地冒出頭，麵無表情地說：“你們要去頂樓？”
我和金紫芙低著頭不說話。
“頂樓確實有能見到逃離聖西亞的路，你們確定見了能承受得住我就帶你們去。”711悠哉悠哉地抹掉臉上的水珠，“溫馨提醒，聖西亞大部分人都見過那路口，但沒有一個人成功出去過，即便這樣，也要看嗎？”
“事先說好，你可能看完會瘋掉的。”711補充道。
“要去。”金紫芙說。
“行。”711說罷，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住宅區共有五十層，電梯執行到四十九層就停住，711率先出了艙門，輕車熟路地拉開了隔壁的一道暗門，探出頭來示意我和金紫芙跟上。
畫麵在眼前飛出殘影，我隻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和慌亂的腳步聲，我和金紫芙緊緊跟在711身後，心懷雀躍地想象著出口的樣子。
終於，我終於能逃出這個困住我的牢籠了。
明亮的光線順著711開門的動作將這陰暗的樓梯通道照亮，我們跟在711身後跨進了這明亮之中。
711往前走了幾步，站定，轉過頭對我們說：“去看吧。”
我彎腰喘著粗氣，隨意掃了一眼，這裡是一處高台。
還沒等我說話，就見金紫芙呆愣地鬆開我的手，她向前飛奔幾步，又往其他三個方向看了一遍，而後連連後退，驚恐地捂住頭大叫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我連忙走到高台邊，看清眼前的景象後，整個人霎時僵在原地。
難怪沒有一人能在知道真相後順利逃脫，難怪之前見到之後的人都瘋瘋傻傻的，自願成了怪物的一員。難怪就算有人出院了但關於聖西亞療養院的所有真相都沒能傳到西郊大陸。
圍繞住聖西亞的是連綿不斷的高山，即使我站在頂層，也看不見山的儘頭。
“我們出不去的，沒有方向，光靠這一副破爛軀體，我們隻能死在山裡，更不要說回到西郊了。”711身上接二連三地冒出了火苗，他擡手指著某個方向，“看見那個藍色的一角了嗎，那是海。就算僥幸逃出了高山，山的外麵還有更危險的海攔著我們去往西郊，又怎麼可能出得去呢？”
“711你，快我們快下去，我們先去滅火。”顧不上山不山的，我擡腿就要朝711奔去。
“彆過來了，紀林。我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我走到頭了。”711身上的火焰越燃越大，他卻放鬆在這焰火裡，喃喃道：“我可以去找阿妹了。”
灼熱的火舌將711儘數包裹，711站在大火裡，費力地對著我和金紫芙揮揮手，做了最後的告彆：“保重。”
再然後，火焰將他吞噬，留下了一具帶著餘熱的焦黑屍骨。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被輕輕一拉，我的神經瞬間跟著一同繃緊。
一道含笑卻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從身後飄進耳中：“找到你了，10715。”